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她驀然頓住,有些不安地抬眼,“師兄,林師伯不會怪我胡亂借他的名頭吧?”
“無妨。”
秋寒笑了笑,“水是我托你帶的,我會同師父說明。”
葉柔鬆了口氣,又從袖中取出隻瓷瓶:“對了,這是百損丸,養肝用的。
藥堂的師叔說既能固本培元,又能化瘀通絡,對修行大有裨益。
平日練體有些磕碰,服它也對症。”
秋寒隻取了一半:“剩下的你留著。
修習通明靈目,配合這類養護肝元的藥物,進展會更穩妥些。”
葉柔臉頰微微發燙:“藥堂那位師叔特意囑咐過,說那藥丸與我體質不合,另給了些八珍丸調理。”
管藥堂的坤道師叔講解兩種丸藥分別時的神情,此刻回想起來仍讓她耳根發熱。
……(無關內容已濾除)
靈桃栽下之後,秋寒便再未踏出院門半步。
他按著既定的修行法門,日複一日地練樁、打拳、 、抄經、藥浴,每過一日都能清晰覺察到體內那股力量在穩步增長。
山裏的日子過得慢,卻也過得快。
七個晝夜流轉,轉眼已是第七日的子夜時分。
此刻秋寒的修為進度,正卡在人階大成的最後一道門檻上——九十九分滿,隻差一線。
他依舊盤坐在那張沁著寒意的玉床上,雙目輕闔,運轉靜功。
氣息在吐納間迴圈往複,身體彷彿一隻逐漸被注滿的容器,緩慢而持續地充盈著。
直到氣血奔湧如潮,精神飽滿欲溢,再添不進半分——他驟然睜眼,眸底似有銳光掠過。
這正是精氣神三者皆達圓滿之境的征兆。
成了。
秋寒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起身離了玉床。
剛離開那寒玉的籠罩,周身便猛地騰起一股燥熱。
他推門走進院子,夜空正中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清輝灑了滿地。
淩晨的山間濕氣裹著寒意,他在夜風裏踱了好一陣,那股燥熱才漸漸平息。
定了定神,他凝神喚出自身的狀態來。
【宿主:秋寒】
【壽數:十載/九十載】
【身份:茅山正統傳承者】
【稟賦:八品地才、陽炎靈體、勇毅之心】
【修為:人階圓滿,零/一百】(當前境界因缺後續法門,暫無法測算每日進境與提速倍數)
【 :道門靜功:熟練十八/二百;金剛鍛體拳:熟練四十六/二百;混元樁:入門二十八/一百;抄錄《黃庭外景玉經》:熟練三十九/二百】
終於突破了。
他暗自思忖,壽元也增至九十了。
可原先那套修行模型竟無法推演後續進度,果然是卡在缺少新法門上。
看來得去尋師父請教百日築基的法子了。
正想著,識海中忽然響起一聲輕鳴。
“叮。
人階圓滿達成,機緣探查功能開啟。
每月可探查一次,範圍:宿主周身五百步內無主之機緣。”
這倒是個實在的好用處。
不耗功德,難得。
秋寒當即起了試試這新功能的念頭。
山居清寂,這些日子他也確實悶得慌,一心隻想早日煉精化炁,好取得下山的自由。
他索性推門出去,沿著小徑慢走,想看看能否探得些助益修行的機緣。
才走出不遠,暗處便閃出兩道身影,是夜間巡山的 。
兩人皆是各觀記名,瞧著不過十四五歲年紀,論輩分卻都得喚他一聲師兄。
當先那個體格結實的少年麵露難色,上前攔了一步:“師兄,這麽晚了……是要往何處去?”
秋寒神色未變,隻抬手指了指天:“屋裏悶得慌,出來透口氣。
今夜倒是熱得很。”
那漢子嗓音沉厚地應了聲,隨即又補上一句:“隻是林師伯未曾鬆口,我們也不敢放師兄走得太遠。”
秋寒隻笑了笑,徑自往院外山道上行去。
坡勢漸緩,林木疏朗地鋪展在下方。
“透口氣罷了,”
他朝身後擺擺手,“夜黑風高的,我能往哪兒去?你們自去巡夜便是。”
兩名守夜人對望一眼,退開幾步,卻仍立在遠處朝這邊望著。
秋寒見脫身不得,索性立在原地,心中默唸開啟機緣探查。
識海深處浮起一圈微光,勾勒出方圓數百步的地形。
光暈邊緣之外,盡是模糊的暗影。
“探查到【黃階一星機緣文字如霧氣般在意識中凝結:
名山所孕神芝,受日月浸染卻未成精怪,草木精華凝作車馬之形。
下品者百年成形,狀如走獸,食之可祛病延年;中品千年化人形,服者長生;上品萬年成就車馬之態,得之可窺地仙門徑。
此雖下芝,卻是築基至寶。
取用之法倒也簡單:此物不善遁地,按圖索驥,掘土即得。
秋寒心頭一跳。
光點正在腳下坡地那棵最粗的鬆樹根部隱隱發亮。
他側目瞥向遠處那兩道人影,忽然腳下一滑,整個人順著緩坡滾了下去。
夜風刮過耳畔。
多日修習的靈目術讓他在昏暗中仍能辨物,手掌飛快地扒開盤結的樹根。
一縷灼熱氣息自掌心透出——那是許久未用的火焰刀法——輕輕劃過靈芝底部。
根須留著,或許日後還能再生,雖然那時便隻是凡物了。
他將那溫潤的芝體收入虛空之中。
坡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師兄?可摔著了?”
秋寒拖著一條腿,慢慢往上挪。”不妨事,”
他吸著氣說,“地滑,沒站穩。”
回到屋內,掩上門,他才將那靈芝取出細看。
形如伏虎,質地似玉非玉,觸手生溫。
【虎形車馬芝】
黃階三星靈物
特性:祛病、升華、延年
古修士築基主藥,補益精氣神三華。
祛病之能:滌蕩先天後天所染病氣。
升華之效:令三華充盈圓滿。
延年之功:服之可逾凡人壽限,得享百五之齡。
(秋寒掌心托著那枚形似臥虎的異物,指尖能觸到它表麵細密的紋路。
昨夜子時, 時那股灼熱自丹田炸開,順著脊骨爬滿全身,他不得不衝出屋外,卻在林坡失足滾落——此刻掌心之物便是那時從 的樹根間摸到的。
晨光剛爬上院牆,他便叩響了隔壁的門。
九叔拉開門閂,瞥他一眼,轉身回到石桌旁繼續喝粥。
碗沿碰著牙齒發出輕響。”聽說你昨夜摔得不輕?”
聲音混著米湯的吞嚥聲。
“ 靜功忽然突破,渾身燥熱,出門時腳下沒留神。”
秋寒垂手站著。
九叔起初沒在意,筷子敲了敲碗邊:“練了這些時日,腿腳還這般虛浮。”
話說到一半卻頓住了。
碗被擱在石桌上,發出“哢”
的一聲脆響。”等等——你剛才說,突破到哪一層了?”
“人階圓滿。”
秋寒抬起眼,“許是這些日子練得勤,樁功、拳法、抄經、藥浴……除了吃飯睡覺,沒歇過。”
九叔沒接話,隻盯著自己碗裏晃動的粥影。
風穿過院子,帶著晨露的濕氣。
過了半晌,他才從懷裏摸出個東西——是那枚虎形之物,先前秋寒悄悄放在石凳上的。”百年車馬芝。”
他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對自己說,“我隻在破舊的線裝書裏見過圖樣……沒想到真有這東西。”
秋寒適時露出困惑的神情:“師父,這有什麽用?”
“對我這老骨頭沒大用。”
九叔忽然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堆疊,“但對你這剛摸到門檻的小子,它或許是登天的 。”
他站起身,衣擺帶翻了竹凳,“上古年間,遍地都是這類靈物。
那時的修士,築基時能將精氣神煉至圓滿無漏——所謂‘完美築基’。
後來天地變了,這說法也快成了傳說。”
秋寒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變輕了。
他昨夜突破後,確實覺得體內像灌滿水的皮囊,再添一滴都要溢位來。” 今早練拳時,也覺得渾身脹滿,再難寸進。
正想請教師父築基的法門。”
“脹滿離圓滿還遠。”
九叔從懷中取出一塊烏木令牌,塞進他手裏,“真正的圓滿,是氣足了不覺餓,精滿了不生妄念,神滿了無需長眠——打個盹便精神煥發。
如今你有這機緣,或許能走那條古路。”
他頓了頓,“去元符宮的道藏閣。
裏頭有位守閣的長老,你該喚師叔祖。
問他完美築基的典籍藏在哪。
你近來步子邁得太急,該在書堆裏沉一沉。
除了打拳活絡筋骨,別的都先停下,尤其別再胡亂衝關。”
秋寒握緊令牌,冰涼的木紋硌著掌心。
他目光卻飄向九叔手中那枚車馬芝,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九叔瞧見他眼神,笑出了聲:“怎麽,怕我私吞了你這撿來的寶貝?”
他將那異物揣進袖中,“這幾日我替你九蒸九曬,煉蜜成丸。
等你從書閣回來,自然還你。”
院外傳來早課的鍾聲,一聲接一聲,驚起了槐樹上的麻雀。
藥香尚未散盡,秋寒便聽見師父那句叮囑。
若昨夜真吞了那枚靈芝丸,此刻怕已破開鏡道踏入煉精化氣之境——築基若成,便再無緣完滿之基。
他背脊滲出細汗,喉間發幹,半晌才擠出聲音:“多虧師父提點。”
老人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手指敲著桌麵:“嫌我囉嗦?”
“豈敢!”
秋寒慌忙擺手,衣袖帶翻了桌角的陶碗。
他顧不得收拾,轉身就往外退,險些被門檻絆倒。
回到住處時,心跳仍撞著肋骨。
他胡亂扒了幾口冷飯,對院裏晾曬藥材的少女匆匆交代:“這些日子勞煩師妹送飯到藏經閣。”
包袱係得潦草,腳步卻快得像逃。
山道蜿蜒,掌心木牌泛著溫潤光澤。
守門 瞥見令牌便側身讓路,無人多問一句。
穿過整片鬆林才望見那座灰瓦建築——簷角懸著銅鈴,風過時隻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像被什麽扼住了喉嚨。
閣內書架擠得密不透風,紙頁的黴味混著灰塵在光束中翻滾。
空曠處隻有個仰在藤椅裏的身影,胸膛起伏緩慢得近乎停滯。
秋寒在門檻外站定,指節輕叩門框:“長老。”
藤椅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