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番安排下來，加上各處都需要銀錢周轉，他隨身帶的銀子很快見了底，隻剩千餘兩在懷裏揣著。
他在心裏盤算，這攤子鋪得確實有些急了，得快些尋個來錢的門路才行。
不過，一個以當鋪、炭窯、藥鋪為根基的“永安商會”，總算有了個模糊的影子。
每個鋪子設一位掌櫃，每座城池暫由一位管事統轄——眼下這管事的擔子，自然落在了薛良肩上。
處理這些雜務的同時，他手上的功夫也沒停下。
指尖的功夫他原本就有底子，過去錘煉體魄時專門習練過強化指力的法門。
借著這層根基，他隻用了半日工夫，便將一門喚作“彈指功”
的技藝推到了精熟的境地。
撿起石子隨手一彈，三十步內已能傷 肉。
為此他還特意讓薛良去找鐵匠，定製了一批前粗後細、形如雨滴的鋼珠。
用這東西發力，射程能遠上一半，勁道也更狠厲。
接著他又花了半天，熟悉了一種能令銀梭在空中迴旋彈射的手法。
之後，他便將心思全沉進了基礎煉丹術的研習裏。
兩日後，薛良來報，說店裏收到一批煉丹的器具。
秋寒這才從靜室 來，跟著他去了庫房。
庫房的地上雜亂堆著數十件器物：形製各異的爐與鼎，盛水的海，狀如石榴的罐，似蝸殼的甘蝸子，提取水銀的抽汞器，還有華池、研磨器、篩羅等等。
秋寒的目光一一掠過，心底卻泛起一絲無奈。
此方天地終究與傳聞中的修仙世界不同。
這些煉製金石汞丹的器械，沒有一件蘊含靈韻，與他所知的法門更是格格不入。
那種以硃砂、水銀、硫磺乃至五金為材的煉丹古法，早已被證明是條走不通的死路。
或許千百年前的修行者另有秘法化解其中暴烈之氣吧，反正如今這般煉法，最終得到的多半是傷身的毒物，或是毫無用處的廢渣。
“老薛，”
他沉默片刻，終究有些悶悶地開口，“這些東西都無用了，看著處置掉吧。
去尋一套上好的製丸工具，送到我院子裏。”
他熄了從這堆舊物裏淘換到寶爐的心思，決定還是依靠那玄妙的係統。
薛良見狀，臉上也露出幾分瞭然，應道：“也好。
好在這些都是古物，轉賣到府城去，或許還能賺些差價。”
秋寒點了點頭，轉而問道：“加急燒製的第一批桃木炭和棗木炭，可備好了？”
薛良臉上這才露出笑意：“正要向公子稟報。
丁義那孩子做事勤懇，帶著人連夜趕工，今兒一早，炭已經送到前院廂房裏了。”
秋寒記起那個固執的孩子模樣，微微頷首。
“年紀雖小，倒懂得思慮周全。”
他轉向薛良吩咐：“東西都送到後麵院子去。
收拾妥當些，我們這兩日便要動身往任家鎮。”
薛良抬手拍了拍胸口：“公子放心，三家鋪子保準在出發前都理順當。”
這些日子觀察下來，秋寒不得不承認，薛良在經營事務上確實顯出了幾分天賦。
交代完畢，他轉身穿過月洞門回到內院。
照例先給供桌上的祖師像敬了香，秋寒纔在窗邊坐下，準備今日的抽取。
他取出僅剩的那顆願力凝珠。
乳白色的珠子在掌心泛著微光，他凝視片刻，終究五指收攏將它捏碎。
心底默唸：此番抽取，但求一尊與我眼下所學丹術相契、且以我如今修為堪能駕馭的爐鼎。
隨即喚出那無形之音：“黃階一次，人階五次。”
返鄉在即，他想看看那些人階的物件裏，有沒有適合贈予舊識的。
微弱的鳴響在意識中掠過。
【功德扣除一千五百，餘四百】
浮現在眼前的虛影裏，一張淺黃卡牌懸在上方，底下襯著五張月白色的薄片。
秋寒定神，先觸向那張黃階卡牌。
牌麵翻轉，現出一尊葫蘆形態的銅爐，形製古拙，隱隱有流光在爐身遊走。
【懸風火銅爐】
黃階四星·法器
火相、風相
特質：真炁流轉順遂提升二級、控火穩性提升二級、懸風托物二級、炎陣生火二級
簡述：某處修行界中，學徒所用之基礎煉丹爐。
以炭火為源，適於未凝真焰者。
爐體取百年火銅所鑄，葫蘆雙腹，爐底刻微炎陣，爐壁環布八孔懸風紋。
煙氣稍重，然於此界已屬難得。
特質一【真炁流轉順遂】：真炁注入時阻澀感大減，催動更快，耗用亦省。
特質二【控火穩性】：火銅質性恒常，葫蘆造型令爐內熱力分佈更勻，炭火起伏不易失控。
特質三【懸風托物】：灌入陽炁可激蕩爐內八風紋路，使藥材淩空翻轉，解修為不足者難以禦物之困。
特質四【炎陣生火】：以法力點燃爐底炎紋，可憑空生焰，然耗炁頗劇，宜作精細調火之用。
正合他用。
秋寒記得那捲基礎丹術圖譜末尾，確繪有類似形製的爐具圖解。
心緒一暢，他接連點開餘下五張人階卡牌。
第一張牌麵上，一枚翡翠佩靜靜浮現。
雕成了白菜的形狀，葉脈紋理細膩，在光下泛著濕潤的綠意。
【白菜翡翠佩】
人階二星·奇物
特質：避穢一級、納財一級
簡述：此界匠人所製配飾。
菜諧“財”，佩之寓聚百財。
亦含清白傳家之意，有微弱招財之效。
玉質瑩潤，市價不低。
特質一【避穢】：佩戴時，可稍減陰穢侵體的可能。
特質二【納財】：對錢財流通略有微不可察的助益。
秋寒將它具現在掌中，指尖拂過冰涼的玉麵，仔細端詳了片刻。
秋寒的目光落在第二張卡片上。
那上麵勾勒著幾行墨跡，記錄著藥材的品類與分量。
他認出這是一張丹方，名為三黃丸，標注為人階三星的秘傳。
方子強調以黃芪、黃芩、黃精三種藥材為核心，能助人辟穀，填補元氣，緩慢強健筋骨。
旁邊的小字註明，此方出自某個土德昌隆的朝代，是一位張姓修道者初創辟穀時所研。
秋寒心中一動，這丹藥雖不能立刻拔升戰力，但勝在根基紮實，滋養全麵，正適合他現下的修行階段。
他當即決定，接下來的試煉就以煉製此丹為主。
第一張卡片的圖案讓他想起一位長輩。
那上麵繪著的物件，似乎頗合那位姑姑的喜好。
他暗自記下，或許能在某個節日贈予。
第三張卡片上呈現的是一隻深色的陶罐，裏麵盛著粘稠的油膏。
說明指出此物極易點燃，火焰猛烈且難以撲滅，甚至遇水反而更熾。
它來自某個有襄陽城傳說的世界，原為守城將領所秘製。
秋寒掂量著，這東西對付某些陰穢畏火的邪物，或許能出奇製勝。
接著，他的視線被一粒灰白色的丹丸吸引。
那是第四張卡片所載，名為雪參玉蟾丸。
註解寫道，它選用經年雪參與這丹藥本身對他效用不大，但他手頭恰好備有這兩味主材。
這粒現成的丹藥，無疑成了推演其配比與工藝的最佳參照。
第五張卡片又是一頁紙，記錄著以雪參為主要材料的另一種丸藥製法，名為雪參丸。
其效用更側重於療愈內外創傷與滋補元氣。
評價提及它源自一位被稱為“天池怪俠”
的人物，對藥材年份要求不高，易於入手。
看到這裏，秋寒臉上不禁浮現出笑意。
所需之物接連出現，彷彿早有安排。
檢視完所有收獲，他心底湧起一陣感慨。
那枚名為香火大願珠的器物，效果著實驚人。
此次所得的六樣物品，無一不契合他眼下的境況與需求。
他暗下決心，日後要更謹慎地使用此珠，多積攢些類似的機緣。
他隱約感到，這類與祭祀信仰相關的物事，背後必定藏著更深的奧秘，未來或許大有用途。
將這些念頭暫且壓下，秋寒開始著手準備。
他走到院落最裏側，選了一間空氣流通的靜室，打算將其改為煉製丹藥的場所。
室 ，他安放下一尊泛著暗紅光澤的銅爐，爐身似乎有風紋流轉。
接著，他取來一些桃木與棗木製成的炭塊，這些炭火屬性溫正，燃燒時煙氣也淡，正合他用。
秋日午後，薛良從街市帶回一罐澄澈的蜜。
少年濾淨蜜中細渣，將瓷碗擱在窗邊光裏。
他還未修出法力，丹術也隻初窺門徑，眼下隻能依古法，用蜜煉些丸劑。
爐是葫蘆形狀的。
他伸掌虛按爐腹，一縷溫熱氣息自掌心渡入，觸發了爐底暗藏的火紋與四周八道風符。
爐壁忽地泛出橘紅光澤，內裏生出輕柔的托舉之力。
他耐心調整著那股熱流的強弱，直到爐中火焰穩定地吐出青白舌焰。
這時他才取過那段雪參，切下薄薄一片送入爐口。
參片浮在爐腹 ，受著武火與迴旋風力的焙烤，漸漸由瑩白轉為焦黃，質地變得酥脆。
少年另一隻手淩空一振，掌風擊碎參片，化作帶著濕氣的粉末。
他引訣將粉末攏到一側，轉用文火溫著，空出手來處置蜂蜜。
蜜與藥粉，約是一比四的分量。
他攝來略多些的蜜汁，傾入爐中。
懸在參粉旁，受著中火熬煉，表麵泛起細密的氣泡，色澤由琥珀轉作淺金。
煉蜜分三等——嫩蜜失水三分，色如初陽；煉蜜失水十三分，色近霞光；老蜜失水十五分，色似沉檀。
此番隻需嫩蜜便可，不多時已成。
合丹須得巧勁。
他猛然催動掌力，將粘稠的 震散成萬千細珠，同時引動八風陣，生出渦旋氣流。
蜜珠與藥粉在旋轉中彼此纏繞、吸附，彷彿星塵凝聚成微小的球體。
有些在旋轉中焦黑墜落，有些則漸漸飽滿，最終結成九粒白中透黃的丸胚，大小若花生仁。
最後一步，他指訣一變，爐中升騰之力驟增，九粒丸胚越過爐腰，升入葫蘆上腹。
此處風力更緩，熱力更勻，是溫養之所。
雖算不得真正的煉丹，但溫養功夫不可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