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成了室內唯一的響動。
一遍《黃庭外景玉經》抄畢,他看向那幾乎難以察覺的進度變動:從零點零二,到了零點零三。
增幅達到了半數。
對於一個原本收效甚微的功課而言,這變化堪稱顯著。
“原來如此。”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堂內顯得很輕,“樁功引來的外氣,並未被立刻耗盡。”
他彷彿能看見那些無形的氣息微粒沉澱在血肉深處,“緊接著錘煉自身、 冥思或是筆墨抄錄,便如同從沉澱層中汲取養分,效率自然提升。”
他在心裏默默羅列:
站立樁功,一次焚香時長:零點一。
演練築基拳法,完整一趟:零點零六。
道家 法,一次焚香時長(含寒玉床效果):一點六。
謄寫 ,完整一遍:零點零三。
“係統。”
他於心中默喚,“屬性麵板的呈現方式,能否按我的意圖調整?”
一道清晰的意念反饋直接落入腦海:【請完整敘述具體調整方案。】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類似一個未能成形的笑。
這倒有些意思,彷彿在用思維下達指令。
他取過一張空白紙頁,指尖無意識地點著桌麵。
推演,計算,尋找變數之間的關聯——這纔是屬於他的,旁人無法複製的優勢。
天賦,是這一切的基石。
他想。
而每一種法門的熟練程度,必然影響著收獲的多寡。
一個複雜的、動態的模型正在他腦中逐漸勾勒成形。
修行之路,竟與求解一道不斷變化的算式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需要一個參照。
他記起師父某次隨口提及的話:世間基礎的靜功,入門效果大抵相仿,差別在於修行者日後浸淫的深淺。
他重新提起筆,在紙頁上劃下新的痕跡。
光線將他低垂的側影投在牆上,凝定如另一尊塑像。
庭院外,遠遠傳來隱約的鍾鳴,一聲,又一聲,融進漸起的秋風裏。
秋寒將最後一道意念勾勒完整,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收。
他在心中低語:“第一則定義:以九品人才、無特殊靈體者為基準,於茅山修行,享同等靈食,每日於子、午、卯、酉四個時辰修習道門靜功,其熟練度僅止於入門。
以此人之修行進境,定為‘一’。”
他停頓片刻,繼續默唸:“第二則:與我相較。
排除破境、心魔等意外,所有天賦屬性之後,須顯示在同等條件下,每一項為我帶來的額外增益數值。”
“更新。”
短暫的寂靜籠罩了室內。
隨後,一道清晰的提示音在他意識深處響起。
新的文字如水流般在他眼前鋪開:
【秋寒】
【壽數:十載又八十二】
【所屬:茅山一脈真傳】
【稟賦:八品地才(修行增益三百零八分)、陽炎之軀、無畏之心】
【境界:人階大成,二十四又百分之四十三】
【 :道門靜功:熟練(六/百,每修一次增益五成);
金剛鍛體拳:熟練(三十六/二百,每修一次增益一倍);
混元樁:入門(十/百,增益兩倍);
抄錄《黃庭外景玉經》:熟練(六/百,每遍增益四成)】
【技藝:火焰掌法:精通(二百三十三/四百);剛拳體術:熟練(一百八十六/二百);靈明目術:入門(九十九/一百)】
……
目光掃過那些浮現的數字,秋寒的思緒迅速沉靜下來。
原來是這樣。
即便不藉助任何外物,僅憑靜功修行,因我的熟練度已超越入門,每一次運轉都能多獲得五成的進益。
而我的天賦,相較於九品人才,便已是三倍有餘的差距。
這意味著,若是一個資質尋常者處於我如今的境界,單次靜功修煉所能推進的,恐怕隻有零點零一二五。
一日四次,不過零點零五。
倘若那人始終停留在入門階段,想要抵達築基圓滿,恐怕需要足足五個春秋。
何等緩慢,幾乎令人窒息。
修行這條路,終究是天賦、資源、法門、機緣與汗水交織而成的網,缺了哪一根線,都難以織就。
他垂下眼瞼。
當務之急,首在提升先天稟賦。
其次,是如何將每日的光陰切割利用,盡可能納入更多不同的修煉法門。
最後,便是搜尋一切可用的外物輔佐。
那些數字在他腦中盤旋片刻,勾勒出幾種當前修行法門組合所能抵達的極限輪廓。
他再次於心中喚起那無形的存在:“第一,隱去所有增益數值的顯示。
第二,記錄我當下的日常修行正規化。”
他的意念如刻刀般清晰:
“卯時:目術一炷香,站樁一炷香,鍛體拳十遍, 一炷香。
辰時至巳時:早膳,處理雜務,抄經二十遍。
午時:午膳, 一炷香。
未時至申時:磨礪各項技藝,抄經二十遍,晚膳。
酉時:目術一炷香,站樁一炷香,藥浴, 一炷香。
戌時:鍛體拳十遍。
亥時:歇息,入眠。
子時: 一炷香,而後繼續安寢。
醜時與寅時:沉睡。”
“第三,”
他最後補充道,“修行結束後,顯示在此正規化下,每日的進境數值,以及與基準速度相比的倍數。”
【記錄完畢。】那聲音再次回應。
新的列表悄然更新:
【秋寒】
【壽數:八載又八十二】
秋日午時的陽光斜穿過庭院古槐的枝葉,在青石板上投下細碎晃動的光斑。
他站在簷下陰影裏,指尖殘留著紙灰的觸感——方纔那些演算推演的痕跡已化作香爐旁一撮灰燼。
“師兄今日心情很好?”
少女的聲音從院門處傳來。
葉柔提著雙層竹製食盒跨過門檻,裙裾掃過石階縫隙間新生的苔蘚。
他轉身時衣袖帶起微風,將最後一點灰燼拂散。”聞到桂花釀丸子的甜香,自然歡喜。”
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兩個陶罐上,“東西可帶來了?”
“師父珍藏的陰陽井水,寒泉這罐表麵都凝著霜氣呢。”
葉柔將罐子輕放在石桌上,陶器與青石碰撞發出清越的聲響,“玉晨觀那口古井——許長史當年丹爐旁的活泉眼,同源卻分冷暖兩脈,多少人求半盞都難。”
他揭開罐蓋,寒意順著指尖漫上來,麵板表麵立刻浮起細小的顫栗。
泉水在罐底微微蕩漾,映出頭頂槐葉的倒影。”分量確實金貴。”
他重新蓋好陶罐,轉身走向西廂書房,“前日說的那套觀氣法門,我抄了總綱和行氣要訣。”
葉柔接過那疊用桑皮紙裝訂的薄冊時,指尖觸到墨跡未完全幹透的濕潤感。
她將冊子收進袖中暗袋,布料摩擦發出窸窣輕響。”師兄放心,這冊子往後就長在我身上了。”
“倒也不必如此。”
他開啟食盒上層,蒸騰的熱氣模糊了眉眼,“待我突破當前關隘,這些規矩便不作數了。”
少女正夾起一塊琥珀色的肉脯,聞言停下動作:“師兄方纔說……突破?”
“七日。”
他端起盛著冷泉的陶罐,罐壁凝結的水珠沿著指縫滑落,“七日後你再來時,不妨帶壇真正的酒。”
槐葉忽然簌簌響了一陣。
有風從北麵山坳轉過來,穿過庭院時捲走了石桌上的食物香氣,隻留下井水在陶罐中極輕的晃蕩聲,像某種遙遠的潮汐正在醞釀。
葉柔連忙擺手:“不是的,我沒那個意思。
隻是師兄七天就能突破境界,實在有些令人難以置信。”
她語氣裏透著遲疑。
秋寒隻是淡淡一笑,沒多解釋。
他從懷中取出一隻小巧的玉瓶,瓶身溫潤。”通明靈目這門 ,必須配合這瓶藥液使用。”
他指尖摩挲著瓶身,“眼下暫時配不出第二份了,你得仔細些。
每日兩滴,滴入眼中後閉目運轉心法即可。”
他拔開瓶塞,一縷極淡的青氣逸出,混著草木清澀的氣息。
液體落在眼瞼上,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滲入,帶著細微的涼意漫開——卻不像從前用過的那些藥水會刺痛眼球,隻覺一片溫潤的舒緩。
葉柔在一旁看著,也取出自己的瓶子模仿起來。
片刻後,秋寒再睜開眼時,視野驟然清晰了許多。
當他將心神凝聚於雙目,周遭景物的輪廓似乎都蒙上了一層微暖的暈影,彷彿能感知到溫度流動的痕跡。
葉柔也睜開了眼睛。
她快步走到院門邊向外張望,又折返回來,聲音裏透著雀躍:“師兄!我凝神去看,連四裏外宮門值守師兄衣袍上的紋路都能辨清了!”
“這才剛開始。”
秋寒轉過身,“日日堅持,往後效用會更顯著。
先去幫我把那罐泉水取來吧。”
山間氣候總比山下慢上幾步,此刻峰頂猶存春意,正是栽種的好時節。
那枚靈桃核已被仔細處理過——外殼小心地敲開,取出內裏桃仁在溫水中浸足整日,才輕輕揭去表麵那層極薄的衣膜。
桃仁用濕潤的棉布裹好,擱在通風的暖處等待生機萌動。
如今到了該入土的階段。
秋寒在院子南側陽光常照的地方撬開九塊地磚,用碎瓦圍出淺坑。
他將已冒出嫩白尖芽的桃仁取出,指尖撚去殘餘的薄膜,讓芽尖朝上埋進土裏,深度約莫半個桃仁的高度。
覆上濕潤的細土後,又在胚芽周圍緩緩澆了半罐清冽的泉水。
葉柔一直安靜地看著,這時才輕聲問:“師兄種的是什麽?”
“桃樹。”
秋寒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盼著它能長得快些。
不過真要等到結果,怕是還得四五年光景。”
他依著從前讀過的法子擺弄,餘下的隻能托付給這
“我最愛吃桃子了。”
葉柔眼睛亮了起來,“這是咱們一起種的樹呀。
往後我每日都帶半罐泉水來澆它,盼著它早早抽枝散葉。”
秋寒似是隨口接話:“師叔允你每日取這麽多泉水?”
葉柔的視線還黏在那片新土上,順口答道:“不妨事的,我跟師父說了林師伯近來煉藥,每日都需半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