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是任家養了多年的老人,親眷全在任家宅子裏,此刻沒有退路。
馬匹衝勢卻驟然受阻——地上早有絆索和淺坑。
廝殺聲頓時炸開,局麵陷入混戰。
前方一亂,隊伍中段僅剩的幾名護衛和夥計慌忙向 的馬車靠攏,驚叫與碰撞聲攪成一團。
就在這片混亂中,秋寒聽見了清晰的提示音。
“命運節點任務觸發:【護衛任家母女】。”
“要求:確保任家母女安全,盡力保全車隊人員。
特別注意,不可令任夫人受驚加重病情。”
“完成獎勵:一百至兩百功德。”
“命運節點……”
秋寒心念急轉,“看來原本的故事裏,任夫人早逝,根子就在這場劫道上。
即便沒有這任務,眼下也隻能拚了。”
他一把拉住正要往車底鑽的忠叔:“躲不掉的。
快上來,我們把貨車趕到夫人馬車旁邊,圍起來守!”
說罷他站起身,對著慌亂的人群提高嗓音:“往中間聚!把貨車推過來結成圓陣纔有活路!往外跑,坡上的箭正等著靶子!”
有人帶頭指揮,無措的人們立刻有了方向。
貨箱被匆忙推擠,車輪吱呀轉動,很快便以任家母女的馬車為核心,勉強圍成了一個粗糙的防禦圈。
秋家的那個年輕人確實不簡單。
車廂內原本神色惶急的任夫人見人群逐漸向馬車聚攏,緊繃的心絃略微鬆了鬆。
她一麵揚聲讓眾人退回車陣內固守,一麵向外招手:“阿寒,快到馬車這邊來。”
她自己都未察覺,那聲稱呼已從疏離的“任家侄兒”
變成了親昵的“阿寒”。
年輕人無聲地貼近車廂,與車夫一左一右護住車門,目光掃視著周圍晃動的樹影。
匪徒分出了大半人手,漸漸圍攏成圈。
對峙的僵局持續了片刻,匪首牛二卻猛地抽身後退,雙掌合攏,喉間擠出含糊而急促的咒誦。
顯然是在催動某種提升戰力的秘術。
護衛們還未來得及上前阻攔,牛二驟然暴喝一聲,周身筋肉鼓脹,氣息節節攀升。
他猛然發力,撞開護衛的阻隔,縱身一躍,沉重的身軀便砸進了貨車圍成的防禦圈內。
商隊的人馬竟無人能擋他一擊,馬車旁的夥計們驚叫著四散退開。
“ 兒,爺來了!”
滿身血汙的牛二咧開嘴,麵容扭曲地笑道。
“哇——”
任家 被那猙獰模樣嚇得放聲大哭,緊接著,侍女也跟著抽泣起來。
任夫人攥緊了手中的簪子,將女兒死死摟在懷裏,指尖冰涼。
“別怕。”
年輕人先輕輕揉了揉小女孩的發頂,又向車廂內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隨即他躍下車轅,臉上堆起近乎諂媚的笑:“好漢爺爺,您要找的人在這兒呢。”
任夫人心頭又驚又怒,牛二卻嘿嘿低笑起來:“小子挺識相。
等牛爺料理完這些雜碎,留你一條小命跟在身邊。”
“謝牛爺抬舉。”
年輕人垂下頭,一副恭順模樣緩緩後退,同時悄然將體內那股灼熱的氣流引向掌心邊緣。
牛二已被慾念衝昏了頭,迫不及待地掄起斧頭挑開車簾。
瞥見車內情形,他不由放聲大笑,戒心也隨之鬆懈:“一大一小兩個 ,外加個俏丫鬟,這趟真是值了!”
就在他心神鬆懈的刹那,旁邊那低眉順眼的少年驟然暴起,掌緣掠過一道無形卻熾烈的鋒銳,狠狠斬向牛二左側脖頸!
牛二雖練過幾分硬功,但如此近的距離,那無形刀氣又鋒銳無匹,隻聽一聲悶響,他半個脖子幾乎被切開。
牛二下意識捂住傷口,鮮血混著泡沫從指縫湧出,他瞪圓眼睛死死盯住少年,隻擠出一個字:“你……”
“你什麽你!”
少年臉色慘白,卻毫不遲疑,再度催動體內翻騰的氣血,第二記手刀挾著熱浪劈向對方右側。
牛二隻覺得周身一冷,四周的嘈雜瞬間遠去,最後的視野竟是自己在半空中翻滾,瞥見下方那具失去頭顱的身軀。
趁著氣血尚未耗盡,少年一把抓起那顆頭顱,嘶聲高喊:“牛二已死!”
他身影疾衝而出,無形刀氣所過之處,匪徒如割草般倒下。
“這小子會妖術!逃啊!”
殘餘的匪徒見狀鬥誌全無,在零落箭矢的掩護下倉皇竄入山林深處。
“秋寒哥哥真厲害!”
任家 竟是第一個緩過神來的,睜著淚眼模糊的大眼睛喊道。
“秋小哥威武!”
商隊眾人也紛紛歡呼起來。
確認匪徒已退,濃重的血腥氣猛地衝進鼻腔,少年再也支撐不住,彎腰劇烈幹嘔起來。
緊接著,催動刀氣的後遺症洶湧襲來,強烈的眩暈感讓他眼前發黑,不得不倚著車轅勉強站穩,麵色難看。
任夫人見狀,連忙和侍女將他扶進車廂休息。
餘下的人匆匆收拾殘局,車隊很快重新啟程。
“叮,任務完成,評價等級:【優秀】,功德值增加200。”
“係統,抽卡。”
腦海中的聲音讓秋寒強忍眩暈,集中精神默唸。
視野裏星河旋轉,浮現出兩張泛著瑩白光暈的卡片——一張武技卡,一張道具卡。
【剛拳初級體術】
人階三星術法卡,武技類。
馬車在顛簸中行進,車廂內光線昏暗。
秋寒閉著眼,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某種節拍。
那些陌生的發力方式正像水滲進沙土般,緩慢而紮實地沉澱進他的身體記憶裏——不是通過文字或影象,而是肌肉纖維深處被喚醒的震顫。
下次再碰上攔路的,他或許不必再依賴那點取巧的距離。
車窗外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最終保持在與車窗平行的節奏。
張護衛的聲音隔著木板傳進來,帶著戰後特有的沙啞,匯報著損失:五個人掛彩,但骨頭沒斷;幾十兩銀子的貨扔在了路邊。
數目報得幹脆,像在念一份與己無關的賬目。
“人沒折就好。”
任夫人的聲音從前麵那輛車飄過來,尾音裏還裹著一絲沒散盡的顫,“騰兩輛車出來,讓受傷的弟兄上去。
這路……是不能再慢了。”
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突然密集起來,車隊明顯在提速。
秋寒依舊閉著眼,卻聽見近處響起一聲很輕的笑,像羽毛擦過耳廓。
“裝睡呢。”
是任婷婷的聲音,壓低了,卻藏不住那點孩子氣的得意。
他隻好睜開眼。
剛坐直,就看見任夫人已掀開了這邊車簾,正微微欠身。
那姿態不是敷衍的禮節,腰彎下去的弧度裏帶著鄭重。”該謝的。”
她說,目光落在他臉上,“別叫我夫人了。
我與你姑姑舊相識,喚一聲任姨吧。
往後兩家,該多走動。”
秋寒還沒來得及開口,車外已傳來甲冑摩擦與膝蓋撞地的悶響。
張護衛下了馬,直接跪在了塵土裏,身後幾個帶傷的漢子也跟著跪下,一片沉默的脊背。
“這不行——”
秋寒探身去攔,手伸到一半卻僵住了。
那些低垂的頭顱紋絲不動,像釘進地裏的木樁。
“若不是你破了局,”
張護衛的聲音從底下傳來,悶悶的,“我們這幾條命,今天未必能全須全尾地離開那片林子。”
秋寒收回手,指尖蜷了蜷。”是你們先纏住了大部分人。”
他看向窗外飛退的樹影,“我隻是……撿了個空隙。”
“秋寒哥哥,”
任婷婷的腦袋從她母親身側鑽出來,眼睛亮晶晶的,“你那隔空打人的本事,哪兒學的呀?”
問題來得直白,車廂內外忽然靜了一瞬,所有的注意都像被無形的線牽了過來。
秋寒迎上那些目光,臉上沒什麽波瀾。”小時候遇見過一個遊方的道士,教了幾手。”
他頓了頓,補上早已備好的後半句,“這回出門,本就是要去茅山尋個師門。”
沒人再追問。
車輪聲、馬蹄聲、風聲重新填滿空隙。
車隊在暮色徹底吞沒天地前,趕到了最近的一個鎮子。
歇腳的地方是家老客棧,秋寒被引到二樓最靠裏的房間。
窗紙破了個洞,夜風鑽進來,帶著柴火與潮濕泥土的氣味。
他關上門,從行囊裏取出那柄木劍。
劍身粗糙,紋理在油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指腹摩挲過劍脊,能感覺到木質深處某種細微的、近乎脈搏的跳動——那是強化之後纔有的跡象。
卡片已經用了,化作一縷灼熱的氣息滲進了這截木頭裏。
留著沒用,他想,東西得握在手裏,纔是自己的。
此刻,掌中的重量似乎與之前不同了。
不再是單純的木頭,而是某種……被喚醒的東西。
【辟邪桃木劍】
燈火搖曳,將劍影投在斑駁的土牆上,微微顫動,像有了呼吸。
車廂在官道上顛簸前行,窗外的景色由連綿山巒逐漸轉為開闊的田野。
秋寒將手中那柄色澤轉為深褐、紋理細密的木劍小心收好。
劍身觸手溫潤,隱隱透著一股暖意,彷彿握著一截在正午陽光下曝曬許久的硬木。
它比尋常桃木沉重些許,質地緊密,尋常刀斧恐怕難以留下痕跡。
更特別的是,當指尖拂過劍脊,能感到一絲極微弱的麻意,如同觸碰幹燥皮毛產生的靜電;若在暗處凝神細看,劍身邊緣似乎有極淡的金紅色光暈流轉,隻是眨眼即逝,難以捕捉。
這柄劍如今對陰穢之物有著顯著的克製之效。
尋常遊魂野鬼,恐怕尚未近身便會被其自然散發的陽和之氣逼退;若是以此劍施展與火焰相關的法門,也能感受到內裏蘊藏的一縷精純熱力,能令術法威勢平添幾分。
“倒真是件合用的東西。”
少年心中掠過這個念頭,麵上卻未顯露分毫,隻將劍仔細裹好,放入隨身的行囊。
連續兩日緊趕慢路,又刻意與幾支商隊結伴,行程果然安穩不少。
此刻他正坐在任家那輛寬敞的馬車裏,身下墊著柔軟的錦墊。
對麵的小女孩——任婷婷,約莫六七歲年紀,穿著一身水粉色的衫子,正托著腮,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