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便說起祖墳的穴,如何請高人點的,如何葬下去後家裏銀錢是多了,男丁卻越發稀罕,至今沒個承繼香火的。
秋寒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敲。
他早知道是那“蜻蜓點水”
的格局,也知道問題出在哪兒。
等對方說完,他故作沉吟,片刻後才抬眼,語氣斬釘截鐵:“聽伯父描述,似是那穴周遭的荒墳太多,分走了地氣。
若能清走,或可轉圜。”
任老爺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輕響:“賢侄真是一語中的!”
那日之後,他便不再去任府。
隻每日修煉,吞服丹藥,感受著體內真元一絲絲壯大,衝擊著那道堅固的關隘。
餘下的時間,便是看守那兩具伏在墳邊的道兵,看它們悄無聲息地吞吸月華與地陰。
十八天一晃而過。
這夜寅時,他忽然心有所感,某種熟悉的、帶著微渺召喚意味的波動在意識深處漾開。
是新一月的“那個機會”
來了。
他盤坐在自己屋中,四周寂靜,隻有燈花偶爾爆開的細響。
五瓶多“雪參靈丸”
換來的,是經脈中愈發澎湃的流動,以及關隘處隱約的鬆動感。
他凝神,將雜念摒除。
遠處,鎮外荒墳地的陰氣,應當又淡去幾分了。
守在那裏的兩道黑影,甲殼應當更冷,動作應當更快,噴出的黑霧應當更能融入夜色。
而任家老爺心裏,那顆關於遷墳的釘子,想必也已埋得深了。
窗紙外,天色仍是濃黑。
離天亮,還有一陣。
秋寒神色肅然地頷首:“任家宅邸你已去過。
他們家先祖長眠之處,周遭地勢匯聚陰氣,已成規模。”
他稍作停頓,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桌麵。”那地方極易孕育不潔之物。
為防患於未然,有件事需你代為奔走。”
薛良當即正色,拱手應道:“鏟除邪祟本是積德之事,大哥盡管吩咐。”
秋寒嘴角微揚,露出些許笑意:“不必緊張,無需你涉險。
隻是需要你出麵打點周旋。”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就以收斂無主遺骸、行善積德的名義,招募人手,將任家祖墳附近所有無人祭掃的荒塚,悉數遷往我選定的另一處日照充足之地。
若有主之家能聯係上,最好也一並勸說遷走,銀錢方麵可以額外補償。”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補充道,“此事可與任府的任老爺聯手操辦。”
薛良低頭思忖片刻,指節輕輕叩著椅背:“此事本身倒不算難,若有任府相助,銀錢耗費有限。
關鍵在於疏通鎮長那邊的關節。
隻是……該以何種理由說服任老爺呢?”
秋寒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便說炭場打算在那附近植樹造林。”
他端起茶杯,氤氳熱氣模糊了他的表情,“前幾日我去拜訪時已提過,周遭荒墳可能分流他們家的風水氣運,植樹則對風水有利。
任家應當已在籌劃此事,隻是缺一個推動的契機。”
他放下茶杯,從袖中取出兩疊黃紙符籙,“這裏是三十張驅邪符與鎮屍符,分給雇來的勞工。”
薛良當日便以商會代表身份造訪任府。
提及此事,雙方果然不謀而合,進展異常順利。
兩家合力之下,鎮長那邊的關節迅速打通,次日官府便張貼出告示。
由於酬勞豐厚,幾天之內便聚集了足夠的青壯勞力。
遷墳工程在晨光中開始,每日都有隊伍前往那片區域。
秋寒幾乎每日都會在遠處觀望,以防意外。
但令人費解的是,那些荒墳雖然散發著森然寒氣,卻並未滋生出預想中的邪物,彷彿已被某種力量淨化過。
一個月後,陰氣籠罩範圍內十餘裏的孤墳都被遷至秋寒選定的向陽坡地。
那裏風水談不上絕佳,卻氣息平和,中正安穩。
原本陰氣鬱結之地的森冷之感,明顯淡去了些許,如今隻剩下任家那座孤零零的祖墳矗立原地。
也就在此時,秋寒感知到了來自識海深處的細微波動——那是係統傳來的提示。
因對未來潛在的危機軌跡造成了顯著削弱,他獲得了五百點功德值。
加上佈置在聚陰陣中的陰葫與陰寒草持續吸納陰氣,以及每夜放置道兵自行收集所得,又積累了五百點。
如今他持有的功德值總數,已攀升至一千九百點。
工程結束的當晚,秋寒借風水勘驗之由再度拜訪任府,邀任老爺共進晚餐。
席間,他尋機在對方酒盞中溶入了一顆人階四星的【九花玉露丸】。
任老爺身體虧空已久,飲下這杯酒,頓覺氣血翻湧,精力複蘇,彷彿重回壯年。
當夜便重振雄風。
在秋寒有意的引導下,任老爺自然將這一切變化歸功於遷墳改善了風水,對秋寒的感激與信賴又深了一層。
此後,秋寒利用重新整理後的機緣探查機會,走遍了任家鎮內外的大小廟宇。
最終在一座年代最為久遠的土地廟中,於斑駁的神像表麵窺見了一絲極淡的白色靈光。
雖然微弱如風中之燭,但確確實實存在著。
他消耗一百點功德值進行掃描,果然再次探測到兩粒香火願力凝結的微小珠體。
同樣支付一百點功德值將其提取出來後,秋寒便返回了寶香齋,徑直踏入後院屬於自己的那間屋子,閉門不出。
準備已久的抽獎,終於可以開始了。
他凝視著意識中那一千六百點功德值的數字,深深吸了一口氣。
香火氣息在靜室中緩緩盤旋。
他照例完成了儀式,將兩枚願珠捏碎在掌心。
細碎的微光從指縫間溢位時,他閉上眼默唸了那個反複斟酌的請求——要一套完整的技藝,無論是否依賴爐火,都要涵蓋從無到有的全部過程。
“開始吧。”
他在心裏對那道始終存在的聲音說道。
提示音隨即響起。
功德數值被扣除的反饋讓他下意識抿了抿嘴唇。
視野裏浮出一張色澤溫潤的卡片。
他凝神看去,封麵上是一卷用靛藍織物包裹的竹簡。
《煉器初階全錄》
黃階三星
【特質】:辨材析質之能提升、塑形鍛打之能提升、符紋注靈之能提升、溫養啟靈之能微升
【簡述】:此冊源自某處已不可考的修行傳承,所載雖為基礎,卻收錄了此世多已散佚的諸多手法。
雖無具體器物圖譜,但擇料、製坯、煉化、祭養四大環節的常見技藝與關竅均有涉獵,尤適於初窺門徑者修習。
其中既囊括那些“偽法器”
的通用製法,亦觸及真正法器的核心煉造之秘。
第一項特質關乎材料認知。
書中詳述金屬、玉石、木材、礦石、皮革、骨骼、筋腱等各類物質的特性與預處理方式。
隨著研習深入,擇料與初加工的眼力會逐漸銳利,未來若得法器圖譜,替換材料時便能更從容。
第二項特質關乎塑形鍛造。
不同材質的精加工要領,以及劍、牌、塔、鏡、印等諸多器形通用的基礎鍛造法門皆有闡釋。
熟練之後,麵對任何法器圖譜都能更快上手。
第三項特質關乎符紋與靈力灌注。
各類符紋的通用銘刻技巧與禁忌,法力注入、符陣啟用等關鍵步驟的注意事項均有記載。
掌握愈深,對成形器物的後續精煉助力愈大,有助於提升法器蘊含的靈力。
第四項特質關乎最終的點化與養護。
最基礎的開光、祭煉、溫養之法羅列其中。
修習至精,可讓所煉之器靈光稍顯,威能略增。
……
“形煉……”
他盯著這兩個字,忽然想起曾在古老卷帙中見過的劃分。
煉器之道,大抵分為“形煉”、“氣煉”、“心煉”
三重境界。
如今世間流傳的,主要仍是形煉之法,偶有氣煉的皮毛摻雜其間。
所謂形煉,便是取有形之材,將符紋法陣刻於器物表麵。
此法對應人階至黃階四星。
它是法器中最易入手的一類,因而效用也最為尋常,但數量卻最為龐大。
正因其依賴形質,歲月過於久遠便可能靈光散盡,需時常祭拜養護方能維持效力。
前些時 煉製那隻收束陰魂的葫蘆,便隱約觸及了一絲氣煉的邊角,不過是憑著一股純陽之氣的耗損勉強模擬了些許皮毛,添了幾分靈異。
真正的氣煉法器,對應黃階五星至玄階五星,需修出真火神通方能運轉如意,器物自生靈韻,即便長久不祭,亦能神效不失。
至於心煉……那已是法寶,乃至傳說中通天法寶的層次了,對應地階,乃至天階的莫測威能。
秋日深夜的鎮子靜得隻剩風聲。
後院裏那個身影避開月光,從堆積香料的角落閃出,幾個起落便停在一處當鋪的高牆下。
他今夜要試著做一件從未做過的事。
懷裏那本書冊早已化作光點融進識海,此刻無數關於錘煉器物的片段正在意識中流轉。
過去十日裏,他除了早晚巡視道兵,其餘時間全用在琢磨那些圖譜與口訣上。
手指因反複雕刻木石而生了薄繭,但那些紋路與符形的銜接已漸漸熟稔。
直到傍晚時分,某種無形的界限被突破——腦海中響起一聲輕鳴,彷彿某扇門被推開了。
他先取出一件東西鋪在地上。
那是張近乎暗褐色的皮質物,攤開時幾乎占滿半個院落,表麵還殘留著若有若無的腥氣與某種幹燥的靈力。
劍光一閃,皮質被利落地分為兩半;隨後劍鋒連劃,十八塊約莫書冊大小的碎片整齊疊在一旁。
他收起大部分,隻留六片在手中,轉身走向雞舍。
籠中那隻冠羽鮮紅的禽類瞥見他,咕咕低鳴了兩聲。
他蹲下身,將六片幹皮遞過去,又輕輕撫了撫它頸部的羽毛。
禽類歪頭啄了啄皮片,忽然振翅跳上橫杆,從爪間滴下數滴殷紅的液體,落進他早已備好的陶碟裏。
靜室被九顆泛著柔光的珠子照得通明。
他將硃砂粉緩緩傾入血碟,用玉杵沿同一方向攪動。
血液與砂粉逐漸融合成一種暗紅濃稠的漿體,在珠光下隱隱流轉著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