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削弱幅度加大,還添了遲緩之能,更有一瞬間的完全禁錮。
哪怕隻有一息,也足夠讓目標變成活靶子。
至於那半成的法咒增幅……他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這符牌必須列入下次優先強化的名單。
笑意還未完全展開,眉頭又擰了起來。
眼下最麻煩的,是怎麽盡快提升修為,獲得下山的資格。
茅山之上太過清淨,既無任務可觸發,也尋不到半個鬼怪邪祟,功德值根本無從積累。
他忽然想起那張原本打算留給婷婷的修為卡。
下山之日遙遙無期,不如先用在自身。
隻有先突破到黃階煉精化氣的境界,往後才能為她尋來更好的東西。
“係統,使用人階二星修為卡。”
指令落下的瞬間,溫暖的感覺從四麵八方漫上來。
彷彿置身於春日午後被陽光曬暖的淺潭,柔和的熱流滲進四肢百骸。
偶爾有幾縷黑氣從麵板表麵逸出,旋即被籠罩周身的淡淡金芒煉化。
每煉去一縷,身體就輕快一分。
秋寒明白,這就是師父曾提過的“煉形去病”
——人階中期必經的階段。
修為卡化作暖流滲入經脈的刹那,秋寒感到四肢百骸彷彿浸入溫熱的泉水中。
他調出屬性界麵,目光掃過那兩行變動的數字——修為一欄,已從人階三星的二十刻度躍升至四星,並積累了十點進度;而壽命的數值,也從原先的八年餘悄然延伸至八十二載。
他無聲地撥出一口氣。
這具身軀過往的虧空確實驚人,連血菩提那樣的靈物都大半用於填補先天缺損與後天損耗,更不必說幾次強催火焰刀對根基造成的暗傷。
如今僅是修為提升一階,壽數便平添十八年,可見穩紮穩打的修行纔是長生正途。
若有人階圓滿之日,壽元當可達一百二十年……這個念頭讓他胸腔微微發熱。
日影在青石地上挪移了一小截。
秋寒收起符牌,瞥了眼院角的日晷——辰時已至。
幾乎同時,木門被輕輕叩響。
拉開院門,外麵站著個手提食籃的身影。
那人頭戴素色道巾,麵容清秀,見了他便放下籃子,雙手交疊行了個道禮:“師兄,早膳時辰到了。”
聲音清淩淩的,像山澗淌過卵石的細流。
秋寒怔了怔,才意識到這是個女冠。
對方見他愣神,唇角微彎,落落大方地補充:“我是三茅峰乾元觀的記名 ,近日接了元符宮的差遣。”
“有勞師妹。”
秋寒趕忙依著九叔教過的規矩回禮,又補了句,“往後私下便以師兄妹相稱吧。”
他記得道門慣例本無“師妹”
這稱呼,但此刻卻不願改口。
少女眼底掠過一絲無奈,卻也沒反駁,隻問:“師兄在何處用膳?我需將食具帶回。”
“就在院裏。”
秋寒接過食籃,轉身走向石桌,隨口道,“師父不在此處居住,眼下這院子隻我一人。”
晨風拂過庭前新葉,窸窣輕響裏,他揭開食盒的蓋子。
葉柔安靜地立在門邊,沒有接話。
聽見秋寒說九叔不在院中,她繃緊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
人依舊站在原地,腦袋卻微微向左偏了偏,又向右偏了偏,目光悄悄掃過院子角落。
看了片刻,她垂下眼,用腳尖一下一下地蹭著地麵那顆灰撲撲的小石子。
秋寒嚥下嘴裏的粥,隨口問道:“怎麽稱呼你?”
女孩遲疑了一小會兒,聲音細細的:“葉柔。
師父還沒給我起法號。”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米粒混著肉末的溫熱滑入喉嚨。”聽師父提過,得到煉精化氣那一步,使法術、用法器纔不傷根本,也才能下山。”
他擱下碗,側過頭,“你呢?修到哪兒了?”
葉柔輕輕歎了口氣。”六歲那年,師父把我帶回茅山。
練了三年多,還在人階中期打轉。
師父說,小時候在外頭挨餓受凍,底子虧得厲害,近來才將將養回來些。”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盼著十歲前能到小成……那樣,纔算真正留在師父座下。”
“能成的。”
秋寒語氣平常,“我先前也是根基不穩。
後來機緣巧合,吃了點東西補上了,進境就快了些。
上山不過一兩日,便到了小成。”
葉柔倏地抬起眼,眸子亮晶晶的。”師兄真厲害!怪不得師父讓我多跟你學。
果然是我們這一輩領頭的。”
秋寒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裏,嚼了幾下,含糊道:“今早剛有些體會,才突破到大成。
離煉精化氣還遠著呢,沒什麽可誇的。”
“師兄你……”
葉柔張了張嘴,臉上先是愕然,隨即浮起一層薄紅,話卡在喉嚨裏,半晌沒出聲。
瞧見她這模樣,秋寒笑出了聲,接著放緩了語氣:“我有兩個法子。
一是不浪費光陰,二是吃得講究。
這樣,下頓你去膳堂,就說我近日要閉關築基,飯量見長,讓他們按兩份備。
往後你吃一份,我吃一份,省得你來回跑,多些工夫修煉。”
葉柔嘴唇動了動,像是要推辭。
秋寒沒等她開口,語氣堅決:“我一個人吃飯沒意思。
你若總等著我吃完,我也別扭。
放心,師父不會計較這個。”
女孩終於輕輕點了點頭,心裏湧上一陣酸澀的暖意。
她明白,這不隻是省下時間。
以她如今的身份,本夠不上那份專供給入門 的飯食。
在山上三年,她太清楚那每日一口的滋養意味著什麽。
她悄悄瞥向秋寒,心想:師父讓我來元符宮,莫非也是存了這份心?這麽一想,再看眼前的人,竟覺出幾分兄長般的照拂來。
那點猶豫頃刻散了。
葉柔站直了些,聲音清晰了許多:“謝過師兄。
這份情,師妹記下了。”
早飯在一種輕快的靜默裏用完。
葉柔提著空了的食盒離開。
秋寒踱出院門,在附近青石板路上慢走了兩圈,才折回自己那方小院。
晨課之後便是抄經的時辰。
九叔早先特意囑咐過幾處要緊的規矩。
秋寒先回到正堂,在供奉的三茅祖師畫像前,恭恭敬敬插上三柱線香。
接著是沐香淨手。
他取出那捲《太上黃庭外景玉經》,將經卷與一遝微黃的草紙疊放整齊,又把筆橫置於紙上。
雙手捧著,移到那縷嫋嫋升起的青煙上方,緩緩逆著時辰轉了三圈,軌跡恰似繞著香爐畫出一個虛圓;再順著時辰,同樣轉了三圈。
做完這些,才將東西輕輕擱在案幾一旁。
掌心朝下在香爐上方緩緩攤開,讓煙氣先逆後順繞過指間三回。
淨手完畢,他捧起那疊微黃的紙與筆,向著畫像躬身三次——每回彎腰便向後撤開一步。
三次禮畢,他已退至案前。
脊背挺直如鬆,左手並指曲起食指,指節抵在中指第二處關節,結成印記虛按胸前。
這才提起筆鋒飽蘸墨汁,鋪開草紙,深吸一口氣落下第一劃。
筆尖移動時,他唇間無聲念誦:老君閑居作七言,身形諸神皆可辨。
黃庭在上關元下,幽闕在後命門前。
呼吸廬間入丹田,玉池清水潤靈根。
若能修持可長存,朱衣之人居黃庭……
那捲 共六十行,一千二百餘字。
雖不必抄錄句讀,卻容不得半點錯漏,否則隻得投入火中重來。
因此他每一筆都極慢,彷彿用刀刃在石上刻字。
每寫完九遍便闔眼調息片刻,讓 的意蘊在黑暗中緩緩沉澱。
三個多時辰過去,廢了兩張紙,終是完成了十八遍。
精神雖泛起倦意,卻有種被淘洗過的清明。
雜念如塵埃落定,心頭空寂如深潭。
他下意識看向那麵隻有自己能見的虛影——修為竟從先前的人階大成十之數,變作了十又零點三六。
原來抄寫 也能推動修行。
粗略算來,每遍約能添上零點零二的進度。
午時將至,他快步穿過庭院叩響隔壁的門。
門才開一道縫,聲音已擠了進去:“師父,我發覺抄經時修為在增長。”
門後那人挑了挑眉,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這有何奇?《黃庭外景玉經》乃大道君親傳,字裏行間本蘊著清靜之理。
更有存思法門暗藏其中,常人靜心書寫亦能滌蕩心神。
否則何以列為日常功課?初次效果最顯,貴在堅持。”
話音忽頓,那雙眼睛倏然睜大:“你方纔說……煉己?你已觸及此境了?”
少年撓了撓頭,裝出懵懂模樣:“今早練拳時忽有感悟,飯後渾身氣血翻騰,熱得難受。
可一抄經便覺精神凝聚,周身漸漸涼了下來,想來便是師父提過的煉心之境了。”
對方凝神望去,隻見少年體表精氣浮動,大半卻已能收束內斂——正是踏入人階大成煉己階段的明證。
心頭驀地湧上欣喜,麵上卻仍繃著:“尚可。
你根基紮實,煉形階段自然快些。
煉心煉己卻需沉住氣,切忌浮躁。”
少年忽然想起什麽,忙道:“師父,近來修行總覺腹中空空,能否讓膳堂多備些吃食?”
“小事。”
那人擺擺手,目光轉向廊下日影,“十二時辰對應十二辟卦,子時為地雷複,午時為天風姤。
子時陰極生陽,午時陽極生陰——這是一日靜功最關鍵的時刻。
午時將近,速去用功罷。”
秋寒退出師父的居所時,抄寫 帶來的那份安寧尚未散去。
他回到自己院落那間用作靜修的小室,點燃一爐線香,在 上坐下。
他調整著自己的姿態:雙腿盤起,肩背舒展,眼簾自然低垂,視線落在前方虛空某處,舌尖輕抵上顎,牙齒微合,讓鼻尖與臍眼彷彿連成一條看不見的線,下頜稍稍內收,脊柱如筆直的鬆幹,全身的重心沉向某一點。
他的雙手在臍下三寸處結成特定的手印,心神漸漸放空,隻專注於呼吸的迴圈。
氣息深深吸入,腹部隨之收緊,屏息片刻,再讓氣息緩慢、自然地流出。
如此重複,不知過了多久,口中生出清潤的津液,他無意識地將其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