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張的護衛長正從火堆旁起身,回頭看見年輕人這副裝束,心裏便明白了——這位少爺壓根沒睡,一直和他們一樣守著這片夜色。
他心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廂房那邊睡的是小六,”
張護衛邊說邊朝身後比劃了幾個手勢,四五個人立刻聚攏過來,“許是夢裏見了耗子蜈蚣,驚著了。”
他嘴上說得輕鬆,腳步卻邁得急。
秋寒沒多問,沉默地跟了上去。
每個人其實都懸著心。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誰知道會撞見什麽。
推開廂房那扇薄薄的木門,一股混著黴味和冷汗的氣息撲麵而來。
小六癱在冰冷的地麵上,整張臉白得像刷了層石灰,嘴角淌出的涎水把衣領浸得發暗。
有人衝過去拍他的臉,連聲喚他的名字。
秋寒蹲下身,指尖迅速探了探對方頸側。”張叔,”
他抬頭,“火上是不是煨著薑湯?取一碗來,要燙的。”
滾燙的薑湯被硬灌下去幾口,地上的人猛地抽搐一下,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抽氣聲,眼睛終於睜開了。
可那瞳孔裏沒有清醒,隻有一層濃得化不開的恐懼。
他嘴唇哆嗦著,反複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走……快走……這兒有東西……”
圍攏的圈子頓時靜了。
柴火在遠處畢剝響了一聲。
張護衛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力道不輕。”渾說什麽!”
他嗓門拔高,像是在驅散什麽無形的東西,“滿屋子都是活人,哪來的鬼?說清楚,到底看見什麽了?”
小六被這一巴掌打得晃了晃,眼神總算聚焦了些。
他抓住張護衛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布料裏。”真的……張叔,我沒扯謊……”
他牙齒磕碰著,語速快而混亂,“我躺下還沒睡著,就覺得背上發冷……一開始隻有指甲蓋那麽大一點,後來……後來慢慢擴開,有碗口那麽大了……整片席子都冰透了,那股寒氣直往骨頭縫裏鑽……我正納悶呢,聽見床底下有聲音……像是什麽東西在吹氣,咈咈的……我趴下去看……”
他喉結劇烈滾動,吞嚥著空氣。
“一張臉……骨頭做的臉……就貼在席子下麵,張著嘴朝我吹氣……”
他猛地抱住頭,“我嚇得栽下來……它、它還拿腦袋撞床板……直到聽見你們腳步聲,那動靜才沒了……”
沒人說話。
風從門縫擠進來,油燈的火苗狠狠跳了一下。
張護衛腮幫子緊了緊,抽出腰間的樸刀,用刀尖慢慢挑開垂到地麵的破草蓆。
他彎下腰,把臉湊近那片黑洞洞的床底。
秋寒也靠了過去。
這屋子確實比別處陰冷,像地窖。
床下的泥地顏色略深,似乎比周圍鬆軟些,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可就在他準備直起身時,背上那柄桃木劍突然傳來一陣清晰的溫熱,隔著布料燙著他的麵板。
他心頭一沉。
好在兩世為人的閱曆讓他繃住了臉上的平靜。
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沒什麽,”
聲音裏聽不出異樣,“怕是六子哥魘著了。
這兒悶氣,先把他挪到外頭火邊吧。”
眾人七手八腳抬起還在發抖的小六,退出了廂房。
門在身後合攏,沒人提議再回去輪值休息。
所有人都默默圍向那堆將熄未熄的篝火,彷彿那是這片黑暗裏唯一可靠的島嶼。
秋寒猛地轉身:“張叔,我去看看廂房那邊。”
話音未落,人已衝向任夫人歇息的屋子。
張護衛與其餘幾人立在門外,不好貿然闖入,隻得揚聲問:“裏頭可還安穩?”
屋內景象讓秋寒腳步一頓。
床榻下方的泥地竟拱出數個慘白的顱骨,正幽幽朝榻上吹著灰氣。
任夫人與丫鬟小紅麵如金紙,眉心緊蹙,彷彿陷在掙不脫的夢魘裏。
年紀最輕的任婷婷,唇色已然發紫。
他反手抽出背後的木劍,周身氣血隨念奔湧,仿若握著一柄燒紅的鐵刃,以劈開山岩的力道朝那幾顆顱骨斬落。
預想中的抵抗並未出現。
劍鋒及處,顱骨如曬透的泥坯般寸寸碎裂,化作一攤灰白齏粉。
那股蓄足的氣力驟然落空,反倒讓他踉蹌半步。
先是愕然,隨即一絲竊喜蔓上心頭:這般不堪一擊?莫非……
幾乎同時,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響起。
【叮,功德點數增加三百。
新物種已記錄。】
“張叔,端三碗薑湯進來。”
他朝外吩咐,順手將木劍歸鞘。
走到榻邊,他先輕輕推了推小紅的肩膀。
這姑娘平日勞作多,身子骨結實些,眼皮顫動幾下,終於睜開,聲音虛弱:“秋公子?我……頭重得很。”
“許是染了寒氣,喝點熱的便好。”
張統領適時遞上碗盞。
任夫人與任婷婷仍昏沉不醒。
秋寒接過薑湯,小心喂入她們口中。
幾口熱湯下肚,兩人頰上漸漸回了血色,呼吸也平穩下來。
任夫人率先睜眼,目光警覺地掃過自身衣衫,才啞聲問:“阿寒,老張,我身上發冷,出了何事?”
“秋寒哥哥,是天亮了嗎?”
任婷婷醒來,瞧見他,眼裏本能地漾開一點笑意。
秋寒對她點點頭,轉向任夫人:“這屋子久無人氣,濕寒侵體。
任姨,你們且到門口火堆旁暖暖身子。”
眾人依言聚到門邊。
他將篝火朝屋內移近,又添了足量的柴。
火焰猛地躥高,熱浪烘上頂梁,屋內盤踞的那股陰冷頓時被驅散了大半。
這時他才得空凝神,調出方纔那怪物的訊息。
【陰氣骷髏】
層級:人階二星
能力:陰氣附體(常駐)、陽氣汲取(主動)、骸骨衝撞(主動)
簡述:尋常屍骸受遊屍、伏屍或不化骨之煞氣浸染所化。
力弱,畏光懼火,亦避生氣旺盛之人眾。
武者氣血充沛者即可破之。
然此物罕有獨行,常群聚於殉葬坑塚之地,怨念縈繞不散。
讀到此處,秋寒脊背倏地竄上一股寒意。
這是……闖進鬼窟裏了?
他立刻向張統領遞去一個眼神,兩人走到角落。
他壓低嗓音:“張叔,不瞞您。
夫人榻下也鑽出三顆骷髏頭,與六子兄所言對上了。
這廟宇絕不幹淨,恐怕還有別的東 著。
雨既已停,不如收拾行裝,趁夜上路。”
“我也覺著邪門。”
張統領喉結滾動一下,聲音發緊,“方纔在小六子那兒,我比你早瞥見一眼……像是有道白影晃過,眨眼就沒了。
還當是自己眼花。
走,這就走。”
秋寒拽住張護衛的胳膊,壓低了聲音。”張叔,這事眼下隻能你我清楚。”
他目光掃過四周暗處,“人一多,容易自亂陣腳。
那東西……畏光,也怕人多氣盛。
我們聚在一處,慢慢清理,千萬別走散。
火把,務必多備些。”
張護衛連連點頭,先前那份長輩的持重不知不覺已消散,應答間全然是聽從吩咐的姿態。”是,都聽你的安排。”
“還有對麵,”
秋寒忽然想起,朝西廂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得把張家的人也叫醒。
他們那邊,恐怕也不太平。”
“我這就帶人過去。”
張叔應聲,轉身便走。
兩人的視線一同投向對麵院落。
方纔隻顧著自家這邊的動靜,此刻才察覺,西廂房外竟不見一個守夜的人影,沉寂得有些異樣。
張叔離去後,秋寒獨自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
他不通術法,自然窺不破那過分安靜的帷幕後藏著什麽。
先前接連遭遇的變故打亂了他的盤算,本想著能從容籌謀,此刻卻隻剩急切。
他幾乎疑心自己是否被什麽無形的東西標記了,才引得這些汙穢接踵而至。
心念一動,積存的功德點數瞬間歸零。
視野深處,一片星璿無聲轉動,驟然吐出三張背對他的、泛著冷白光澤的卡牌。
第一張牌翻轉過來,圖案是一隻碩大烏黑的蹄子,質地似鐵非木。
【黑驢蹄子】
人階二星·異物
屬性:陽
特質:辟邪 1,鎮僵 1
簡述:取自年逾五十的黑驢之蹄,經秘法處理,可作克製陰穢之器的胚材,對屍變之物具備額外壓製效力。
特質一【辟邪】:陰邪鬼物本能避退。
特質二【鎮僵】:對屍變類怪物產生壓製效果。
第二張牌上,一對碧油油的細長葉片舒展開來,脈絡間似有幽光流轉。
【百年柳葉】
人階一星·異物
屬性:陰
特質:破妄 1
簡述:此界異種古柳所生,葉蘊陰效能量,既可吸引幽魂,亦能助人短暫開啟窺探陰屬存在的視覺。
特質一【破妄】:以之擦拭眼瞼,可維持數日窺破陰屬幻象之能,若配合無源之水與特定口訣,效用更顯。
接連兩件異物,讓秋寒心底掠過一絲無奈。
直到第三張牌揭開——藤蔓糾纏的圖案間,幾枚果子如凝結的血滴,又似暗燃的炭火,紅光內蘊。
是血菩提。
即便隻是殘損的果實,也足以令人呼吸一滯。
那是傳聞中高武世界的天地靈物,曾造就非凡之功。
眼前這小半顆殘次品,光華雖黯,價值卻毋庸置疑。
【血菩提(殘)】
人階五星·異物
屬性:火
特質:愈傷 1,修為 1,壯血 1,淬髓 1,通火 1
簡述:源自某高武天地,傳聞為火麒麟精血浸潤所生之異果。
重傷者可藉此痊癒,無傷者服之則功力大漲。
此果僅為殘片,若身無創傷時服下,可抵約二十載苦修所得之內息。
特質一【愈傷 1】:內外傷勢皆可加速癒合,重傷亦能快速恢複。
特質二【修為 1】:無傷狀態下服用,可增添約二十年修為之功力。
特質三【壯血 1】:大幅滋補氣血,強健體魄根基。
特質四【淬髓 1】:具備一定洗煉骨髓之效,可輕微改善根骨資質。
秋寒嚥下那枚赤紅果實。
滾燙的汁液滑入喉管,像熔化的鐵水在髒腑間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