唯獨張阿婆的攤子前,除了她自己,再沒彆人。
倒不是沒人想買,而是走近的人都會下意識地打個寒顫,然後繞著走。
王童走到攤前,把那個沒吃的包子遞過去說:“阿婆,我剛買的包子,還熱著,您吃點吧。”
張阿婆抬頭看他,眼睛裡竟泛起了水光哽咽道:“道長……
知道了我的事兒您不抓我嗎?”
“抓你乾什麼?”王童看著張阿婆問道。
“我是一個放不下世俗的亡者。”
“那有什麼稀奇,你都知道我是道士了,什麼場麵我沒見過。”
“他們都很怕我,都躲著我!”
“怕什麼?”
王童在攤前的小馬紮上坐下,笑得溫和,“您就是想等著孫子,沒做錯什麼。而且他們不是躲著你,而是不想驚擾你,大夥兒都記著您的好呢!隻是您這栗子攤總透著涼氣,旁人不敢過來,您怎麼不跟他們說說您的難處?”
張阿婆的手攥得更緊了,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掉。
眼淚落在粗布圍裙上,竟沒留下半點濕痕。
她的眼淚也是涼的,像是冰珠子。
“我說了,沒人信啊……
他們都說我是鬼,見了我就躲。還有……
還有個黑影,天天晚上來搶我的栗子,說我占了它的地方,要是再不走,就把我打散了……”
“黑影?”
王童皺起眉問道:“它長什麼樣?什麼時候來?”
“就像一團黑霧,看不清臉,隻有兩隻紅眼睛。”
張阿婆的聲音發顫地說道:“自從我在這兒賣栗子,它就來了,一開始隻是嚇唬我,後來就搶我的栗子罐,把栗子倒在地上踩……
我不敢跟彆人說,怕彆人更怕我。”
王童剛想再問,忽然覺得背後一涼,像是有股冷風順著衣領鑽了進來。
他回頭一看,隻見巷口的陰影裡,真的飄著一團黑霧。
大白天就出來了?鬼王?運氣這麼好?
黑霧裡隱約有兩點紅光,正死死地盯著張阿婆的攤子。
黑霧緩緩飄過來,所過之處,周圍的叫賣聲都像是被壓低了似的,連空氣都變得冷了幾分。
有個提著菜籃子的婦人路過,剛走到離黑霧三步遠的地方。
突然打了個哆嗦,嘴裡嘟囔道:
“怎麼這麼冷”
求生的本能讓她趕緊加快腳步走了。
王童站起身,擋在張阿婆身前,一搖三打擺的看著黑霧問道:“混哪兒的?”
黑霧裡傳來一陣沙啞的笑聲問:“道士?你管老子混哪兒的,多管閒事容易早嗝屁知道嗎?這老鬼占了我的地盤,我教訓她,跟你有什麼關係?”
“地盤?”
王童挑眉道:“都是一個地方的,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她的事兒。”
“知道啊~!咋滴?她孫子不見了又不是我孫子不見了。”
“聽你聲音也是個爺們兒,欺負老弱婦女你丟臉不?”
“小道士,你彆多管閒事啊~!”
“張阿婆隻是想等著孫子,沒害人,也沒礙著誰,你就不能照顧照顧?”
“憑什麼?”
黑霧猛地飄近了兩步,紅光更亮了,凶狠的說道:“我生前就是在這市集上餓死的!這地方就該是我的!今天要麼她走,要麼我把她打散,你少管!”
王童心裡有數了,這是個餓死鬼,典型的就是人窮智短,餓死的更短。
這家夥把市集當成了自己的地盤,見張阿婆滯留在此,就想把她趕走。
他沒急著動手,而是繼續勸道:“你生前餓死,可憐;張阿婆丟了孫子,也可憐。要不我送你一程?”
“想超度我?”
黑霧嗤笑一聲說道:“我纔不要輪回!輪回有什麼好的?我又不為惡,就這樣多好。”
“輪回有什麼不好,可以重新開啟新的人生。”
“當牛馬?當奴隸?當走狗?你看我像傻子嗎?”
“此話何解?”
“何解?輪回了,你要結婚不?你要養家不?你要給地主老財當長工不?你能保證我輪回了是富二代還是官二代?”
“額~!”
王童被一陣犀利的說辭懟得體無完膚,絞儘腦汁卻發現無言以對。
因為對方說的王童完全沒法做到。
黑霧突然伸出一隻漆黑的手,朝著王童抓過來。
那隻手枯瘦如柴,指甲又黑又長,帶著股腐爛的臭味。
王童早有準備,側身躲開,同時指尖泛起一點微弱的金光。
他沒敢用赤瞳的全力,隻放出了一絲雷火金光。
金光碰到黑手的瞬間,黑霧發出一聲慘叫,漆黑的手背上冒出一股黑煙,像是被燒著了似的。
“你敢傷我?”
黑霧怒了,整個霧氣都翻騰起來,朝著王童撲過來。
周圍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連旁邊攤位上的糖葫蘆都結了層薄冰。
張阿婆嚇得縮到攤子後麵,聲音發抖:“道長,您小心!”
王童沒回頭,隻對著黑霧說:“哥們兒,不是你先打我的?我再勸你一次,君子動口不動手。”
黑霧根本不聽,反而撲得更猛了,黑霧裡甩出無數根漆黑的絲線,朝著王童纏過來。
王童拿出一張黃符捏在手裡,指尖的金光又亮了點說道:“最後一次機會,能不能好好說話?”
黑霧嘶吼著撲過來,紅眼睛裡滿是凶光:“我要吃了你!”
王童歎了口氣,指尖的金光驟然亮了些,不是之前的微弱光點,而是一道細細的雷光,朝著黑霧射過去。
雷光碰到黑霧的瞬間。
“轟隆~!”
黑霧像是被潑了開水似的,劇烈地翻滾起來,慘叫聲比剛才更響了。
黑霧裡的紅光黯淡了不少,霧氣也稀薄了些,顯然是受了傷。
“你……
你到底是什麼人?”
黑霧的聲音裡帶了點恐懼。
它再傻能感覺到,這道士的法力遠不止表麵看起來這麼簡單。
王童沒回答,隻是往前走了一步,指尖的雷光還亮著:“現在願意好好說話了嗎?”
黑霧遲疑了一下,看著王童指尖的雷光。
又看了看躲在攤子後麵的張阿婆,最終還是蔫了下去。
霧氣慢慢收縮,變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影,低著頭說道:“我……
我願意。”
王童這才收起雷光,從包袱裡摸出個小小的桃木劍對著人影虛指了一下說道:“跟我來,我送你去城隍廟,讓城隍爺給你安排輪回。”
“這都能安排?”
“廢話~!知道什麼叫資格不?我就是資格,資格的資,有後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