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質一【辟穀之效增一】:可暫代飲食,補益精氣,服一粒可終日不饑。
特質二【補虛之能添一】:溫和滋養五髒虛損,填補髓海,短暫服用見效微緩。
特質三【強健筋骨長一】:長久服用,可徐徐強健周身骨節筋絡。
特質四【健脾之功加一】:調和脾胃,助長後天運化之能。
頭一回開爐,用的盡是尋常藥材,竟能煉出四種特質,倒也算意外之喜。
眾人手腳麻利,將丸藥每三粒裝入一隻瓷瓶,不多時便裝滿了百瓶。
秋寒隨手取了三個瓶子收進懷裏,餘下的暫存靜室,隨即轉身往前院趕。
穿過廊簷,果然瞧見一道身影正在前廳改建的拍賣場裏左顧右盼。
那是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少女,一身米白百褶裙透著時興的洋派勁兒,襯得人活潑又亮眼。
細看時,她臉上還敷了層薄薄的脂粉——想必是在省城新學的妝容。
秋寒暗自搖了搖頭,某些力量果然仍在悄然牽引著事態。
這年頭風氣漸開,女子獨自出門也不算稀奇,何況她身側還跟著個丫鬟。
秋寒徑直走過去,唇角揚起溫和的弧度:“方纔還琢磨是哪位仙子臨凡,原來是婷婷。”
“許久未見了。”
“呀,秋寒哥哥!”
少女轉過頭,嗓音清脆如鈴,“你怎麽長得這樣高了!四年啦,你一次都沒來找過我!”
“茅山上好不好玩?你都學了些什麽呀?”
“你是在這兒幫忙做事嗎?”
她問題一個接一個蹦出來,眼裏閃著光。
秋寒隻笑不答,等話音稍歇,才緩聲道:“才安頓下來,正打算去尋你。”
目光落在她手中那件東西上,他略帶好奇地問:“這拿的是什麽?”
任婷婷低頭看了看那張請柬,聲音軟了幾分:“過幾日阿孃生辰,聽說你在這兒落腳,便讓我送帖子來。”
說著便將請柬遞出,一雙明眸直望著他。
秋寒自然接過,視線與她相對,語氣放得輕柔:“既然下了山,任姨的壽宴我定會到場。”
少女臉頰微熱,別開眼去,聲音裏摻進一絲慌亂:“這兒……聽說要辦拍賣會,新鮮得很,不曉得有沒有趣。”
秋寒笑意深了些,神色卻端正:“我替你打聽打聽,應當能弄到一張請柬。”
任婷婷掩唇笑了好一會兒,才關切道:“哥哥可別誇口。
我聽人說,金陵城裏能收到帖子的不足五十戶,非富即貴。”
“你別逞強,這店鋪的東家瞧著頗有勢力,怕是不好說話呢。”
秋寒聽罷,朗聲笑了起來:“東家麽……挺好說話的。”
任婷婷隻當是句玩笑,目光仍朝門外飄著,指尖無意識地撚著袖口。”請柬都送完了,我也該回去了。”
聲音輕輕的,像羽毛拂過。
秋寒瞧出她藏著的那點心思,停了停才開口:“聽說城隍廟那頭正趕集,熱鬧得很,要不要順路去瞧瞧?”
“好呀!”
她應得飛快,眉眼霎時舒展開來,頰邊漾出淺淺的笑渦。
兩人便沿著街巷慢慢踱步,朝城中心去。
金陵的城隍廟與別處不同,恰恰坐落在最繁華的地段。
四周擠著好些傳了幾代的老字號,也有亮晶晶的洋貨鋪子,再加上一個鬧哄哄的市集,香火自然比別處旺得多。
沒走多久,集市的人聲就像潮水般湧到耳邊。
任婷婷一下子被攫住了心神——果然姑孃家都愛逛,她拉著秋寒鑽進脂粉鋪,又繞進綢緞莊,並不真要買什麽,單是看那些琳琅滿目的玩意兒就夠她眼睛亮晶晶的。
秋寒卻有些耐不住這份閑散,尋了個空隙提議:“廟裏據說靈驗,去拜一拜?上柱香也好。”
任婷婷聽了,托著腮想了想,不知想到什麽,耳根微微泛紅。”那……就去上香吧。”
她小聲應道。
隨著人流擠進廟門,秋寒在大殿裏轉了一圈,神像周身依舊尋不見半點靈光。
隻是主位上那尊城隍塑成了中年文士的模樣,相貌倒是俊朗,他不由多瞥了一眼。
他卻不知,在那凡人看不見的虛空深處,仍有一縷極微弱的靈性,如將熄的餘燼般懸著。
此刻秋寒正盤算著找藉口離開片刻,好去個僻靜處抽取這個月的機緣。
忽然聽見幾個女子的笑語飄過來:“快些,給狐仙娘娘上香去!”
“娘娘管姻緣可靈了,咱們金陵誰不知道?”
任婷婷眼睛一亮,小步跑到秋寒跟前,聲音裏帶著幾分羞怯:“秋寒哥哥,我們也去那邊看看,好不好?”
說罷,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就要往人堆裏走。
秋寒不好推卻,跟著她擠到一處偏殿。
殿中供著的,竟是一尊狐仙像。
更奇的是,神座下的石基上還刻著幾幅浮雕——那文士模樣的城隍與一位美貌女子並肩而立,姿態親近。
任婷婷鬆開手,臉頰紅撲撲的:“我……我去上炷香。”
說完便低頭排到等候的隊伍裏去了。
秋寒卻怔在原地。
他清晰地感覺到,這尊狐仙像內裏,竟有一團沉睡的靈光在緩緩流轉——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著。
終於又遇見一位尚存於世的地祇了。
他暗下決心,往後要多來這兒走動,盼著這狐仙蘇醒之日,能從那場淹沒在時光裏的恐怖大戰中,問出些許 。
究竟與何種存在交戰?為何眾仙皆隕?那令人戰栗的存在,是否還會再度醒來?……這些問題沉甸甸地壓在他心底,讓他從未真正安心。
不過此刻,他忽然念頭一轉:此地既然靈應非凡,不如就在此處試試機緣。
他闔上眼,心中默唸:“係統,耗去一百功德,探查周遭機緣。”
【指令確認,本月探查次數已消耗,功德扣除中……】
【正在掃描當前區域……】
【警告:探測到大型神域反應。】
【檢測到沉睡狀態的地祇靈體。】
【發現未繫結玄階三星機緣:《月華滌脈真章》】
秋寒指尖觸到口袋深處兩枚圓潤石子時,遠處那錦衣青年的手已快要搭上任婷婷的肩。
日光斜照,將城隍廟前香爐的銅邊映得發亮,幾縷青煙在人群縫隙裏蜿蜒上升。
他拇指抵住石麵微凹處,腕骨一擰,兩道灰影便貼著地麵疾射而出——幾乎聽不見破空聲,隻在那青年指尖距衣料尚有寸許時,傳來兩聲悶響,像是枯枝在厚毯上折斷。
青年踉蹌後退,雙臂軟軟垂落,袖口綢緞因驟然失去支撐而堆疊出怪異的褶皺。
他張著嘴,痛呼卡在喉間,化作一連串短促的抽氣。
周圍燒香的婦人紛紛側身避開,目光低垂盯著自己鞋尖,唯有幾個膽大的從眼角餘光裏瞥向那兩張驟然失血的臉。
家丁愣在原地,手按在腰後短棍上,卻不敢動作——他們甚至沒看清石子來自哪個方向。
秋寒沒往那邊走。
他收回手,掌心還留著石子的涼意,視線卻已轉向係統空間裏那塊銀白石板。
月光般的紋路在意識中緩緩流轉,拜月的狐影、蜷曲的古篆交替浮現。
三百功德換來的不止是石板,還有昨夜馬廄棚頂的景象:大黑與小紅並排蹲坐,絨毛被夜露浸得深一塊淺一塊,它們仰頭時喉間發出極輕的嗡鳴,像在吞嚥銀白的霧氣。
那時他隻當是牲畜夜間的尋常動靜。
任婷婷的驚呼這時才飄過來,裹著香火與塵土的氣味。”……秋寒哥哥。”
她聲音裏驚惶已淡去,餘下的是某種緊繃的鬆馳。
秋寒這才抬步走去,鞋底碾過地麵散落的香灰,留下淺淺的印子。
那青年正被家丁攙著往廟外挪,一條胳膊不自然地反折,袖口蹭過門檻時拖出一道暗色汙跡。
“我們回去。”
秋寒停在任婷婷半步之外,沒碰她手臂,隻將目光落在她攥緊的簽紙上。
紙緣已被捏得發軟。”馬廄頂上那兩位,”
他頓了頓,想起石板特性欄裏那行小字:月華
回程路上任婷婷一直沒說話。
直到拐進巷口,她才忽然開口:“那人的手……”
“接得上。”
秋寒望著前方自家院牆探出的槐樹枝椏,“但三個月內別想再抬起來。”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石板在意識深處持續散發著涼意,那五個特性詞如刻印般清晰——養魂
推開院門時,馬廄方向傳來窸窣響動。
大黑從棚頂躍下,四蹄落地輕得聽不見聲音,唯有頸間鈴鐺晃出半聲脆響。
它湊過來用鼻尖碰了碰秋寒的手背,絨毛裏還裹著昨夜月華的清冷氣息。
小紅仍蹲在棚沿,尾巴垂下來緩緩擺動,每一下都劃開午後稠密的光線。
秋寒在井邊坐下,從係統空間取出石板。
實體落在掌心時沉甸甸的,銀白表麵並非平滑,布滿細如發絲的凹凸紋路。
他指尖撫過那些圖案:弓身的狐、圓滿的月、以及某種迴圈往複的吐納軌跡。
文字是古體,但配合圖形竟能讀懂七八分——妖族以喉間月竅引華光入脈,經四肢百骸淬煉妖軀,最後匯於額間凝成太陰種子。
人類修士那幾行註解擠在邊緣,字跡稍淡:可作輔修,洗練法力、滋養神魂,然不可為主,免陰陽相衝。
任婷婷端來茶水時,他正盯著“後續”
那處未顯全的符號。
茶水熱氣模糊了石板邊緣,那些紋路在蒸汽裏彷彿活過來,微微蠕動。”狐仙給的?”
她輕聲問。
“城隍廟裏沉眠的那位。”
秋寒抿了口茶,水溫燙得舌尖發麻,“算是預付的酬勞。”
他沒說三百功德的事,隻將石板翻過來。
背麵是空的,但對著光能看到極淺的雲紋,像有什麽被歲月磨去了。
黃昏時他開始嚐試。
不是自己練——人族經脈承受不住月華持續衝刷——而是將石板擱在馬廄食槽邊沿,退到院牆陰影裏觀察。
大黑先湊過來,鼻息噴在石板上凝成細小白霧。
接著小紅也跳下棚頂,一左一右將石板圍在中間。
它們沒看圖案,隻是安靜站著,脖頸微微仰起,彷彿在等待什麽。
第一縷月光爬上牆頭時,石板起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