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奇的是那些凸起——並非裝飾,而是根根短刺,針尖般朝外立著。
甲冑內襯不知用什麽獸皮鞣製,觸手生溫,貼在麵板上想必不會冷硬。
他記起某本江湖雜錄裏的描述:桃花島傳世寶甲,以古藤甲為基,織入金絲,暗藏陽火之氣。
不懼刀劍,反傷近敵,更能辟易陰邪。
沒想到方纔動念,實物便已在手。
最後三張卡牌被他同時掀開。
一張又是四星合成卡,另一張則畫著符文流轉的圖案——那是強化卡。
至於第三張……他目光落定,嘴角終於浮起一絲弧度。
秋寒的目光掃過那些堆積在角落裏的器物。
人階二星的強化道具、一星的強化卡……這些曾經讓他心跳加速的東西,如今觸手可及,卻已激不起太多波瀾。
香火願力凝聚而成的那枚珠子,效果竟如此持久。
他數了數新入手的兩張強化卡與一張合成卡——這類東西從來不會沒用,也從來不易得。
念頭一轉,那幅繪著古老凶獸的圖卷便在記憶裏浮現出來。
該怎麽讓它派上用場呢?
靜室是臨時隔出來的,隻容得下一人盤坐。
玄陰法壇的氣息讓空氣變得沉滯,符紙的硃砂味混著舊木的潮氣,鑽進鼻腔。
他在這裏待了不知多少天,直到鎖魂術的咒文能在指尖流暢流轉,符籙的筆畫不再生澀。
二十八枚銅錢按星宿之位排開,圍成一道冰冷的環。
那隻葫蘆表麵泛著幽暗的光,壺口被符紙緊緊封住。
秋寒展開獸圖,畫上的饕餮張著巨口,彷彿連光陰都能吞盡。
他低聲誦咒,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撞出回響。
先前那幾次合成,提示音在耳邊接二連三地響起。
人階三星的合成卡將兩隻納陰葫蘆熔作一體,成功率顯示九成五;人階四星的卡接著將新得的葫蘆推向更高一階。
黃階一星的鬼兵葫蘆最終落在掌心時,觸感沉實如握著一塊寒鐵。
護甲的合成則更費周章——藤甲背心與烏金背心在符光中交融,結構近似卻屬異質,成功率跌至八成六。
但結果出乎意料:一件帶著炎陽氣息的軟蝟甲,等階竟躍升到了黃階二星。
他仔細檢視著這件新甲。
寶甲的特性讓它能同時抵禦刀劍與內勁,質地卻輕柔得像一層皮膜。
反彈之力隱伏在纖維之間,炎陽之氣則如暖流在甲下微微湧動。
指腹撫過表麵,能感到細微的溫熱,靈視中則是一層朦朧的白芒。
最重要的是它終於有了袖子,能將整個上身裹護其中。
秋寒將它貼身穿好,外層衣物落下,一切痕跡便隱沒不見。
銅錢陣中的葫蘆忽然輕微震顫。
秋寒咒文不停,目光卻落向獸圖。
饕餮的巨口在符光映照下彷彿活了過來,陰影投在葫蘆上,像要將它吞入畫中。
他想起了那些已被合成為更高階法器的舊物——納陰葫蘆、軟韌甲、軟刺甲,都在合成卡的作用下蛻變為全新的形態。
成功率並非百分之百,但足夠高的概率讓他敢於一次次嚐試。
此刻,鎖鬼陣已成,葫蘆就位,獸圖展開。
隻差最後一步。
他掐訣的手指稍稍收緊,誦咒聲陡然轉急。
銅錢開始自行旋轉,發出細碎如私語的碰撞聲。
葫蘆表麵的幽光忽明忽暗,封口的符紙無風自動。
而那幅獸圖上,饕餮的眼睛似乎微微轉動,看向了陣中的葫蘆。
秋寒的指尖劃過最後一道符痕,咒言在舌尖凝成低沉的震顫。
那些古老的音節像鎖鏈般層層纏繞,將某種無形之物牢牢捆縛。
三張符紙無風自動,邊緣泛起焦灼的痕跡,齊齊指向桌案上那幅色澤暗沉的古畫。
畫中的獸形原本盤踞在墨跡深處,猩紅的眼瞳幾乎要掙脫絹布的束縛。
可當咒言落定,那雙眼裏的凶光驟然渙散,變得空洞而呆滯。
秋寒沒有停頓,兩張驅鬼符從袖中滑出,符紙邊緣擦過指腹時帶起細微的灼痛。
他引導著,緩慢地,將某種沉重而陰冷的東西從畫布的經緯間剝離。
絹麵上的獸形輪廓隨之淡去,像被水浸透的墨跡。
就在它即將徹底消散的刹那,兩點猩紅在原本眼瞳的位置猛地一閃——
秋寒左手早已抬起,指尖竄起一簇青白的火苗。
火焰舔上畫軸一角,焦糊的氣味立刻彌漫開來。
那幅古畫蜷曲、發黑,在熱浪中發出細微的爆裂聲。
出於本能,畫中困守之物加快了逃逸的速度。
它掙脫了最後一縷與絹布相連的契機,化作一團模糊的陰影浮在半空。
這陰影沒有完整的魂魄該有的凝實感,邊緣不斷潰散又重組,像被風吹亂的煙。
它在空中慌亂地打轉,尋找任何可以依附的實體,卻對秋寒預設的路徑視而不見。
房間地麵散落著五枚銅錢,排列的方位暗合星宿流轉之數。
銅錢表麵覆著經年累月的包漿,在燭火下泛出溫潤的暗金色澤——那是陽氣經年沉澱的痕跡。
陰影撞上無形的邊界時,空氣中爆開細小的、如同電火花的劈啪聲。
它退縮,轉向,再次撞擊,每一次接觸都讓它的輪廓變得更加稀薄、更加透明。
秋寒調整著呼吸,將驅鬼符的力量導向房間另一側。
那裏擺著一隻葫蘆,表皮是沉鬱的墨黑色,在符力牽引下隱隱散發出陰寒的氣息。
那團陰影感知到了這股陰氣。
它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撲向葫蘆,卻在觸及葫蘆口的瞬間被某種力量彈開——那裏貼著一張符紙,硃砂的紋路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陰影沿著葫蘆表麵倉皇遊走,最終在葫蘆腹部落腳,形成一個不斷扭動的獸形紋路。
就是此刻。
秋寒將早已備好的靈符按了上去。
符紙觸到葫蘆表麵的瞬間,獸形紋路的扭動驟然停滯。
他緊接著貼上三張鎖魂符,咒言一遍又一遍地從唇間溢位,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沉,像要將每個字都釘進葫蘆的肌理。
四十九遍之後,獸形紋路徹底凝固,隻剩下眼瞳的位置還殘留著細微的顫動。
他伸出左手食指,指尖穩穩抵住那兩點猩紅的正中。
溫熱的陽氣從丹田升起,沿經脈流至指尖,化作細流緩緩注入。
葫蘆表麵傳來輕微的抵抗,那紋路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彷彿隨時會崩解。
秋寒立刻收束了力量,將陽氣的與此同時,他的右手捏碎了袖中一枚珠子。
珠子碎裂的觸感冰涼,某種無形無質卻厚重無比的力量隨之彌漫開來,包裹住葫蘆,也包裹住那個瀕臨潰散的獸形。
紋路在願力的浸潤下逐漸穩固,邊緣不再渙散。
他維持著這種緩慢的灌注,陽氣如涓涓細流,一遍遍衝刷、融合。
葫蘆表麵的紋路最終徹底安定下來,猩紅的眼瞳褪成暗沉的赭色,與墨黑的葫蘆皮融為一體,再不分離。
指尖的動作放得極緩,彷彿在觸碰易碎的薄冰。
他屏住呼吸,將每一縷心神都纏繞在那團躁動的凶戾之物上——寧可多耗去幾倍時間,也不願損傷這難得一遇的古老魂靈。
直到耳畔響起那聲清脆的提示。
緊繃的肩線終於鬆了下來。
他撥出一口綿長的氣,看著掌中那枚已然不同的器物。
心神損耗其實不大,難的是那份精微的控製,如同在懸崖邊緣行走,稍一用力,那邪靈便會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五帝錢被收回袖中,符紙也一一疊好。
現在,他雙手捧著的是一隻通體烏黑、泛著幽光的葫蘆。
約莫兩手合握大小,觸手生涼,表麵光滑如浸過油的深色玉石。
葫蘆下腹處,深深凹陷著一幅猙獰的獸形紋路,幾乎占據了一半麵積。
那紋路的色澤尚淺,像是淡墨新勾,卻能看見絲絲縷縷的陰寒氣息正從葫蘆內裏滲出,緩緩沁入紋路之中,使其顏色一分一分地加深。
獸形依舊凶煞迫人,唯獨那雙眸子,竟化作了兩粒溫潤的白色光點。
【器物已成】
【品階:黃,三星】
【名:饕餮納魂葫】
【特質:聚陰·貳、育靈·貳、噬鬼·貳、鎮兵·壹、淬煞·壹】
【【聚陰·貳】:能汲取並貯存濃厚陰氣,至多可容二十一道陰魂入內。
【育靈·貳】:葫中陰氣經調和轉為溫養之力,可助魂體迅速恢複,並緩慢提升其本質。
【噬鬼·貳】:因饕餮紋印加持,此法器對陰氣、煞氣及魂體的吸納之力大幅增強,可將無用陰魂徐徐煉化,返其最精純本源,用以滋養法器本身或其中道兵。
【鎮兵·壹】:饕餮紋印有助於懾服黃階二星及以下的陰魂鬼兵,對更高階者影響漸微。
【淬煞·壹】:饕餮紋印可緩慢淬煉葫中道兵之凶煞氣韻,助長其實力,對黃階二星以上效果遞減。
他翻來覆去地看,眼底映著葫蘆幽暗的光。
這簡直是黃階中的異數,即便拿一件五星的法器來換,他也未必捨得。
要知道,法器分天地玄黃人五等,各對應五至一級特質,唯有那些萬中無一的極品,方可能跨越階位擁有一項高階特質。
同屬黃階,雖常以星級論高下,但星級並非衡量價值的唯一準繩。
關鍵還得看特質的多寡與搭配——除去核心的二級特質,一級特質越多,往往意味著法器功用越完備,潛力越深厚,威力也越是不凡。
手中這枚二星葫蘆,竟將養兵、收兵、煉兵、控兵、強兵諸般效用集於一身,恐怕玄陰山人那一脈自古流傳下來的所有器物中,也難尋出其右者。
單是那“噬鬼”
特質,便已堪稱瑰寶。
可迴圈利用,更具備成長之機。
眼下已足夠他使用很長一段時日,但他心中仍默默將其列入了日後必須優先錘煉的名單。
煉化那惑心饕餮殘存靈智,竟也換得了三百點功德。
他略一思忖,想起前次積攢未用反而誤事的經曆,便不再猶豫。
“用掉所有功德,”
他低聲道,“開啟黃階抽取。”
提示音隨即響起,功德歸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