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賦】九品根骨、【天階一星】無畏之心、【地階一星】真元九轉、【玄階一星】陽炎體魄、【玄階一星】內壯、【黃階五星】外壯、【黃階四星】諸毒難侵
夜色徹底吞沒官道時,驢車那盞風燈的光暈隻能勉強照亮輪前幾尺的路麵。
秋寒將最後一顆夜明珠收進袖袋,指尖觸到微涼的珠麵。
車簾掀動,薛良擠到他身旁的馭者位置,縮著脖子張望前方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老黑倒是不累。”
秋寒伸手拍了拍驢背厚實的皮毛,“它有夜裏視物的本事,再走兩日也無妨。”
薛良幹笑兩聲,沒接話。
風燈的光在他臉上晃出跳動的陰影。
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單調地重複著。
秋寒懷裏忽然一暖,低頭看見小紅不知何時從車頂落下,正用喙輕輕啄他衣襟。
他揉了揉鳥兒的羽毛,抬眼望向道路盡頭那片彷彿沒有邊際的墨色。
蟲鳴不知何時停了,隻剩下蹄鐵叩擊土路的悶響,一下,又一下。
“從前聽老人說,走夜路的人心裏不能藏鬼。”
秋寒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薛良肩膀一顫,“做了虧心事,黑暗裏就容易遇見東西。”
薛良嚥了口唾沫:“我、我可沒做過什麽……”
話沒說完,拉車的老黑猛地刹住步子,兩隻長耳豎得筆直。
秋寒抬手止住薛良的話頭,目光落在前方道路 ——那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團模糊的輪廓,正隨著燈光的搖曳緩緩蠕動。
風燈的火苗驟然縮成豆大的一點。
秋寒將小紅往懷裏按了按,另一隻手已經探入袖中。
夜明珠的微光從指縫漏出些許,照亮他平靜的側臉。”進去吧。”
他對薛良說,語氣裏聽不出情緒,“把簾子係緊。”
薛良幾乎是滾進車廂的。
布簾落下的瞬間,秋寒聽見他牙齒打顫的細響。
那團輪廓開始伸展,拉長,漸漸顯出人形的模樣。
沒有五官,沒有衣袍,隻是一道純粹的黑,比周圍的夜色更深,像在宣紙上滴落的濃墨。
它朝驢車挪來,動作遲緩得令人窒息,所過之處連蟲鳴都徹底死寂。
秋寒鬆開韁繩,任老黑自行後退。
他站起身,夜明珠完全握入掌心,溫潤的觸感沿著手臂蔓延。
陽炁在經脈中緩緩流轉,白日服下的藥丸殘效此刻化作暖意,從丹田升騰而起。
黑影停在了三丈外。
它抬起“手”
——那隻是一截更濃的陰影——指向驢車。
沒有聲音,但秋寒感覺到某種冰冷的意念刺入腦海,像細針紮進皮肉。
是饑餓,是對生氣的貪婪,還有某種更深沉的、屬於古老存在的漠然。
秋寒笑了。
他鬆開五指,夜明珠滾落掌心,懸在指尖下方三寸處自行旋轉。
柔和的光暈蕩開,照亮他腳下枯草上凝結的夜露。
“借個路。”
他說,聲音在寂靜中清晰得反常,“或者,讓我幫你讓開。”
黑影的輪廓波動了一瞬。
下一刻,它化作數十道黑線,從四麵八方撲向車頂。
風燈應聲熄滅。
黑暗徹底合攏的刹那,秋寒指尖的明珠驟然炸開一團熾白。
光芒如劍,刺穿那些逼近的黑線,空氣中響起細密的、彷彿油脂滴入火堆的滋滋聲。
黑線扭曲著後退,重新聚合成人形,但輪廓淡了許多,邊緣處不斷有細碎的黑屑剝落,消散在光暈裏。
秋寒躍下車轅。
落地時靴底踩碎了一根枯枝,脆響在死寂中格外突兀。
他朝黑影走去,每一步都踏得很穩,袖中又有三顆明珠滑入指間,排列成三角。
黑影開始後退。
它退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土路上留下焦黑的腳印,冒出淡淡的腥氣。
“不夠。”
秋寒說。
他抬手,三顆明珠脫掌飛出,呈品字形釘在黑影周圍的地麵。
光幕升起,將那道影子困在當中。
黑影劇烈地扭動,撞擊光壁,每一次碰撞都讓明珠的光芒黯淡一分,但光壁始終沒有破裂。
秋寒停在光幕邊緣,俯身拾起一顆滾落腳邊的石子。
他掂了掂,忽然轉身,將石子擲向路旁一棵老槐樹的樹冠。
“看夠了就出來。”
樹冠嘩啦一響。
一個佝僂的身影躍下,落地時輕得像片枯葉。
是個穿灰袍的老者,臉上皺紋深得能藏住影子,手裏拄著根焦黑的木杖。
老者盯著光幕中逐漸萎頓的黑影,又看向秋寒,咧開嘴露出稀疏的黃牙:“小友好手段。
這‘黑路神’在此地盤踞三十七年,吞了過路旅人二十三個,老朽幾次都沒能徹底收服。”
秋寒沒接話。
他收回三顆明珠,光幕消散。
黑影已經縮成拳頭大的一團,在地上微微抽搐。
他抬腳,靴底懸在那團黑影上方一寸。
“等等!”
老者急忙上前,“這東西雖害人,但也是天地怨氣所聚,滅了可惜。
不如讓老朽帶回去,煉成護院陰兵,也算贖罪。”
秋寒的腳沒有落下。
他側頭看向老者:“茅山下來的?”
老者一怔,隨即點頭:“正是。
老朽道號玄塵,在東南一帶行走。
小友身上……有本門 的氣息。”
夜風忽然大了些,捲起路麵的塵土。
秋寒收回腳,任由老者用一隻陶罐收起那團黑影。
封口時,他看見罐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咒,有些紋路很熟悉,有些卻很陌生。
“你要往北去?”
玄塵封好罐子,抬頭問。
“任家鎮。”
“那可巧。”
老者笑起來,皺紋堆疊,“老朽也要往那個方向訪友。
若是順路,不妨結伴走一程?夜裏不太平,多個人多個照應。”
秋寒望向重新亮起的車燈。
薛良從簾縫裏探出半張臉,朝他拚命搖頭。
他轉回視線,對老者點了點頭。
“可以。
但你坐車頂。”
玄塵的笑僵在臉上。
半晌,他歎了口氣,拄著杖走向驢車。
老黑打了個響鼻,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麵。
秋寒拍了拍它的脖頸,重新坐上馭位。
車輪再次轉動時,他聽見頭頂傳來老者低低的哼唱,調子古怪,詞句含糊,像某種古老的禱文。
小紅從他懷裏鑽出來,歪頭聽著,黑豆似的眼睛裏映著搖晃的燈光。
前方,道路依舊沉在黑暗裏。
但遠處天地相接處,已經透出一線極淡的灰白。
天快亮了。
秋寒轉過臉,車廂裏隻有車輪碾過碎石的細響。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怕黑,怕看不見的東西,多半是心裏頭沒個著落,身後空蕩蕩的,手裏也攥不住什麽實在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車廂搖晃的陰影裏。”從前我也怕那些沒影兒的鬼怪。”
“說穿了,不過是心浮著,沒個定盤星。”
“念頭一雜,裏頭生暗鬼,外頭邪祟就勾上了;心要是穩得像塊石頭,什麽魔障也近不了身。”
“你既走了這條路,往後得多在心上用功夫,路才走得長。”
他麵上平靜,心底卻無聲地掠過一絲歎息。
嘴角微彎,他從懷裏摸出一顆珠子,擱在兩人之間的木板上。
柔和如水的光暈漾開,填滿了狹小的空間,那光色讓人想起正午陽光穿透淺灘的海水,清淩淩的,帶著點暖意。
……
車軲轆吱呀呀響到深夜。
月亮已經爬得很高,清輝灑下來,將土路照得泛白,不再是一片濃黑。
秋寒正想著此間天地那些理不清的謎,思緒漸漸沉了下去。
身後,薛良不知何時已靠著車廂壁,呼吸變得綿長均勻。
驀地,蜷在秋寒膝頭的那團暖烘烘的小東西猛地一顫,昂起頭,頸羽微微炸開,一雙晶亮的眼睛死死盯住前方黑暗。
或許是血脈裏帶著的靈覺,這隻有著鳳血的小怒晴雞似乎察覺了什麽,喉嚨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警示意味的低鳴。
前麵埋頭拉車的老黑也漸漸收住蹄子,噴了個響鼻,耳朵轉向同一個方向。
秋寒從沉思中抽回神,抬眼望去。
前頭不遠橫著一條小河,水不寬,上麵架著座短橋。
驢車正緩緩駛上橋麵,而橋的那一端,一個通體泛著銀白光澤的影子堵在了路 。
那影子在月光下異常紮眼,足有三層樓那麽高,輪廓約略像個人,臉上卻光禿禿的,什麽也沒有。
薛良這時也驚醒了,扒著秋寒的肩膀往前看,聲音直發顫:“頭兒……那、那是什麽?白無常來勾魂了?我還沒活夠呢……”
秋寒眯起眼,仔細打量了片刻,袖中捏訣的手指鬆開了。
他嘴角浮起一絲很淡的笑:“不是地府的陰差。
這是白路神,有人說它是鬼,也有人說它非鬼非神,隻是地脈裏生出的精怪。”
薛良縮在他背後,隻露出半張臉,再看那白色巨影,果然感覺不到陰森邪氣,反倒有種奇異的、讓人心安的平和。
秋寒接著道:“古書裏有記,凡有白路神現身的地方,必定跟著一位黑路神。
這兩位隻會出現在那些不太平的路段。”
“銀白色的這位,性子善。
它提前擋在路上,是警告活人別再往前,後頭有惡鬼邪物。
它會引著人往平安的道上走。”
他說完,膝上的小紅放鬆了緊繃的身子,重新伏下去。
老黑也打了個響鼻,慢慢邁開步子。
薛良長長吐出一口氣,連聲道:“這是好事啊!老黑,快,跟著它!”
驢車緩緩靠近,那巨大的銀白影子果然開始後退,動作有些僵硬,像一截會移動的、發著微光的柱子,引著他們轉向旁邊一條岔開的小徑。
秋寒的聲音在車輪聲中繼續響起:“黑路神卻是白的死對頭,它是惡念聚成的,專喜奪人財物,戲弄行人。”
“叫人困在鬼打牆裏受盡煎熬,甚至……會攝走生魂,要人性命。”
驢車行到岔路口附近,秋寒忽然開口:“老黑,停一停。”
“頭兒,怎麽停了?”
薛良滿臉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