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武聖山委托出售、原屬黑虎幫的器物。
那柄難得的人階四品黑金虎煞刀,作為壓軸武器,被本地另一家幫會以四千二百兩的高價奪走。
人階五品的虎骨丹,共得三瓶。
秋寒已贈予任婷婷一瓶,還需留一瓶用以鑽研丹方。
餘下分給在場眾人後,僅剩四瓶參與拍賣。
此丹雖數量不多,但兼具補益氣血、增強體魄之效,最終以每粒三百兩起拍,四瓶總計拍得一千兩。
真正引爆全場的,是藥王穀委托的丹藥專拍。
人階四品的三黃養身丸,每瓶三粒,起價四百兩。
共計六十六瓶,最終斬獲三萬五千兩钜款。
其中僅徐姓夫婦一家,便豪擲千金,購去了將近四分之一的數量。
煉器城最後一場托賣專場所獲遠超預期。
那些器物經得起歲月磨洗,甚至能代代相傳,因此叫價時總帶著遠超底價的浮動空間。
十一枚起價千兩的寒玉清心佩,最終以三萬三千兩銀成交。
七塊黃階一星的驅邪法牌,從三千兩開始叫價,落槌時總計三萬五千兩。
秋寒與薛良等人將銀票反複清點,彼此對視時都從對方眼中看到恍惚——雙手甚至微微發顫。
十一萬五千六百兩。
這個數目讓人呼吸發緊。
秋寒特意留了一枚清心佩與一塊法牌未送拍,若不然所得應當更多。
他按捺住胸膛裏翻湧的情緒,將十萬兩收好,餘下的充作商會流轉之用。
這筆銀子,他打算全數投進水柳巷——那片舊巷將要改頭換麵,成為專為修行之人開設的坊市。
……
金陵城任家小宅裏,從拍賣場回來的一行人仍沉浸在方纔的氛圍中。
任夫人眼底閃著光,話音裏帶著未盡的熱鬧:“今日可真算見了世麵。”
“阿寒那間永安當,實在不簡單。”
她轉頭對女兒道:“往後得尋個機會問問阿寒,看能否與他們東家搭上線。”
“隻可惜咱們備的銀錢有限,隻搶下一瓶三黃丸。”
“婷婷,這瓶你收著,自幼調養身子總沒錯。”
任婷婷卻有些出神。
她想起秋寒塞給自己的那枚寒玉佩——據說值一千多兩,而且有銀子也未必能買到。
“娘,”
她忽然輕聲說,“我好像……有好幾瓶。”
說著便取出四隻小瓶,其中三隻鵝黃釉瓶裏裝的,正是方纔拍賣場上見過的三黃丸。
任夫人怔住了:“哪兒來的?”
少女臉頰微熱,聲音裏壓著訝異:“是秋寒哥哥給的。
我原先不知道這些如此貴重。”
任夫人的目光又落向那隻墨玉瓶。
她拿起來細看片刻,陡然吸了口氣:“這不是那隻賣了四粒的虎骨丹麽?你竟有整瓶!”
震驚與疑惑同時湧上,她連忙追問:“阿寒是從何處得來這些的?”
“他明日會來,”
任婷婷低聲答,“說是給您賀壽。”
……
第二日,秋寒將寒玉清心佩與驅邪法牌仔細裝入禮匣,理好衣袍,才往任家小宅去。
任家雖不比從前顯赫,終究是江南綿延數代的官宦門第,也曾富甲一方。
因而任夫人壽辰,仍有些親朋登門道賀。
宅門前設著一張禮案,坐著位老賬房,正執筆記錄來客的賀禮。
秋寒遞上請柬,奉了兩件禮物。
老先生查驗後提筆記下,隨即揚聲道:“永安當秋寒——贈玉佩一枚,另……木牌一件!”
這聲通報剛落,跟在秋寒身後那位白衣搖扇的年輕公子便嗤笑起來。
他扇骨一合,嗓音刻意揚高:“玉佩倒也罷了,送塊木牌子,未免太寒酸了些。”
說罷,目光挑釁地投向秋寒。
秋寒卻像沒聽見,徑直向院內走去。
白衣公子臉色一沉,顯然不快。
任夫人聞言麵色淡了幾分,語氣平緩卻清晰:“林公子此話失了分寸。
阿寒與我侄兒無異,他送什麽,我都珍視。”
任婷婷更是瞪了那人一眼,隨即笑盈盈迎上前:“秋寒哥哥,你可算來了。”
“別為那些話惱。”
秋寒笑了笑,搖頭:“井蛙不可語海,我不至於為此動氣。”
任夫人微微頷首,目光轉向一旁,伸手輕撫年輕人的發頂。”幾年不見,身量見長了。”
她的聲音溫和。
廳堂角落,一位須發斑白、掌櫃模樣的老者,此刻正俯身端詳著案幾上的兩件賀禮。
他的呼吸漸漸急促,麵皮泛起潮紅,指尖顫抖著指向其中一枚玉佩。”這……這莫非是昨日玲瓏閣拍賣會上,引得各家爭相競奪的那枚‘冰魄寧神玉’?聽聞最後叫價已逾兩千兩白銀,仍未能落槌!”
另一名同樣裝扮的老者聞言,疾步上前,目光死死鎖住旁邊那塊暗紅色木牌,喉結滾動了一下,失聲道:“還有這個!這是‘鎮祟靈木符’!昨日壓軸的寶物,叫價直逼五千兩亦無人肯讓,據傳出自仙家之手……今日竟能在此得見真容!”
滿院賓客霎時騷動起來,紛紛圍攏上前,想要一睹仙家寶物的風采。
先前那位身著華服的年輕人,麵色忽青忽白,僵立原地,隻覺眾人目光如針芒在背。
他趁無人留意,悄然縮向人群邊緣,連自己帶來的那尊玉像也顧不得,隻想盡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任夫人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她拍了拍年輕人的臂膀,笑意更深了些:“你這孩子,如今倒是能耐了。”
她頓了頓,眼風若有似無地掃過自家女兒那悄然飛上霞色的臉頰,語氣裏添了三分戲謔:“這般稀罕的物件,總不會是專程送來,當作給我家丫頭的訂禮吧?”
一句話引得滿堂低笑。
少女耳根都紅透,垂下頭去。
那被喚作阿寒的年輕人也窘得摸了摸鼻子,一時語塞。
……
從任府那處精巧別院告辭出來,秋寒步履輕快。
方纔與任夫人私下敘話時,他並未隱瞞自己與永安當鋪有些淵源,亦暗示或許能代為聯絡某些行蹤飄渺的方外之人。
雙方順理成章,以永安當與任府的名義,初步議定了商隊往來與藥材采買的事宜。
他將後續對接的瑣碎事務丟給薛良、念生幾人去處置,自己徑直轉回宅邸深處。
剛踏進後園,便瞧見白素領著琴心童子正在那片新墾的菜畦邊忙碌。
白素手法利落,將一株株忘憂草苗插入土中;緊隨其後的琴心童子則現出掃帚原形,微微震顫帚身,漾開一圈圈柔和的青碧光暈。
光點如雨灑落,剛剛入土的草苗頃刻間挺直了莖葉,舒展花瓣,煥發出驚人的活力。
就連周遭空寂的泥地,彷彿也沉澱下幾分若有若無的靈韻。
秋寒瞧著有趣,嘴角剛揚起,忽地想起一事。
他探手從虛空一抓,摸出個小小布囊,裏麵約莫有二兩瑩白如玉的米粒,隱隱透著一股清正溫和的氣息。
“配合得倒挺嫻熟,”
他提高聲音走了過去,“把這小園子打理得頗有生機。”
說著,他將布囊中的米粒倒入一隻石臼,用水浸上。
轉身對那恢複童身、正好奇張望的琴心道:“阿琴,待這些種子浸妥,便由你來種下。
若是種得好,老爺自有獎賞。”
白素察覺到四周空氣裏浮動著某種令她不適的氣息,魂魄深處傳來隱約的束縛感。
她雙手按在腰側,揚起臉衝著道人方向提高了聲音:“你特意弄來這些東西,是存心不想讓我在這兒待下去了吧?”
秋寒立刻回過身,朝她擺了擺手。”絕無此意。
這院子本就是你的,你想留到何時便留到何時。”
他稍作停頓,目光落向手中之物,“隻是這類糯米頗為難得,我另有用處,須得先試種一些看看。”
女子忽然笑出了聲,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戲謔:“逗你玩的,瞧你急的。”
她低頭屈指算了算,語氣轉為疑惑:“霜降都過了好些天了,現在才下種,不會太遲麽?”
道人搖了搖頭:“金陵地氣暖,十月裏播種正合適。”
他轉向一旁靜立的童子,聲音溫和下來:“不過要勞煩阿琴多費些心,盡快叫種子發出苗來。”
那童子化作人形,盯著種子看了片刻,隨即握緊小小的拳頭,語氣篤定:“我最喜歡照料草木了,老爺放心,肯定能成。”
話音未落,身形已消散,原地隻剩一把淺綠色的舊掃帚。
白素並未回屋,反而退到廊下陰涼處,饒有興致地望著院中動靜,眉眼間透著閑適。
化為原形的掃帚懸在石盆上方,淡綠色的光暈如細雨般灑落。
浸在水中的糯米粒迅速吸飽水分,不久便鑽出嫩生生的淺綠芽尖。
秋寒俯身細看,隨即出聲:“可以了。”
他與兩名童子很快在菜園南側清出一片土,四周壘起矮磚,圍成一方 的苗床。
趁著日頭還好,幾人將發了芽的種子均勻撒進土裏,覆上細土,澆透清水。
若能有東西保溫自然更好,隻是這世間並無那般造物。
道人沉吟片刻,轉身走進靜室。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被暗紅汙漬浸染的赤色圓珠,在 上盤膝坐下,雙掌虛合,將珠子籠在掌心。
溫熱的陽炁自勞宮穴緩緩湧出,一道接一道衝刷著珠體。
那些汙濁的痕跡逐漸變淡,約莫一刻鍾後便徹底消失了。
他攤開手掌端詳:鵝卵大小的珠子通體瑩潤,泛著暗紅光澤,觸手生溫。
絲絲縷縷的火靈之氣從四周匯聚而來,滲入珠中,又透過掌心流入他體內。
秋寒心中一動:倒是個既能補充靈力、又可助益修煉的物件。
持珠回到院中,周遭溫度陡然升高。
白素蹙眉退了兩步,忍不住又嘀咕了幾句。
秋寒在苗床 立起半人高的木架,將珠子固定在頂端,正對著下方那片新播的糯稻。
熱意果然籠罩了整塊土地。
秋寒的嘴角向上彎起,點了點頭。”夜裏應當不會受寒了。”
立在兩側的童子眼中閃著光,像看著廟裏的神像般仰頭望著他,聲音清脆地疊在一起:“老爺真了不起!”
“老爺真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