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這樣看著,麵板都能感到一股溫熱的氣息從碟中散出。
材料已備齊,但他並不著急動手。
高階的素材雖多,初次嚐試卻需從簡開始。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卵石,又挑出一小撮剛調好的砂漿,在石麵輕輕畫下第一道紋路。
夜還很長。
秋寒的目光在那些陳列於意識深處的物件上遊移。
他的指尖最終停在兩樣東西上——一枚泛著暗紫色光澤的圓珠,一段色澤沉鬱的木料。
就從這個開始吧,他想,用最省力的方式。
他先取出了那塊木頭。
四方的形狀恰好能躺在掌心,木質緊密,觸手溫潤如脂,邊緣已被打磨得圓滑。
這倒是省去了初步處理的麻煩。
接著要考慮如何分割。
他沉吟片刻,一柄劍身狹長、泛著冷光的兵刃出現在手中。
並非沒有更珍貴的劍,隻是另一柄重劍特性在於 與重量,鋒銳不足;還有一柄則纏繞著過於暴烈的炎氣,他擔心那熾熱會損傷這脆弱的木質。
眼下這柄正好,刃口足夠薄,也足夠冷。
他握劍的手很穩。
兩道寒光幾乎同時閃過,幾乎聽不見切割的聲響。
那塊木頭便已均勻地裂成三片薄板,並排躺在麵前,斷麵光滑如鏡。
隨後是三顆珠子,每一顆都隻有指甲蓋大小,質地堅硬,內裏彷彿有渾濁的液體在緩慢流轉。
他將它們分別置於三塊木牌旁邊。
材料齊備。
他擺開一套雕刻用的工具,刀刃在微弱的光線下閃著細碎的寒芒。
他輕輕吐了口氣。
沒有法力直接灌注塑形,便隻能依靠雙手了,像最尋常的匠人那樣。
他拿起最細密的砂布,將每一塊木牌的邊緣與表麵反複擦拭,直到觸感變得無比順滑。
左手拈起一枚前端帶弧刃的刻刀,右手拾起一塊木牌,與一旁的珠子比對著大小。
刀尖抵住木牌正中,開始緩慢而穩定地旋轉、深入。
木屑悄無聲息地落下,一個恰好容納珠體的圓形凹洞逐漸成形,邊緣光滑齊整。
他捏起一枚珠子,合在掌心,一股溫熱的暖流從體內緩緩渡了過去,直到珠子表麵泛起一層極淡的光暈。
隨後,他將珠子壓入那個凹洞。
嚴絲合縫,珠子被牢牢嵌住,兩麵都露出一小部分圓弧。
換了一支筆鋒極細的硬毫,蘸了兌水的淡墨。
他在木牌的正麵落下線條,左右各一道,紋路曲折繁複,是祛除病氣的古老符號。
接著,刻刀再次沿著墨跡遊走,刮出細而深的溝槽。
將木牌翻轉,背麵如法炮製,左側繪上驅逐邪祟的符形,右側則是 凶煞的圖案。
同樣以刀鋒鏤刻出凹痕。
正反兩麵剩餘的空處,他又添上了一些盤旋的紋路,這些紋飾並非裝飾,它們如同細小的渠道,能將嵌在 的珠子的力量引導至每一道符文中。
第一塊木牌初步成型。
他重複著完全相同的步驟,處理完另外兩塊。
接下來是灌注靈性。
他用一把尖頭鑷子,夾起混合了某種暗紅色液體的晶砂,極其小心地,一點一點填入那四道符文的每一寸凹槽之中。
填滿之後,他雙手合攏,將一塊木牌夾在掌心,閉上眼,呼吸逐漸變得綿長而均勻。
暖流再次從他體內湧出,透過手掌,緩慢而持續地注入那小小的木牌。
時間一點點過去,直到他感到手中的物件再也無法吸收更多能量,彷彿已經飽和。
僅僅是這一塊木牌上的四道符文,便耗去了他相當可觀的一份力量。
沒有停歇,他繼續對剩餘兩塊木牌進行同樣的工序。
當最後一絲力量渡入,三塊木牌靜靜躺在那裏,表麵流轉著微弱卻穩定的光華。
器物已成,隻是這終究是依靠手工與耐心堆砌出來的凡品,距離真正的靈物,尚有距離。
桃木製成的符牌無法主動匯聚周遭遊離的靈氣,即便靜靜放置,其中蘊含的靈力也會隨著時間悄然逸散。
這個過程通常緩慢,或許要曆經十數個春秋,但終究會令法器效力逐漸衰減。
因此,還需完成最後一道工序——以儀軌喚醒其靈性。
青年先依照傳承中的法門,將幾道特異的禁製咒文打入木牌深處。
這些咒文如同無形的鎖,能稍稍延緩其中純陽氣息的流失。
隨後,便是那記載中語焉不詳的“開光”
步驟:設壇禱告,誦念尊號,祈請祖師垂賜靈光。
典籍記載得過於簡略,他心裏並無十足把握,隻能摒棄雜念,試圖以全然的誠心觸動冥冥之中的回應。
作為這一脈的 ,他擺開香案,奉上三茅真君聖像。
三塊新成的桃木符牌被恭敬地置於案頭。
誦經聲在寂靜的室內響起:“年利月德,天地開泰,擇此良辰,開光顯靈……”
他凝神存想,恭請祖師降下法旨,點化器物,敕令靈光入駐。
如此反複誦念四十九遍後,他才點燃線香,將書就的表文在燭火上焚化。
青煙嫋嫋升起,這簡樸的煉製儀式至此纔算完結。
就在表文燃盡的刹那,案上那三塊桃木符牌表麵似乎有微光流轉而過,原本隱約外溢的陽和之氣驟然內斂,消散的速度變得極為緩慢。
即便此後不再以香火溫養,其中封存的靈力也足以支撐二三十載之用。
青年心中湧起難以抑製的喜悅,當即俯身下拜,默默感念祖師恩德。
【提示:成功煉製黃階三星法器——“祛病驅邪七法藥牌”
】
窗外天色已透出濛濛青白,一夜竟在專注中悄然流逝。
首次親手製成法器帶來的亢奮驅散了所有倦意。
他按捺住急促的心跳,於心中默唸:“顯示法器詳情。”
【祛病驅邪七法藥牌】
品階:黃階三星
特質:拔除 ( 2)、消弭病氣( 2)、驅散邪祟( 2)、平定風邪( 1)、規避毒害( 1)、驅離蟲豸( 1)、 煞氣( 1)
簡述:以此界五十年桃木心與定風珠為主料,輔以上品法砂,經選材、製備、煉化、祭養四道工序,依古法煉製而成。
表麵鐫刻驅邪、鎮煞、去病三類符紋。
正麵可祛風毒,反麵能克陰穢,兼具七種效用的醫道珍品。
內蘊純陽之氣,人階修士即可催動。
靈性已固,符咒效力可維係三十載。
特質詳述:
……
竟有七重效用!
青年凝視著眼前浮現的字跡,呼吸微微一滯。
這所謂的“七法”,原來是指七種不同的庇佑之力。
一件黃階三星的法器,怎能擁有如此繁複的威能?即便是五星品級,恐怕也未必能與之相較。
足以惠澤當世,亦可傳承後人。
這般堪稱醫家瑰寶的器物,他竟一舉製成了三件。
而其中最難得的材料——那些取自千年蜈蚣的定風珠,他手中尚餘九十六顆之多。
正當他心潮澎湃之際,一聲悠長、渾厚、彷彿能直接撼動神魂的長吟,毫無征兆地從遠處穿透窗扉,撞入耳中。
那是……龍吟?
院牆外傳來異響時,秋寒正在整理那些刻著符文的木牌。
聲音幾乎貼著屋簷響起——他脊背一僵,指間的三塊藥牌險些滑落。
沒有時間細想。
他將木牌塞進懷中,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好,係緊腰間懸掛的銅鈴與符囊,推門衝入夜色。
月光稀薄,瓦片上凝著露水。
他躍上屋脊時足尖在簷角一點,身形借力拔高,穩穩落在最高處的橫梁上。
夜風灌滿袖口,他閉目凝神,再睜眼時瞳孔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金芒——視野驟然清晰,連遠處樹梢顫動的葉片紋路都分明可見。
那聲長吟還在耳膜深處回蕩。
他握緊劍柄,掌心傳來溫熱的觸感。
劍身隱在鞘中,卻透出暗紅色的光暈,像炭火將熄未熄時的餘燼。
周身衣物無風自動,隱約有流光在布料經緯間遊走。
他分出一縷心神懸在胸前。
玉佩貼著肌膚,冰涼沉實。
這是師門代代相傳的物件,內裏封存著四十九日方能蓄滿一次的誅邪金光。
上次與蜈蚣精纏鬥時他未曾動用,此刻指尖撫過玉佩邊緣凹凸的篆文,心底稍定。
目光掃過院牆、樹叢、遠處起伏的屋脊。
沒有妖氣,沒有異常的靈力波動。
隻有夜蟲在草葉間斷續鳴叫。
這時後院傳來蹄子踏地的悶響,接著是粗啞的喊聲:“老爺,您大半夜爬那麽高作甚?”
秋寒轉身。
驢棚裏站著個黑影,周身縈繞的靈光比昨日又濃了幾分。
他怔了怔,忽然明白過來,耳根有些發燙。
縱身躍下時衣袂翻飛,落地時卻輕得像片葉子。
雞舍裏撲簌簌一陣響,那隻羽毛豔紅的禽鳥鑽出柵欄,拍著翅膀奔來。
它如今已有鵝那般大小,這次沒往人懷裏撞,隻低頭用喙蹭了蹭他的褲腳,喉間發出咕嚕咕嚕的輕響。
秋寒沒理會紅鳥,隻盯著驢子上下打量。
軀體確實更壯實了,鬃毛在月光下泛著烏亮的光澤。
他看了半晌,終於忍不住問:“方纔是不是你弄出的動靜?”
驢子眨巴著眼,愣住。
“修為突破了?”
秋寒往前一步,“是不是吃了那些蟾肉?”
“是、是。”
驢子忙不迭點頭,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麵,“昨夜吞了大半,今早肚裏火燒似的熬了一個時辰,忽然就通了關竅……心裏痛快,沒忍住叫喚了一聲。”
秋寒眼睛亮起來。
他撫掌笑道:“好!這聲吼裏竟帶著龍威。”
說著凝神探察,意識深處浮起幾行字跡:
【龍驤驢·青年體】
黃階三星異獸,稟水、雷、雲三氣。
原為千裏驢異種,食龍血肉而得機緣,精魄蛻變,血脈蘇醒,得黑龍微末真傳,掌雷水相關神通。
……
第三神通【呼風龍吟】:雲隨龍起,風應虎嘯。
耗氣血妖力發龍吟之聲,可懾敵心神,召雲霧掩形。
狀態:氣血旺盛,筋骨強健。
秋寒細細讀完,暗想:風屬神通……這吼聲倒能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