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法子確然精妙,等於平白為法器添了神通,又加固了對陰兵的控製,還能讓那些道兵氣勢更凶。
隻是門檻也高,至少需要達到“黃階”
品質的法器方能承載,且失敗的可能極大。
若引來的獸魂過於強橫,成功的希望反而更加渺茫。
想來那位玄山道人未曾將此術傳下,若不然,那夜的爭鬥恐怕會是另一番光景。
他對著搖曳的燈焰出了會兒神。
手頭恰好有一份極為難得的材料,源自某種近乎傳說中的異獸,若是煉廢了,實在可惜。
心底無聲地掠過一絲奢望:若是念頭一動便能成事,該有多好。
這念頭一起,倒叫他記起一物——先前在那座荒廢土地廟中得來的幾顆願力珠子。
對了,新的一月已至,那處地方……或許可以去碰碰運氣。
他當即起身,推門而出。
廊下光線昏黃,一個人影恰好候在門外,是薛良,捧著幾卷寫滿字的紙,似乎要與他商議那間香料鋪子往後經營的細務。
他順手接過,目光匆匆掃過最前幾行,便遞了回去,口中道:“大致看了,尚可。
你再斟酌,改一稿來。”
話音未落,人已朝外走去,將薛良連同他未及出口的話一並留在了漸濃的暮色裏。
……
鎮江府城隍廟主殿的後牆之外,陰影濃重。
他並未踏入殿內,隻將周身氣息收斂得近乎於無,隱在牆根暗處,於心中默喚。
“掃一掃近處的機緣。”
【叮。
本月探查次數已扣除。
功德值減一百。
探查中。】
【叮。
發現未認主的小型神域一處。】
【叮。
於該神域內發現黃階二星未認主之物:香火念珠。】
【香火大念珠5】
黃階二星異寶。
簡述:此乃鎮江府城隍廟中累積的香火信力,經無主神域自然滌蕩後凝結而成,共計五粒。
每粒所蘊念力,約抵尋常小念珠三粒之數。
屬神道資材,可用於祈願、補益神魂等,用途頗多。
獲取途徑:以神念感應,陰神出入神域攝取;或直接耗損一百功德值提取。
“提取。
現在就提。”
他心念急催。
掌心微微一沉,五顆 、約莫龍眼大小的瑩白珠子便無聲無息地出現,觸感溫潤,似玉非玉。
他小心攏住,指尖摩挲著珠身,一絲喜色爬上眉梢,卻又立刻警醒地四下環顧,那情態,竟有些像幼時在野地裏偷偷刨出山薯時的模樣。
“原是茅山一脈的道友駕臨。
既已到此,何不移步偏殿敘話?”
身側的空氣裏忽地漾開一陣極淡的、帶著檀香氣息的波動,一道沉穩的嗓音直接在他耳畔響起。
他心頭驀地一緊,聽出是那位黑甲將軍的聲音。
被發現了?雖說這神域暫無主人,可當著人家屬神的麵,這般竊取其中凝聚的寶物,終究有些理虧。
短短幾個呼吸間,他心念電轉,麵上卻已恢複平靜,整了整衣袖,自暗處轉出,尋到側門,步入那間偏殿。
殿內供奉著數尊屬神塑像,其中唯一縈繞著淡淡靈光的,正是他曾有過一麵之緣的黑甲陰將——孫無。
他腳步剛踏入殿內,一道凝實的陰神便自那尊神像中步出,身形魁梧,甲冑幽暗。
“道長來訪,未及遠迎,是本將失禮了。”
孫無的陰神開口,語氣裏聽不出喜怒,“觀道友氣色,前次所中之毒應已無礙,本將也就安心了。”
他連忙拱手,姿態放得低:“將軍麵前,豈敢稱道長。
晚輩秋寒,不過初窺煉精化氣的門徑,當不起如此稱呼。
有勞將軍掛懷了。”
孫無的笑聲在空曠廟宇裏蕩開,帶著砂紙摩擦般的粗糲。”我虛長你幾百歲,便托大喊你一聲秋小友了。”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年輕人腰間新佩的玉符,“眼下這天地,靈機暗沉如古井。
你這般年紀便能引氣入體,淬煉精元,前途不可限量。”
秋寒下意識摸了摸袖中那枚尚帶餘溫的城隍印,耳根有些發熱。
他移開視線,望向正殿深處那座色彩斑駁的神像。”孫將軍,”
他清了清嗓子,“我修過一門觀氣之法。
前次來時,見主神像周身靈光寂滅,是何緣故?”
“上回是為節省些神力,才約你在此相見。”
孫無嘴角仍噙著笑,眼中卻無笑意,“你既出自茅山,應當知曉——這人間,早已不見天神蹤跡。
地祇與陰司所屬,本還有些殘存。”
話音至此,他麵上那點稀薄的笑意像燭火遇風般晃了晃,倏然熄滅。
一種近乎實質的悲慼從他眉宇間滲出來。”千載之前,有不可名狀之大恐怖現世。”
每個字都像從齒縫間艱難擠出,“各宗耆宿聯手亦難抗衡,人世傾覆在即。
於是四方城隍、山川地祇,感眾生哀嚎,皆如飛蛾赴火,離了各自轄域……”
他喉結滾動,聲音低下去,“彼時我神位初封,又因降服一頭老蛟傷了根本,隻得沉眠於像內,未能同往。”
長久的沉默。
隻有穿堂風掠過殘破窗紙的嗚咽。
“後來呢?”
秋寒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
“沒有後來。”
孫無閉上眼,“無人知曉那場仗如何開始,又如何結束。
隻知戰後人間重歸太平,而這座城裏……”
他睜開眼,望向積滿塵灰的梁柱,“隻剩我一個。”
最後幾個字輕得像歎息,卻壓得秋寒胸口發悶。
他指尖冰涼,彷彿看見無數神影在黑暗中燃燒湮滅的幻象。
何等慘烈。
而那令眾神隕滅的存在,又該是何等模樣?背脊竄上一陣寒意,他攥緊了拳。
香爐裏將熄的灰燼忽然爆開一點暗紅。
孫無似乎被那細微響動驚醒,抬手抹了把臉,再開口時已恢複平穩:“見笑了。
自我蘇醒,權柄十不存一,香火願力稀薄如晨霧,許多事……力不從心。”
他轉向秋寒,目光灼灼,“茅山乃上清法脈,符籙正宗。
往後歲月,盼能與貴派互為倚仗,共守此間安寧。”
話音未落,他忽然“咦”
了一聲,眉頭緊鎖。”今日的願力,消散得比往日更快些……”
秋寒立刻接話:“將軍放心!我師祖便是當代掌教,歸山後定將今日之事稟明。”
他語速加快,幾乎有些急促,“隻要我還在鎮江府一日,誅邪鎮祟絕無推辭。
香火之事我也會設法……啊,忽然想起鋪子裏還有急事,先行一步!”
最後一個字還沒落地,人已轉身掠出門檻,青衫一角在殘破的門框邊一閃而逝。
……
永安當的後院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秋寒對著堂上三清與三茅真君的神位行了三拜九叩大禮,從懷中取出一枚氤氳著淡金霧氣的珠子,指尖發力。
珠身應聲而碎,流螢般的金點沒入虛空。”求此番能得一件收納陰氣的黃階法器。”
他低聲祝禱。
頓了頓,又捏碎第二顆。
碎裂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若有機緣,再賜一件護身之物。”
兩縷願力消散後,他纔在心中默唸:“係統,人階十連抽。”
【指令確認。
消耗功德值一千點,餘額七百點。
本次抽取保底產出人階五星卡牌一張。】
意識深處,第一張卡牌翻轉過來。
卡麵繪著一件毫無紋飾的玄色坎肩,質地似綢非綢,泛著啞光。
【烏金軟甲】
人階三星·異寶類
特質:柔韌、輕便、貼膚
簡述:出自武道衰微之世。
此甲以烏金細絲與異種黑蠶絲混織而成,觸手微涼,質地柔滑異常,可卸尋常刀劍劈刺之力。
特質一【柔韌】:貼身穿著不覺桎梏,可抵禦大多數銳器及箭矢造成的創傷。
……
秋寒意識掃過那些字跡,心頭微鬆。
雖品階不高,但護身之物向來難得。
他想起昨日左臂那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指尖無意識撫過袖中冰涼的甲衣。
秋寒清點著眼前的物件。
一件藤甲孤零零躺在那裏,觸手粗糙,帶著植物纖維特有的澀感。
他想起那件收在行囊深處的烏金軟背心,兩者或許能湊成一套。
指尖劃過藤甲表麵凸起的紋路,他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要是能添上些尖刺,倒有幾分傳聞中軟蝟甲的模樣。
下一件東西讓他動作頓了頓。
那是架弩機,通體烏沉,機括咬合處泛著冷光。
可弩槽裏空蕩蕩的,既沒有箭,也沒有盛裝毒液的容器。
他湊近嗅了嗅,隻聞到鐵鏽與陳年油脂混合的氣味。
旁邊附著的皮紙說明寫得清楚:這東西原本該噴射腐骨毒水,沾膚即潰。
但現在,它隻是個結實的空殼子,能打出去的無非是尋常清水。
他沒再多想,伸手拂開邊上散亂的雜物,將剩餘三張卡牌一並攤開。
三張都是合成卡,暗紋在燭火下泛著不同光澤——一張三星,一張四星,一張竟達到五星。
最高那張的邊緣已經隱約透出淡黃,那是跨入黃階的征兆。
這些卡牌的效果大同小異:能讓同類物件融合提升,品級越低、模樣越像,成功的把握就越大。
一旦超過卡牌本身等階,希望便驟減。
這倒是及時。
他那些壓箱底的低階法器,總算有了用武之地。
第六張卡牌揭開時,露出個拇指大小的瓷瓶。
瓶身冰涼,貼著張泛黃紙簽,上書“化屍”
二字。
他拔開木塞,一股刺鼻的酸氣衝出來,像是陳年藥鋪裏混進了鐵鏽。
隻是稍稍一嗅,鼻腔深處便泛起灼燒感。
說明上記載,這東西遇血即沸,能將皮肉骨骼蝕成黃水。
他立刻塞緊瓶口,心跳快了幾拍——在這僵屍橫行的地界,如此物件,簡直是為此刻量身打造。
第七張卡牌剛掀開一角,冷硬的反光就刺進眼裏。
那是一件甲冑,疊得整齊,表麵布滿細密凸起。
指尖碰上去,竟不似金屬堅硬,反而帶著些微韌勁。
細看之下,甲身由無數金線與深褐藤絲絞纏編織,紋路如老樹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