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良補充,“隻是賬上的銀錢,差不多也耗盡了。”
一旁的童武聞言大笑:“正好!按老大先前的吩咐,我搜羅了一番,散碎銀票現銀約有五百兩,另有些珠寶首飾,兌出去少說也值千兩。”
秋寒點了點頭,笑意很淡。”錢財散了還會再來,你看,這不又有了。”
他從懷中抽出三張銀票,輕輕擱在桌上。
三千兩。
童武與薛良同時吸了口氣。
“我從不做虧本買賣,”
秋寒聲音低緩,“還有幾箱東西,我暫存在別處了。
借著日後拍賣會和商會的路子,慢慢散出去便是。”
他站起身,神色肅了幾分:“薛良,會場改造要加緊。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拍賣會辦成。”
“童武,內院那些孩子,你好生照料。
你們二人近期不必在外露麵,我另有安排。”
諸事吩咐妥當,秋寒纔回到靜室。
連番鬥法、救治、佈置,心神耗去大半。
他強撐著凝神,檢視起那柄劍的變化。
靈蛇劍靜靜橫在案上,劍身隱有流光遊走。
【金蛇靈劍·初解】
黃階四星,屬金。
特性:金蛇劍氣 二、堅沉 二、鋒銳 二、元磁 二、奇詭 一。
封印共三層,當前解封進度:一。
特性一【金蛇劍氣 二】:配合相應劍法,可催發劍氣,如金蛇吐信,傷敵於丈外。
特性二【堅沉 二】:劍體重而穩,以黃金雜糅異金鑄成,靈封既開,有斷刃之機。
特性三【鋒銳 二】:內蘊庚金靈機,鋒銳尤聚於劍尖蛇信之處。
特性四【元磁 二】:解封北極元磁之力,可生吸引之勁,收回金蛇釘,亦能擾動低階金屬兵刃。
特性五【奇詭 一】:劍招可刺可勾,能鎖敵兵,倒拖斜戳,與金蛇劍法相合,詭變難測。
秋寒眼底掠過一絲亮色。”果然是好東西,又添一柄趁手的黃階靈劍。”
倦意如潮湧來。
他不再強撐,擺出蟄龍睡丹功的姿勢,很快沉入深眠。
天光亮起,已是次日。
後院的房間內,晨光透過窗紙落在床榻上。
那個曾蜷縮在角落的身影此刻舒展著四肢,麵板下透出健康的血色。
他睜開眼時,圍在屋內的眾人不約而同鬆了口氣。
有人笑著拍了拍手,聲音裏帶著欣慰:“總算……回來了。”
他坐起身,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指尖從腕部慢慢滑到手肘。
這觸感陌生得讓他動作遲疑,彷彿在確認一件不屬於自己的器物。
站在門邊的青年注視著他這番舉動,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測靈的圓珠被青年從袖中取出,瑩白的光暈在室內漾開。
當珠子依次從那些孩童額前掠過時,光暈竟泛起深淺不一的波紋。
最亮的兩道光芒分別來自那個剛恢複的少年和角落裏一個總是安 著的小姑娘。
天賦的品級如同山巒的層疊,愈高愈稀。
小姑娘屬火,骨子裏透著灼熱的氣息,適合與金石爐火為伴。
而少年屬木,生機在他脈絡間流轉,那是與草木精華共鳴的體質。
青年收起珠子,心中已有了盤算。
這些孩子將成為種子,埋進不同的土壤裏等待萌發。
自那日起,永安當的內院漸漸變了模樣。
清晨先響起誦讀聲,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指著竹簡上的字句;午後院落裏會傳來整齊的踏步聲,精壯的教頭演示著最基礎的拳架;待到日頭西斜,青年會親自領著眾人盤膝而坐,呼吸的節奏隨著六個簡單的音節起伏。
最有趣的是那兩個總挨在一起的童子,如今也化作人形混在佇列裏,學得比誰都認真。
一切塵埃落定後,青年終於能獨自待在靜室中清點所得。
他先想起從黑虎幫那座陰暗銀庫裏帶回的東西——那個矮胖頭領貼身藏著的兩件器物。
一件是疊得整齊的內甲。
拎起時鐵環相扣發出細碎的輕響,重量沉甸甸壓在掌心。
這是用無數精鋼環扣編織成的長衣,領口特意加高護住脖頸。
環扣之間留有細微空隙,讓整件甲衣能隨著身體動作微微變形。
它擋得開尋常刀鋒,卻受不住重弩的衝擊或鐵錘的砸擊。
青年掂量片刻,決定先交給那個總衝在前頭的護衛。
往後若能尋到匠人,或許可以琢磨出打造的法子。
另一件是寫在羊皮上的術法。
名為封刀,實則是以血氣為引,借秘咒喚來無形之力纏繞刃口。
被此術觸及的鋒刃會暫時失去銳利,連帶著傷口也能快速止血。
青年記得那夜廝殺時對手並未施展此法,否則自己這邊難免要多添幾道傷疤。
現在這術法成了他的東西,隻是咒文裏供奉的名號得換一換。
他將羊皮卷攤在案上,窗外恰好傳來孩童們散學的嬉笑聲。
秋寒將那些散碎銀兩和一張百兩麵額的銀票塞進衣袋,供日常花銷。
密室裏的十幾口箱子,他隻取出一小匣金葉子和另一隻裝滿藥材的木匣,擱在靜室角落,留作自用。
藥材中不乏年份久遠的人參、靈芝與何首烏,這些若拿到市上,雖能換得數千兩銀子,卻往往有價無市;秋寒打算留著煉製藥物。
從黑虎老人及其身旁幾名頭領身上搜來的物件,此刻也攤在眼前:一柄暗沉如墨的古刀,三個白瓷小瓶,另有些散碎銀兩,加起來約莫百兩——這些銀錢被他隨手收攏。
那柄刀入手極沉,刀身隱現黑金交錯的光澤,刀柄鑄成猛虎撲咬之形。
若配合相應刀法,威力應當不俗。
三個瓷瓶裏裝的是虎骨丸,專為錘煉體魄所用。
藥性猛烈,服下後周身會泛起刺痛,但能緩慢增長氣力,亦能活血壯骨。
每瓶三十六粒,秋寒手下那些人皆可用上;拆出幾粒,或許還能當作拍賣之物。
此藥對他意圖廣傳武道的計劃頗有助益,值得花心思推演其配方。
最後是那處由貓鬼看守的秘宅所得。
銀票總計八千兩,秋寒分出三千兩給薛良,餘下五千兩留作籌建武學、煉器與醫道丹脈的資費。
一小箱金珠,他揀了幾顆揣進袖中,大半仍收在靜室。
往後出門,總算不必再為賞錢寒酸而窘迫——先前打賞那對舞刀兄弟時,隻能摸出兩三枚銅板的事,他至今記得。
接著,他從秘宅帶回的物件裏取出一張青色的席墊。
席子攤開的刹那,淡淡的草木清氣便在室內漫開。
這墊子由百年寧神草編成,能助人靜心凝神,更快入定,對修煉初境者尤為珍貴。
眉心靈台處漫開一絲涼意,四周氣流彷彿有了重量,緩慢而持續地壓向他的身軀。
那枚從黑虎老者身上得來的物件正微微發燙,貼在胸前。
秋寒閉目凝神,能察覺到比往常更稠密的靈氣正自行匯聚過來,滲入肌理。
這感覺像是坐在一口緩慢旋轉的氣旋中心,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看不見的渦流。
不僅如此,那股涼意盤踞在眉心,讓紛雜的念頭沉澱下去,心神如同浸在冷泉裏。
他試了約莫半炷香時間,除去寧神之效,修為運轉的速度確實快了一線——約莫是十分之一。
日複一日,這差距便會拉開。
密室暗格裏並排躺著四隻狹長的玉盒。
揭開盒蓋,相似的藥香撲鼻而來,帶著泥土深處與歲月混合的沉鬱氣味。
每一盒裏都臥著一截人形的根莖,表皮皺褶如老者麵紋,掂在手裏沉甸甸的,怕有一斤多重。
這是百年何首烏,黃階二星的藥材。
它補益精元,充盈氣血,更能安定神魂、滋養肝氣,甚至延緩衰朽。
秋寒用手指蹭了蹭那烏黑的表皮,盤算著改日開爐,將它煉成丹丸。
從那小頭領懷中搜出的是一麵黑色小旗,旗麵用暗線繡了隻躬身欲撲的猛虎。
旗杆觸手冰涼,隱隱有股躁動之意從內部傳來,彷彿關著什麽活物。
這是虎魄令旗,黃階一星的法器。
旗中封著一縷異種黑虎殘魂,煞氣濃重,能侵擾心神,亦能驅役些低等獸魂鬼物。
秋寒將它捲起,那股躁動便微弱下去,像被按住的野獸。
最後是從密室頂上取下的那顆珠子。
它比先前得到的任何一顆都大,鴿卵大小,通體 ,內裏彷彿封著一團凝固的火焰,透出暗紅的光。
握在掌心,能感到持續而溫和的熱量,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腥氣——那是血煞汙染留下的痕跡。
這是火元夜明珠,黃階二星奇物。
它能自行匯聚火靈之氣,長久放光,對修煉火屬 或培育火性靈植皆有助益。
秋寒是陽炎靈體,此物正合他用。
至於那點血煞,費些陽炁衝刷,再曝曬數日,置於祖師壇前供奉些時日,應當便能淨化。
此番所得大致清點完畢。
餘下幾箱銀錢珠寶,眼下卻不便顯露。
秋寒將各物收好,密室中重新歸於寂靜,隻有那顆火元珠在袖中透出一點暖意,像揣著枚微縮的日頭。
外響起一陣急促的叩擊聲,像是用指節慌亂地敲打木板。
秋寒正獨自留在外院,內堂隱約傳來薛良領著眾人誦讀的嗓音。
這時辰不該有訪客。
他心下掠過一絲疑惑,還是轉身朝那扇窄門走去。
門閂抽開的聲響裏,一位挑著扁擔的老翁立在階前。
兩隻竹筐裝得滿當,裏頭堆著嫩黃細長的花苞,沾著未幹的露水。
老人喘著氣,額角汗珠密佈,眼神卻直直盯向院內。
“小老兒是來收花款的。”
他開門見山,嗓音沙啞,“方纔有個小丫頭,約莫四五歲模樣,說回家取錢,進了這門就沒再出來。”
秋寒怔了怔,溫聲應道:“老人家怕是記岔了。
我們院裏並無那般年紀的女童。”
他側身示意院內景象——幾個少年正從廊下走來,其中唯一的女眷丁茹也已及笄。
老翁卻不肯退,臉漲得通紅:“我賣菜三十年了,從不訛人!那丫頭紮著雙髻,穿杏子黃衫子,捧走三把黃花菜,說即刻送錢來。”
爭執間,秋寒目光掃過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