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畢,他驟然提高聲調,怒喝如同炸雷劈開凝滯的空氣:“本想留你性命,看來今日非得見血不可!”
金鐵交鳴般的嗓音在庭院裏回蕩,“武聖山門下,今日便替天行道!”
話音未落,掌中那柄蜿蜒長劍已嗡鳴震顫。
秋寒將周身陽炁盡數灌入劍身,劍脊上的暗紋次第亮起,彷彿沉睡的活物正在蘇醒。
對麵披著黑袍的老者發出一聲嗤笑,嗓音沙啞如礫石摩擦。”既然被你們撞破,那就誰都別想走。”
他邊說邊向旁側伸手,一名幫眾慌忙遞上一柄刀背烏黑的長刀,刀柄鑄成猛虎俯臥之形。
老者五指收攏握緊刀柄,足下發力前衝,幾步助跑後縱身躍起,刀鋒撕裂空氣劈斬而下——正是黑虎幫的殺招“餓虎撲食”。
刀勢沉猛,刀身上盤踞的黑虎紋路竟隨勁風隱隱浮動,宛如活虎咆哮,凶煞之氣撲麵而來。
這一擊毫無試探之意,足見老者廝殺經驗的老辣。
與此同時,秋寒手中的長劍爆發出刺目金光。
劍鳴聲陡然尖銳,彷彿某種封印應聲碎裂。
三尺長的蛇形氣勁自劍尖迸射而出,扭曲竄動,將周遭空氣都映成一片燦金。
秋寒心念微動,一個招式名稱自然浮現在腦海:“金光蛇影。”
劍鋒遞出。
金光炸裂的刹那,劍尖精準點中黑背大刀的刀身。
虎形氣勁如琉璃般崩碎,一股詭異的吸力自劍身傳來,將大刀牢牢黏住。
緊接著,那道蛇形劍氣竟順著劍脊蜿蜒遊出,疾射向老者緊握刀柄的雙手,毒蛇噬咬般迅捷狠辣。
老者駭然暴退,倉促間鬆手棄刀,身形向後急掠,但右手仍被劍氣邊緣掃過,頓時皮開肉綻。
秋寒手腕輕轉,長劍挑著那柄大刀劃出半弧,將其甩向身後空地,刀身插入土中,嗡鳴不止。
黑袍老者踉蹌站穩,順手從身旁幫眾腰間抽出一柄鋼刀,嘶聲高喊:“都給我上!殺了這個戴金麵具的,賞銀千兩,副幫主之位就是他的!”
喊話間腳步卻悄悄後移,眼神遊移尋找退路。
秋寒閉目垂劍,膝微曲,身形沉靜如磐石。
耳廓微動捕捉風聲,麵板感知氣流變化,心神則全然沉浸於掌中長劍的脈動裏。
金蛇劍法的奧義如溪流般淌過心間。
他嘴唇輕啟,吐出四個字:“靈蛇電閃。”
下一瞬,原地隻剩殘影。
人的身形快如鬼魅,劍鋒更快,劍光又比劍鋒快上一線,而劍氣則比光更早抵達。
黑袍老者本能地雙手舉刀格擋,先是雙臂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緊接著眼前金芒暴漲,脖頸處掠過一絲冰涼的觸感。
等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秋寒已出現在他身後數步之外。
老者試圖轉身,卻看見半截斷刀當啷落地,隨後是自己的手臂。
視野忽然顛倒旋轉,他發現自己正朝天空飛去。
一切發生在呼吸之間。
待周圍幫眾反應過來,隻覺頸後寒意竄起。
原本鼓譟的喊殺聲瞬間化作驚恐的尖叫,人群如炸窩的螞蟻般四散奔逃。
秋寒再次屈膝蓄勢,默唸口訣:“金蛇狂舞。”
身形彈射而起,長劍在空中揮灑出密網般的軌跡。
無數細小的金色氣勁如遊蛇般自劍鋒分離,貼著地麵疾竄,似閃電穿刺,又似金蓮驟然綻放。
在秋寒精準的操控下,每道細蛇般的氣勁都精準咬中一名奔逃幫眾的腳踝。
轉眼間,庭院裏還能站立的人,隻剩下秋寒一行、從地窖中不斷湧出的孩童,以及滿地蜷縮 的軀體。
所有目光都凝固在那個持劍而立的身影上,眼神裏混雜著敬畏與恐懼,彷彿目睹非人之物降臨塵世。
秋寒沒有立刻搜刮那些倒地的身影。
他先走向黑衣老者和幾名頭領模樣的人,手指快速拂過他們的衣襟與袖袋,將觸感特殊或帶有微光的物件盡數取出,隨手塞進一個粗布包袱。
那包袱被他掛在黑色刀背的末端,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問出隱藏宅院的位置後,他拎起戰利品,身形一晃便從原地消失。
在瓦片輕微的響動中,他將人放下,聲音壓得很低:“我去那處私宅探探。
你在周邊迅速檢視,能拿的拿走,拿不動的找地方掩埋。
別耽擱,換掉這身衣服回永安當,別留痕跡。”
話音未落,他身影已如掠影般投向遠處一片密集的院落。
童武立在原地,胸膛因激動微微起伏。
他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眼中灼熱的光幾乎要溢位來,隔空用力點頭,喉嚨裏滾出一句壓抑的低語:“這般手段……纔是真豪傑!”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躍下屋頂,開始在殘破的庭院間快速翻檢。
秋寒的足尖幾次點過翹起的簷角,最終如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降在一座低矮宅院的屋頂。
瓦片冰涼,夜風裏帶著塵土的氣味。
他俯身,看見院中一個頭領打扮的男人正弓著背,腳步放得極輕,溜進了一間廂房。
沒有遲疑,秋寒飄然落入院子。
他先將方纔得來的兵刃、碎銀與零碎雜物憑空收起,隨即湊近窗欞,指尖沾濕,無聲地潤開一小片窗紙。
書房模樣的屋內,那人正左右張望。
他的手摸向書架,停在一隻烏沉沉的銅貓雕像上,試探著擰動。
書架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向側滑開,露出一個向下的洞口,隱約有橘黃的火光搖曳上來。
就在機關即將複位的前一瞬,秋寒身形一縮,如煙般掠入洞內。
石階向下延伸不過數步,一聲淒厲得不像活物的貓嚎陡然從深處炸開,緊接著是短促的、被人扼住喉嚨般的驚叫,以及 在地麵翻滾摩擦的悶響。
隨後,一切歸於死寂。
通道裏的秋寒停下腳步。
他雙眼微闔,再睜開時,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金芒。
但他沒有繼續向前。
盡管身上帶著幾件護身的器物,謹慎些總無壞處。
何況,此刻他並非獨自一人。
他右手握緊一柄劍身隱現流光的細劍,左手攤開,一隻色澤暗沉、彷彿能吸 線的葫蘆憑空出現。
指訣變幻,葫蘆口湧出濃墨般的黑霧,在這狹窄空間裏迅速彌漫。
霧氣中,先探出一顆閃爍著慘白光芒的蜈蚣頭顱,隨後是節節相連、布滿細足的長軀,緩緩擠進前方的密室。
就在那蜈蚣大半身軀沒入時,一道簡單的意念傳回:地方窄小,有東西在攻擊。
秋寒眉梢微動,側身從蜈蚣軀體與石壁的縫隙間擠了進去。
密室果然逼仄。
巨大的蜈蚣幾乎塞滿了大半個空間,行動不便,周身籠罩著一層薄薄的紅光。
幾隻眼瞳猩紅的黑貓靈體正圍著它跳躍撲擊,爪牙劃過時帶起嗤嗤輕響,在蜈蚣堅硬的外殼上留下淺白的印子。
蜈蚣百足劃動,身軀扭擺,但因空間所限,反擊頗受掣肘,好在體型占優,那些貓靈一時也造不成重創。
秋寒的出現立刻吸引了所有貓靈的注意。
它們齊刷刷轉頭,猩紅的眼瞳驟然亮起,如同數點鬼火,直直照向他所在的方向。
秋寒脊背驟然繃緊。
某種陰冷的東西擦過空氣,直撲麵門。
他胸前的玉佩毫無征兆地燙了一下,薄薄的金色光暈如水紋般漾開,將他籠在其中。
光暈外,一抹暗紅痕跡撞上來,嗤地一聲散成幾縷煙。
金光卻未熄,固執地亮著,貼著他的輪廓流動。
“不對……”
他喉嚨發幹。
這是師祖給的護身物件,自戴上起從未有過動靜。
他本能地向後退,腳跟撞上什麽硬物——是那個蜷在牆角的小頭領,眼珠暴突,泛著不正常的紅,臉色青灰,嘴角淌下一道黑血,兩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頸。
黑貓的虛影在陰影裏一閃。
秋寒不再猶豫,體內那股溫熱的“炁”
瞬間奔湧,掌中金蛇劍的形態在流動的光裏扭曲、拉長,化成一柄紋理古舊的木劍。
借著未散的金光,他將炁灌入劍身,劍刃浮起一層朦朧的白暈;同時袖中一張符紙無聲燃盡,定煞的微光射向紅光最濃處——正是那貓影的雙眼。
身影掠前,木劍斬落。
貓影連聲音都未發出,便碎成一片飄散的灰燼。
【叮,誅滅「黃階一星」詛咒貓鬼,功德 300】
“詛咒……”
他抿緊嘴唇。
手上動作卻更快,心念催動下,那幾隻飛蜈道兵猛地收緊包圍,如法炮製,隻幾個呼吸,剩餘三道稍淡的貓影接連潰散。
又是六百功德入賬。
領頭的飛蜈忽然張口一吸,將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幾縷精純魂氣吞入腹中,它半透明的身軀頓時凝實了些許。
秋寒揮手將它收回腰間的葫蘆,低語:“原來道兵還有這等用處。”
直到這時,他才稍定心神,調出方纔那貓鬼的記述掃了一眼。
【詛咒貓鬼】
黃階一星鬼物
特質:詛咒 簡述:源於古巫蠱術中的畜蠱一支,煉成極難。
此隻為羅教黑虎老人以百餘老貓試煉所得的初胚。
中者神魂受懾,如陷幻噩夢魘,五髒如遭針穿刺,不久即咯血而亡。
非意誌、氣運、氣血皆強,或身懷辟邪之物者,難以抵擋。
他頸後寒毛悄悄立起。
“詭譎莫測……果然不能小覷這些旁門手段。”
隨即又湧起一陣慶幸——若非那枚玉佩,方纔紅光及體的瞬間,恐怕就已著了道。
短暫的安全感再次碎裂。
還不夠,遠遠不夠。
他目光掃過四周,牆角整齊碼著一排幹癟貓屍,應當便是煉蠱的殘骸。
地上丟著一隻淡青色的舊香囊,牆根還有一小匣金珠,他隨手納入懷中。
手指在壁上細細敲打,某處傳來空響。
暗格彈開,裏頭躺著兩本舊冊、數張銀票,以及幾隻溫潤的玉盒。
秋寒從那個隻有他能進入的虛無之處挪出一隻空箱,將暗格中發現的物件逐一放入。
密室頂端嵌著的紅色光源被他察覺——那是一顆拳頭大小、散發暗紅光澤的寶石。
他躍起將其取下,收入懷中。
本要即刻離去,他腳步卻頓了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