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薛良的背脊,語氣裏摻進某種沉甸甸的東西:“好好做。
有些事不妨讓你知曉——修行界已有風聲傳出,那些不幹淨的東西正在漸漸蘇醒。
我們要做的,是件能救無數人性命的大事。”
……
商議既定,薛良像是被灌了一腔熱血,匆匆轉身去安排了。
秋寒獨自折回後院,想去看看大黑和小紅。
剛走近馬棚附近,就聽見一道粗嘎的嗓子扯開了哀嚎:
“主子啊!您可算想起我啦!整整三十天沒見著您了,您瞅瞅,我這身膘都掉沒了!”
出聲的正是那頭機緣巧合下煉化了喉間橫骨的千裏驢。
秋寒瞥了眼它那明顯圓滾了一圈的肚皮,眼角抽了抽,沒好氣地哼道:“日子過得挺滋潤吧?修為長進了多少?瞧瞧人家小紅,都快趕超你了。”
馬棚邊上立著個頗為寬敞的禽舍——說是禽舍,其實更像座小院。
外圍紮著一圈木欄,最裏頭是個大窩,中間蹲著隻鵝般大小的錦雞,羽毛泛著暗紅色的光澤,正低頭啄食盆裏扭動的青蟲。
這便是身負鳳血的那隻怒晴雞,小紅。
聽見秋寒的腳步聲,錦雞猛地抬起頭,歡快地啼叫了一聲。
它撲扇幾下翅膀,忽地縱身躍過木欄,穩穩落在秋寒右肩上。
沉甸甸的分量壓得秋寒肩膀一墜。
他輕笑出聲,將小紅攬進懷裏,揉了揉它頸後的羽毛:“才一個月,就長得這麽結實了。”
靈獸的成長大抵分為五個階段:初生、稚齡、長體、成熟、完形。
若無血脈上的突破,到了完形階段便會逐漸走向衰老。
憑借識海中的那件異物,秋寒能看見小紅已渡過初生期,步入稚齡,實力約莫相當於人階四星。
而驢棚裏那頭大黑,卻仍停留在成熟期。
它體內那絲稀薄的蛟龍血脈,淡得幾乎察覺不到。
旁邊的老黑驢頓時不樂意了,鼻腔裏噴出股酸氣:“主子,小紅它天生根骨就比我強,破殼起吃的便是大妖的血肉……我老黑心裏苦啊……”
說著竟真扯開嗓子嚎了起來。
驢鳴本就淒厲,加上它滿腹委屈,那聲音簡直能刺破耳膜,驚得四周簷下的雀鳥撲棱棱亂飛。
秋寒猛地提氣,喉間滾出一聲低喝:“收聲!”
那黑驢立刻合上了嘴,隻拿一對濕漉漉的眼眶望過來,瞳孔裏映著水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被瞧得有些不自在,扯了扯嘴角:“往後便喚你老黑罷。
不是捨不得餵你,隻是我手頭這些沾染了毒性的東西,你受不住,總得讓小紅沾些好處。”
“老爺……”
黑驢的嗓音悶悶的,“我不怕修為停滯,隻怕陪不了您多少年月了。”
眼看淚珠子又要滾下來。
秋寒心裏那點無奈混著些微暖意,忽然念頭一轉——袖中實則自那不可言說的虛空裏,摸出一塊暗紅色的東西。
是先前那隻巨蟾的肝。
他走近,將東西遞到驢唇邊:“先吞了這個。
它能解毒,也能讓身子骨更耐得住毒性,之後再試那蟾肉。”
“謝老爺!”
老黑舌頭一卷,那肝塊便沒了蹤影。
隨即它渾身哆嗦起來,四蹄微微發顫。
秋寒凝神內觀,隻見那匹千裏驢的靈韻中,果然多了一道“抗毒”
的印記,血脈深處更隱隱翻騰著某種蛻變的前兆。
他心頭一喜,轉身便取出那顆碩大的蟾首,回屋提了那柄泛著暗紅流光的劍,幾下斬作數十碎塊。
大半推給老黑,餘下少許分給一旁靜候的紅狐。
兩隻獸頓時埋頭爭搶起來。
見老黑每吞幾塊便需停下喘息,卻不再有中毒之相,秋寒這才鬆了口氣,低聲道:“往後若有機會,定替你們尋個妖修的法門。”
叮囑它們三日內務必吃完,他便轉身朝武進縣城的城隍廟行去。
廟宇坐落在北城與南城交界的巷陌深處,鄰著一條冷清的商街,再往外便是低矮的棚戶。
此時香客稀落,隻有個駝背的老廟祝倚在門邊打盹。
秋寒邁過門檻,抬眼望向正殿——神像寂然,周身不見半分靈光流轉。
他心頭驀地一沉。
這武進縣比鎮江府更顯凋敝,連香火靈韻都已散盡,背後不知掩著多少無聲的傾覆。
他壓下胸口的滯悶,上前逐一敬香。
閉目默唸:“用功德,探此地的機緣。”
每月一次的感應之期已至,況且那些香火凝成的珠子實在有用。
【已扣除本月探查次數並消耗功德一百】
【感應到附近存在無主神域碎片】
【發現黃階二星無主之物:香火念珠】
【大願珠兩枚】
黃階二星異寶
簡述:武進縣城隍廟殘存信力,經無主神域自然滌蕩,凝結為二枚願珠,每枚約抵三枚小珠。
屬神道之物,可用於祈願、渡化、補益神魂等,用途頗廣。
獲取途徑:以神念感應,陰神踏入神域,或耗百點功德直接攝取。
“耗功德取。”
秋寒心道。
陰神入域?他尚無那般手段,況且進去了未必出得來。
掌心一沉,已多了兩枚龍眼大小的乳白色圓珠,溫潤生光。
他忍不住揚起嘴角——如今手頭共有三枚大願珠了,該回去好好祈願一番,試試機緣了。
秋寒趕回武進縣時,天色已近黃昏。
永安當的鋪麵在暮色裏半掩著門,他剛跨過門檻,便瞧見薛良正蹲在櫃台後頭整理賬冊。
“這些銀子你收著。”
他將一疊銀票擱在台麵上,聲音壓得低,“城隍廟那一帶的鋪麵、屋宅,能盤下的都盤下來。
銀子若不夠,再來尋我。”
薛良接過銀票,指尖撚了撚厚度,眼裏浮起疑惑:“那地方冷清得很,價錢倒是便宜……隻是盤下來作什麽用場?”
“往後會熱鬧起來的。”
秋寒沒回頭,隻往後院走,“地價遲早要翻幾番。
你隻管去辦,往後這類事都照此例。”
薛良在身後應了一聲,尾音拖得老長:“您放心——”
後院最裏頭的院子靜悄悄的。
老黑蜷在石凳下打盹,小紅立在簷角梳理羽毛。
秋寒沒驚動它們,徑直進了屋。
香案上供著三清與三茅祖師的牌位。
他依例燃香拜過,這纔在 上坐下。
袖中那顆大香火珠被捏碎時,散出一縷若有若無的檀腥氣。
“這回……”
他閉目低語,“多來些能助人階修為的靈物罷。”
念頭剛落,心底便響起係統的提示音。
功德值扣去一千,餘數還剩兩千九。
第一張卡牌在意識裏翻開。
朱紅色的丹丸躺在層層疊疊的花瓣間,露水凝在瓣緣,將滴未滴。
【九花玉露丸】
人階五星。
下麵列著幾行小字:補益肉身、滋養神魂、祛除舊疾、壯旺氣血、延展壽數。
評價寫得很細——說是某個叫“射鵰”
的天地裏,一位姓黃的藥師采九種晨露調製的丹藥。
氣韻清冽,服下後神氣完足,尤宜根基虛浮或年邁之人。
他盯著“延年”
那兩個字看了片刻。
姑姑該用得上。
第二張卡是截雪白的參。
須根上還沾著凍土。
【百年雪參】
人階三星。
能固本培元,明目增功。
出處是另一個喚作“神鵰”
的江湖,原是一位采藥人贈給郭姓少女的賀禮,據說能讓服用者平添數年功力。
秋寒想起薛良,還有秋生表弟。
這參若煉成丸劑,倒是適合他們打根基。
武俠傳聞裏似乎有種“雪參丸”
……他琢磨著,往後得尋一門煉丹的法子。
前兩張已是意外之喜。
他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目光投向餘下八張卡牌的虛影。
第三張卡上畫著一隻手。
食指與拇指扣著一枚石子,將彈未彈。
【彈指功】
人階三星。
指骨堅韌,彈射勁道,氣勁外放。
指尖拂過卡麵,冰涼的觸感沿著指腹蔓延。
那些文字像是活過來一般,在視網膜上烙下清晰的印記。
源自桃花島的秘傳指法靜靜躺在第一張卡牌裏。
指骨會因修習日漸堅韌,彈射石子時勁道能穿透空氣,若臻至化境,甚至能為飛石附上無形氣勁,讓射程與威力陡然攀升。
秋寒嘴角浮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這功夫門檻不高,卻正合他用——係統在身,最不缺的便是將技藝磨至純熟的時間。
第二張卡牌上,一枚銅錢泛著陳舊的光澤。
永樂通寶。
他隨手將它撥到一旁,與先前收攏的幾枚古錢混在一處。
第三張卡牌則溢位寒意。
銀白小瓶被雪參與冰晶似的果實圖案環繞。
瓶身剛落入掌心,一股清冽的香氣便鑽入鼻腔,彷彿能滌淨肺腑。
這是長白神尼以雪參冰果煉製的珍露,飲之可疏通經脈、增益功力,甚至延緩衰老。
他記得那個故事——主角隻飲一壺,輕功與掌力便脫胎換骨。
瓶中液體不多,但若善加稀釋,或許能栽培出幾個得力之人。
心情輕快起來,他接連翻開後麵兩張卡牌。
兩個藥瓶圖案映入眼簾。
一個純白,瓶中藥丸也是白的;另一個瓶身褐黃,瓶口隱約露出膏狀物。
白色那瓶是白雲熊膽丸,內服治傷,但會令人昏沉半日。
黃褐色的是天香斷續膠,需外敷,專愈皮肉與骨傷。
兩藥合用,效果更佳。
他端詳著具現在掌中的兩個瓷瓶,白瓶裏約莫十八粒藥丸,散發淡淡苦味。
恒山派的傷藥……雖不算驚豔,倒也實用。
窗外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風穿過簷角,發出細碎的嗚咽。
他將藥瓶逐一收好,指尖在最後一張卡牌邊緣停留片刻,終究沒有繼續翻動。
指尖撫過第十張卡牌的邊緣,秋寒能感覺到自己呼吸的節奏變了。
畫麵上八粒丹藥顏色各異,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微的潤澤。
他盯著那些小小的圓點,彷彿能嗅到一絲混雜的氣味——某種陳年藥材的苦意裏,纏著若有若無的腥甜。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