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找的似乎都找盡了。
石床空蕩，石椅冰涼，連桌腳都摸過三遍。
他站直身子，目光掃過四壁，忽然想起什麽似的閉了閉眼。
“係統。”
他在心裏喚道，“用掉本月機緣探查，功德值扣便是。”
短暫的寂靜。
而後，某種無形的漣漪以他為中心蕩開，掠過石壁，滲進岩縫，向更深的黑暗探去。
叮。
提示音在腦海響起，簡潔地報出坐標與名目：避水珠，玄階一星，無主，就在這水府某處。
秋寒睜開眼。
淺藍的珠光在他指間微微顫動，映得石壁上水痕粼粼。
他轉身，朝漣漪指引的方向邁步。
靴底碾過細碎沙石，聲音在空洞的府室裏拖出長長的回響。
洞室深處懸浮著一枚寶藍的圓珠，比尋常夜明珠略小，表麵流轉著水紋般的光暈。
神念觸及的瞬間，關於它的訊息便湧入識海——此乃前代水仙遺府樞核，以秘法封存於虛空裂隙，持之可辟水路、築水府。
獲取之法有三：或以神念牽引，或以真力攝取，或……耗去三百功德直接換取。
秋寒沒有猶豫。
心底默唸兌換，功德數值悄然消減的刹那，那枚珠子便落入了掌心。
【避水珠·玄階一星】
特性一【辟流】：含於口中，可在周身撐開無水空域，行走呼吸與陸地無異，亦能大幅消減水係術法威能。
若輔以禦水訣，可令潮浪退避。
特性二【潤元】：持續補充損耗的元氣，尤擅維係水係法術施為。
珠子觸感溫潤，隱有潮汐起伏的韻律自其中傳來。
秋寒正凝神端詳，腳下岩層卻驟然震動。
石壁簌簌剝落，原本幹燥的洞道深處傳來悶雷般的轟鳴——緊接著，渾濁的河水便從裂隙中噴湧而入。
取走樞核，這處水府遺跡便要崩塌了。
秋寒將珠子含入口中，轉身躍入來時的狹窄洞道。
繩索仍係在原處，他一手攥緊繩索借力，一手飛速收攬，在迅速上漲的水流中逆勢向外移動。
避水珠果然生效，周身三尺河水自動排開，形成一具透明的氣殼，行進間隻消耗些許體內真元。
不過片刻，前方已有天光透入。
秋寒加速前衝，在最後一段甬道被徹底淹沒前破水而出。
身後河麵已化作巨大的漩渦，濁浪翻騰，水聲如吼。
岸上行人驚惶四散，連遠處渡口的船工都停了動作，朝這異象張望。
薛良原本在岸邊焦灼踱步，見到人影從水下浮出，急忙抱起準備好的布巾迎上去。”東家！”
他聲音裏帶著未散的緊繃，“這般動靜，我還當是河底又出了什麽精怪……”
秋寒接過布巾擦了把臉，搖頭笑道：“哪有什麽精怪。
底下是個舊年洞窟，我取了裏頭一件東西，順道把窟穴毀了，省得日後滋生事端。”
他頓了頓，瞥見薛良仍有些蒼白的臉色，又補了句，“你且好生修習我傳你的目術，練到火候，自能辨清妖氣尋常水勢的區別。”
……
武進縣永安當後宅深處，靜室門窗緊閉。
九枚夜明珠依特定方位擺在地麵，幽白光華交織成陣，將盤坐寒玉床上的身影籠罩其中。
在此處修行，效率竟比茅山祖庭的洞天福地還要勝出幾分。
秋寒已連續閉關十餘日，其間又服下三片百年雪蓮瓣。
此刻他體內真元已蓄滿三千之數，數次嚐試衝擊脊中關隘，卻隻撼開細微裂痕。
比起當初貫通尾閭關時的順暢，此番阻力何止倍增——況且也再無內丹那般助力的靈藥可用。
即便他道心澄澈，又得冰心訣鎮守靈台，關隘本身依舊堅若磐石。
此界修行之艱，由此可見。
秋寒闔目凝神，於心中喚出那道隻有自己能見的卷軸。
【當前狀態】
名姓：秋寒
壽數：十四載／二百二十載
身份：茅山真傳 、鎮江府永安當主
稟賦：九品靈根、勇毅之心、真元九轉、陽炎靈體、內壯外固、諸毒難侵
修為：黃階中期（五十一／百）
秋寒盯著眼前那片虛幻的光幕，眉頭微微擰緊。
進度條幾乎紋絲不動，像一塊凝固的血。
他撥出一口濁氣，知道繼續枯坐也無濟於事，索性起身，推開了那扇緊閉許久的門。
前院的石板還帶著夜露的濕氣，天光有些泛青。
一個人影恰好從月洞門轉進來，手裏捏著一封東西。
“東家！”
薛良的聲音裏透著如釋重負，快步上前，“您可算出來了。
鎮江府那邊的鋪子轉來一封信，說是從任家鎮指過來的。”
任家鎮？秋寒心頭一動，伸手接過了那封略顯厚實的信箋。
指尖觸到粗糙的紙麵時，他低聲自語：“是姑姑麽……也該回去看看了。”
他並不急著拆信，反而抬眼問道：“那隻紅羽的錦雞，這些日子如何了？”
薛良臉上立刻堆起笑紋，連聲道：“您說的是那隻神氣的紅鳥兒？前些天餵它您留下的那些肉幹，它吃得可歡實了，眼瞅著一天一個樣，羽毛亮得晃眼，瞧著就不凡。
肉幹吃完後，換了精細的玉米和活蟲，它便有些蔫蔫的，不過每日清晨那一聲啼鳴，倒是依舊清亮得很，能傳出去老遠。”
“它可不是凡鳥。”
秋寒嘴角彎了彎，“養好了，將來是個得力的臂助。
你多費心，與它親近些沒有壞處。”
薛良連連點頭，心裏已轉過好幾個如何討好那紅鳥的念頭。
這時，秋寒已拆開了信，目光迅速掃過紙上的字跡。
果然是姑姑的筆跡，知曉他已離山，催他回去一趟。
他將信紙摺好收進袖中，轉而問道：“鋪子這個月的流水如何？”
“已經穩下來了。”
說起這個，薛良的語調便不自覺拔高了幾分，“雖是照著您的吩咐，利看得薄，但刨去各項開銷，月末盤賬，竟也有一百多兩銀子的純利。
這才頭一個月，往後熟絡了，隻會更好。”
“不錯。”
秋寒頷首，“從今日起，留心在店裏或是外頭物色一個可靠的人，把這掌櫃的擔子接過去。
至於你，收拾一下，三日後隨我動身去任家鎮。”
他又讓薛良引著去庫房轉了一圈。
裏頭堆積的物件大多蒙著塵，秋寒隻從中挑出六枚銅錢，錢文模糊，卻隱隱透著一絲不同尋常的溫潤氣息，勉強能歸入最低一等的靈物之列。
餘下的，不過是些尋常人家典當的舊物。
“這些沒用的，尋個時機都處置了吧。”
秋寒吩咐道。
薛良應了聲，卻從懷中小心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雙手遞上：“東家，按您早前的吩咐， 擬了一份關於咱們永安當往後行事的條陳，請您過目。”
冊子邊角已有些磨損，顯然被反複翻閱琢磨過。
秋寒這才記起確有此事，接過來翻開。
紙上的字跡工整，條理清晰，看著竟有幾分批閱文牘的意味。
他一行行讀下去，眼中漸有訝色。
“哦？”
他忍不住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
薛良家世代經商，自己又讀過幾年書，這份條陳並非侷限於鋪麵經營。
開篇便分析瞭如今各地勢力割據、異事頻發的局麵，接著指出，永安當應當借重茅山的名望，在省城設大店，縣城設中店，擇選富庶鎮集設小店，先將根基在江南之地紮穩。
每家店鋪都需與地方官吏維係好關係。
待名聲鵲起，再圖將觸角延伸至九州每一州，設立核心大店，逐步輻射城鎮。
之後，便可順勢組建商會，悄然積累財力、人手與各方訊息……
最讓秋寒目光一凝的，是薛良特意用朱筆點出的一行：當鋪眼下最緊要的功用，並非牟利，而是借這迎來送往的生意，廣泛搜羅那些蘊含靈異、有價值的物件，以備不時之需。
秋寒合上冊子，心中頗為滿意。
這哪裏隻是商策，分明隱含著佈局與籌謀的影子。
自己救下的這個薛良，看來也並非甘於平庸之輩。
這倒正合他的心意。
他將冊子收好，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拍了拍薛良的肩臂：“老薛，真有你的。
這番見識，讓我得了你，倒有些像困頓之時覓得了轉機。”
薛良被他拍得身子一晃，臉上卻因這直白的讚許而泛起紅光，隻是搓著手，連道“東家過譽”。
薛良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他原本擔心自己提出的方案能否讓秋寒滿意，此刻聽到對方肯定的答複，才暗暗鬆了口氣。”公子過譽了，”
他連忙躬身回應，“我這條命本就是公子救下的，做這些事理所應當。”
兩人對視一眼，彼此都換了稱呼，眼底掠過一絲心照不宣的意味。
笑聲過後，秋寒神色重新變得嚴肅。
他注視著薛良，聲音壓低了幾分：“你擬的章程已經很周全，就照這個方向推進。
不過，還有三件事必須加進去。”
“其一，永安商號等我們返回鎮江便可著手籌備。
當鋪是眼下的根基，接下來要盡快把拍賣行和走商的隊伍建起來。”
他頓了頓，指尖在桌麵上輕輕一叩，“但這世道眼看就要亂了，米糧和田莊的買賣也得同步準備。”
“其二，人手必須提早收攏。
街上已經能看到不少無家可歸的孩子。”
秋寒的目光移向窗外，“每家當鋪的後院都多置辦幾間屋子，把這些孩子接進來 導。
後續的法器、修煉口訣和藥湯，我會陸續備好。”
薛良聽到這裏，喉結動了動，忍不住湊近半步，壓低嗓音問：“那……那些修煉用的東西，能不能……先緊著我來？”
秋寒抬手在他肩上一按，笑聲裏帶著篤定：“我什麽時候虧待過自己人？無論茅山收不收你，修行這條路，我定然為你鋪平。”
薛良當即就要跪下行禮，卻被秋寒一把托住手臂，硬是扶了起來。”往後在外頭，稱我公子便可。”
秋寒收回手，眼神銳利如刀，“第三點，廣結盟友。
我們是商號，得讓各方都能嚐到甜頭。
官府那頭倒不是最緊要的，關鍵是要和本地的修行門派搭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