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某種唯有他能聽見的聲響在腦中浮現:【叮,宿主內家鍛體拳修至小成,觸發煉血境圓滿特效,壽元增加十載!天賦品階提升一等。】
秋寒長長舒了口氣,低語道:“總算突破了……這便是內煉三轉的第二重,煉髒腑之境。”
他強抑住心中激動,直到返回住處,纔在心中默唸調出係統。
【宿主:秋寒】
【壽數:十載/百年】
【身份:茅山正統傳承 】
秋寒站在那道厚重的木門內側,目光掃過眼前浮現的幾行字跡。
七品地才的評定比先前提升了一格,陽炎靈體與勇氣之心的名目依舊。
修為停滯在人階圓滿的關口,九轉金身築基的第三轉尚未開始。
他視線下移,落在那一列 名錄上——道門靜功的修習已有進展,金剛鍛體拳與混元樁的熟練度也積累了些許。
壽命增加了十年。
他無聲地撥出一口氣,這才意識到月份已更替。
每月一次的機會,此刻又能使用了。
這座道藏閣曆經數千年風雨未損,若論機緣藏匿之豐,恐怕唯有供奉祖師的殿堂能略勝半分。
他向前挪了半步,後背幾乎貼上冰涼的門框,心中默唸起那句慣用的指令。
“叮。”
提示音在意識中清脆響起。
緊接著,一行泛著微光的文字浮現:“發現玄階三星秘法機緣——蟄龍睡丹功。”
蟄龍睡丹功。
玄階三星。
評價寫著:此界失傳之法,借眠為功,化功為眠。
可感應陰陽,滋養修為。
能緩慢恢複精氣神,漸次祛除疾厄與諸般邪毒。
開啟方式僅四字:夢中得見。
秋寒怔住了,嘴唇微微張開,半晌才低低吐出一句:“……真是不得了。”
道藏閣的底蘊果然深不可測。
這一趟來得值,往後定要常來。
玄階三星的秘法,效用竟如此周全。
連沉睡的時間都能轉化為修行的資糧,從此再無片刻虛度。
他幾乎能想象日後旁人驚歎的模樣——哪有什麽天賦異稟,不過是將旁人閤眼安寢的辰光,也納入了修煉的軌道罷了。
循著感知中那縷微弱的指引,他走向一層角落那間堆放雜物的屋子。
塵埃在從高窗斜落的微光裏浮沉。
牆角處,一隻石枕靜臥,邊緣豁了道口子。
感知明確指向它。
這類石枕通常內藏暗匣,本是收藏物件的巧妙機關,可眼前這件不僅匣蓋破損,連內建的容器也早已不見蹤影。
枕身紋路古拙,表麵被歲月磨得溫潤,卻掩不住殘缺的事實。
秋寒將它捧起,翻來覆去察看,指尖撫過每一道刻痕與凹陷,卻尋不到任何異常。
最終他隻得將其帶回住處。
既是“夢中得見”,那便枕著它入眠吧。
他很久未曾做夢了。
這一夜卻不同。
意識彷彿被輕柔地牽引,墜入一片水墨濡染的天地。
山巒淡遠,流水無聲,蒼穹浩瀚。
半空中,一道巨大的金色身影橫臥,道人閉目酣眠,姿態舒展奇崛,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自在。
他的胸膛隨著呼吸緩緩起伏,韻律悠長得如同潮汐。
忽然,四麵八方同時響起恢弘的聲音,字句如鍾磬震蕩:
“身訣曰:首向東方而臥,側轉其身而眠。
曲若犬蜷,盤似龍潛。
一臂彎枕於頸下,一手垂撫臍間。
一足舒展,一足微蜷。
神不外散,氣自安然。
收心潛藏丹田,神氣交融成丹。”
“勵睡詩曰:常人無所重,惟睡乃為重。
舉世皆為息,魂離神不動。
至人本無夢,其夢本遊仙。
真人本無睡,睡則浮雲煙。
爐裏近為藥,壺中別有天。
欲知睡夢裏,人間第一玄。”
“蟄龍法曰:龍歸元海,陽潛於陰。
人曰蟄龍,我卻蟄心。
默藏其用,息之深深。
白雲高臥,世無知音。”
“秘曰:心息相依,大定真空;心息相依,神定虛空;心息相忘,神氣合一;恍然而睡,大定前奏。”
話音重複三遍,一字一句鑿入靈台。
秋寒猛然睜眼。
晨光稀薄,窗紙外透出蟹殼青。
他發現自己正側臥著,右臂曲枕在頭下,左手不知何時已按在小腹丹田的位置。
整個身軀的姿態,竟與夢中那金色道人的臥姿一模一樣。
腦海中的口訣清晰如刻,一字未忘。
他坐起身,聽見身後傳來細微的“哢”
一聲輕響。
回頭看去,昨夜那隻石枕已徹底碎裂,化作一堆不規則的小塊,靜靜散在褥上。
秋寒意識到這份際遇非同尋常,立刻起身展開紙張,將夢中所得的四段法門記錄下來。
用過晨食,始恕道人搖著輪椅來到道藏閣外,說是要親自指點秋寒的金剛鍛體拳。
見這位長輩不顧自身不便也要為後輩鋪路,秋寒心裏湧起一陣暖意,又夾著些微不安。
昨夜那法門末尾的批註閃過腦海——“可漸除沉屙、驅諸般陰穢”。
秋寒不再遲疑,開口道:“師叔祖,昨晚我在閣裏翻書,碰巧摸到個石頭枕頭,帶回去枕著睡了。
您猜後來怎麽著?”
輪椅上的老人嘖了一聲:“別賣關子,老夫指點完你還得回去歇著。”
秋寒臉上浮起笑容,語氣誇張了幾分:“您肯定想不到——昨夜枕著那石頭,我竟夢見個渾身發光的道人,擺著個古怪姿勢酣睡,嘴裏還念念有詞。
那些口訣我都記下了,瞧著挺像回事。
您先幫我瞧瞧,我去練拳了。”
他將剛寫滿字的紙頁塞進老人手中,轉身便往空處走去。
始恕道人正要斥他胡鬧,目光落到紙麵首行卻驟然凝住。
他盯著那些字跡再沒挪眼,喉間擠出低語:“這……莫非是陳摶老祖的睡丹法?”
越往後看,他呼吸越急:“錯不了……身訣、勵睡詩、蟄龍心法、秘要俱全……失傳三百餘年了!”
始恕道人已無心觀看拳法。
他將輪椅搖進道藏閣內,調成仰躺的姿勢,依照法門開始嚐試。
老人本就天資卓絕又閱曆深厚,不過片刻便摸到門徑。
這一試便是數個時辰,直到午時的日光斜斜照進閣內,他才緩緩睜眼。
深入髒腑的陰毒向來全靠渾厚法力勉強壓製,此刻竟消褪了細微的一縷。
兩條枯槁多年的腿裏,似乎有極淡的血氣重新流動。
他按捺不住心中震動,揚聲喚那少年過來。
秋寒收勢跑來,額間還掛著汗珠:“師叔祖有何吩咐?”
“帶我去看那石枕。”
老人的聲音有些發顫。
輪椅被推至少年住處。
秋寒指向牆角那堆碎石:“今早醒來,它便自己裂成這般了。”
始恕道人凝視著碎片良久,直到眼眶泛紅,喃喃喚道:“師尊……師兄……”
少年頓時慌了:“師叔祖,我真不是有意弄壞它的——”
老人擺了擺手,拭去眼角濕痕,露出笑意:“莫慌,與你無關。
你為我茅山補全了失傳的法門,這法門於我療傷亦有奇效,老夫該謝你纔是。
隻是見了舊物,想起些往事罷了。”
他緩緩說起當年隨幾位師兄圍剿邪物,自己一時疏忽受了重創。
師兄為救他而殞命,師尊為替他拔毒費盡苦心,換來這陳摶老祖遺留的石枕,卻始終未能參透機緣。
後來他睹物傷情,便將石枕扔進了雜物堆。
誰料機緣終究應在這少年身上。
秋寒沉默片刻,才抬起視線:“師叔祖,那門蟄伏休養的 ,似乎極不尋常。
我能否在夜間也嚐試修習?”
始恕道人神色一凝,搖頭道:“尚早。
此功用以精進修為,足以支撐你至煉氣化神的關口。
你根基未穩,不可貪求。”
見對方神情稍緩,他才繼續解釋,“道門臥修,講究形如彎弓。
右側而臥,以右掌托頰,食指至小指貼於鬢邊,拇指輕抵耳垂之下。”
他頓了頓,示意左手姿勢:“左掌則如嬰孩握拳——拇指扣住無名指根,餘指收攏——輕置腿側。
雙腿舒展伸直,此為‘武臥’,氣血旺盛者適宜。”
“若屈一膝,便是‘半文半武’,中年者可取;雙膝皆曲,則為‘文臥’,合年長者養生之用。”
傳授完這些,始恕道人本欲考校秋寒近日進境,目光掃過少年身形時卻微微一滯。
那套鍛體拳法的痕跡,竟已滲入髒腑流轉之間,分明踏入了第三重錘煉內腑的階段。
老道人喉間逸出一聲輕歎:“你這孩子……竟似毫無滯礙。”
他走近兩步,聲音壓低,“心脈係於小腸,顯於麵容,充於血脈,竅在舌尖;肝膽互為表裏,華彩現於指爪,充盈於筋膜,竅在雙目;脾胃相連,光澤映唇周,充實肌理,竅在口腔;肺與大腸相合,華彩附體毛,充盈皮表,竅在鼻息;腎同膀胱相應,華彩藏發間,充實骨骼,竅在耳與二陰。
五髒六腑,是修行之根柢。”
他凝視著少年:“你進境太快,反而不必急於求成。
從今日起,那套拳法每日隻練八八之數,放緩些。”
秋寒垂首應了聲“ 明白”,心中卻掠過唯有自己知曉的緣由。
始恕道人沉吟半晌,自袖中取出一卷薄冊:“既然如此,便將這六字調息法傳你。
此法勤修亦無妨,不至影響煉髓關隘。”
“這是服氣之術麽?”
秋寒接過時問道。
老道人嘴角浮起淡笑:“天地靈機未複,築基尚未圓滿,談何服氣?此法乃為溫養髒腑所設,昔年貞白祖師所遺,後得藥王孫氏推崇。
即便尋常人長久修習,亦可祛病延年。
你仔細聽好。”
他氣息微沉,聲音如縷:“【不煉金丹,且吞玉液,撥出髒腑濁滯,引納天地清和。
納氣惟有一途,吐氣卻分六式:嗬音調心氣,呼音理脾氣,呬音潤肺氣,噓音疏肝氣,吹音溫腎氣,嘻音和三焦膽氣。】”
秋寒依樣模仿,喉間已傳出輕微聲響。
始恕道人當即抬手製止:“錯了。
唇齒微動,氣流過隙,不可出聲。
音輕若絮,氣緩如溪,神意卻需凝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