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他抬手虛按，巨虎的屍身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緩緩沒入虛空之中。
在眾人尚未收斂的驚愕目光裏，秋寒已轉向來時的官道方向。
他調整呼吸，胸腔微微起伏，喉間醞釀起某種沉渾的震動——那是他曾反複錘煉的音攻法門。
自從踏入黃階，這門技藝便常在吟嘯時派上用場。
先前從黑虎幫得來的藥材，更讓他得以潛心打磨這項兼具威懾、攻伐與傳訊之能的武技。
如今雖遠未至“聲傳千裏”
的境界，但將話語送至十裏外那些執火守候的村民耳中，倒不算難事。
秋寒深吸一口林間冰涼的夜氣，聲音化作無形的波紋蕩開：“諸位父老，我在十裏外向你們傳話。
虎妖已伏誅，倀鬼亦散。
虎軀我且帶走，前方密林處留有虎血與長須為證，天明後可自來查驗。”
十裏外的岔路口，簇擁在火把 的老者猛然抬頭。
那聲音彷彿貼著耳畔響起，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怔了半晌，才顫聲道：“咱們這是……遇上真仙了。”
另一頭，秋寒傳音完畢，便示意眾人繼續往金陵城行進。
黑犬雖無大礙，但氣力損耗不小，皮毛上添了幾道淺痕。
秋寒遞去幾枚養氣藥丸，又許諾抵達金陵後會為它備上一份妖獸靈食。
黑犬精神稍振，重新拉起車駕。
秋寒則尋了塊青石坐下，處理自己臂上傷口，又服下一小塊深褐色的何首烏。
藥力化開，暖流在經絡間遊走，約莫一刻鍾後，損耗的真元與傷勢皆緩和許多。
他闔眼凝神，在心底默喚係統。
【斑斕魔虎·山君】
黃階五星妖獸
特質：妖風、金剛體魄、其餘未知
評特質詳情：未解鎖。
這是秋寒首次見到係統顯示“未知”
的屬性。
或許是這妖獸位階較高，又或者某些隱秘被刻意遮掩。
但寥寥數行文字，已透出足夠多的訊息。
“香火願力……魔氣……”
他咀嚼著這兩個詞，目光落向夜色深處。
秋寒聽見那番話時，指節無意識地收緊，掌中符紙邊緣被捏出細微的褶皺。
武進城的低語像一道陰翳，始終懸在意識深處。
白素留意到他神情的變化，便將話題引向了別處，說起那些古老卦象裏的變幻之理。
晨光再次浸染窗欞時，一行人帶著滿身風塵回到了金陵。
馬蹄在青石路上叩出斷續的聲響，像一段終於抵達終點的節奏。
永安當的後院靜悄悄的，秋寒取出二十份暗沉泛著腥氣的蜈蚣肉塊，擱在角落。
大黑湊過去，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嗚咽。
他獨自走進靜室。
藥丸在舌根化開，一股清涼順著咽喉滑下，緩緩撫過緊繃的思緒。
他盤膝坐下，調息，讓體內那股溫熱的流動逐漸充盈、平穩，直至四肢百骸都蓄滿了力量。
夜色如墨汁般潑灑下來時，院子裏已空無一人。
他俯身，將五枚古舊銅錢按特定方位一一嵌進泥土，布成一座隱有雷意的陣局。
手中那柄桃木劍觸感幹燥而堅實，口袋裏的符紙隨著動作發出沙沙輕響。
他先喚出了巨蟾與飛蜈，一左一右踞守著，這纔在它們之間，將那團被封存的妖虎魂魄釋放出來。
預想中的凶暴並未出現。
那魂魄凝成的虛影在月光下晃了晃，竟似人般伸展了一下腰肢，目光裏透出一種奇異的溫和。”小友不必如此戒備。”
它的聲音直接響在秋寒腦海，平穩，甚至帶著些許疲憊。
秋寒沒有鬆開符紙，反而握得更緊了些。”你究竟是何物？”
虎影靜默了片刻，輪廓邊緣微微波動，彷彿在努力聚攏消散的記憶。”我本是棲霞山神座前的山君。”
它緩緩說道，周身隨之漾開一層淡金色的、莊重而脆弱的光暈，“真身早已隕滅在久遠的戰禍裏，僅剩這點殘魂依附於一截枯骨。
後來，一頭黑虎闖進我的埋骨之地，我渾噩間被捲入它的軀殼……妖魂強盛，我大多時候隻能被困在深處，眼睜睜看著它造下殺孽。”
它頓了頓，光暈明暗不定，“你那道金光斬滅了它的魂魄，卻未傷我這縷殘存。
從某種意義上說，你替我解脫了。”
桃木劍尖垂低了半分。
秋寒仔細感知著符紙——沒有任何灼熱或震顫的預警。
他心中驚疑未定，卻順著話鋒追問：“前輩所說的古老戰禍，對手究竟是怎樣的存在？為何如今九州之上，地祇蹤跡幾乎斷絕？”
山君虛影抬起頭，望向空中那輪冷月，金光似乎更淡了些。”我不知道。”
它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幹脆，“它們彷彿憑空降臨，遮蔽天日。
主人稱其為‘魔’。
那是此方天地迴圈往複的劫難。”
它忽然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裏滿是自嘲，“說來慚愧，我接不下它們一擊，便已潰散。
更多詳情，無從知曉。”
一擊？秋寒脊背竄過一陣寒意。
“不必驚懼。”
山君的虛影迅速變得透明，聲音也開始斷續，“魔……亦曾被此界大能揮手即滅。
劫數雖在，尚屬遙遠。
以你的資質，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斬妖除魔。”
它的形態開始劇烈搖曳，如同風中的殘燭，“我這點靈光將散，觀你心性澄正，這點殘餘之力，便留贈於你吧。”
話音未落，那團淡金色的光暈猛地收縮，化作一道纖細而皎潔的白芒，倏地沒入秋寒的右臂衣袖之下。
院中隻餘銅錢陣泛著的微光，以及兩隻道兵沉默的輪廓。
右臂麵板傳來一陣灼熱。
秋寒扯開衣袖，瞥見一個暗青色的虎形紋路無聲浮現。
【山君印記】
玄階二星神術
【特性】：虎魂召喚 【評價】：此界棲霞山神座下，曾有山君隕落，殘魂化為此印。
僅當異魔氣息迫近時，印記方會蘇醒，平日則可微增凜然之威。
特性一【虎魂 3】：遭遇異魔力量，可喚出煉炁化神初境虎魂，存續短暫。
特性二【虎威 2】：目光所及，如有猛虎盤踞，對走獸之屬妖獸，威懾額外增強。
倒是個護身的好東西。
秋寒摩挲著那處麵板，心裏卻盼著這印記永遠沉寂纔好——它若觸發，便意味著異魔已至眼前。
不過那常駐的威壓加成，總歸不算壞事。
他將院中散落的物件一一收攏，動作間，一股無形的壓力悄然攀上肩頭。
深深吸進一口微涼的夜氣，他才將翻騰的思緒勉強按捺下去。
某個念頭忽地閃過。
他取出那枚森白的狼牙，蹲下身，對準巨虎屍骸頭顱某處，緩緩刺入，掘開寸許。
指尖觸到一物，堅硬，微溫。
秋寒眼睛亮了起來。
果然，那巨虎魂魄並未徹底散於天地，精華終究凝在了這裏。
掌中躺著一枚鵪鶉蛋大小的石子，色澤淡黃，質地半透，內裏彷彿有微光流轉。
他凝神，藉由那冥冥中的聯係探知此物根底。
【虎魄】
黃階五星奇物
【特性】：陰神 【評價】：此物生於金陵左近，乃巨虎百年修為混同精魄所凝，世亦稱虎珀，稀世難尋。
具安固髒腑、鎮守魂靈、化散瘀結、疏通滯澀，乃至吊續瀕絕生機諸般奇效。
特性一【陰神 2】：滋養魂魄本源，陰神可得錘煉。
特性二【氣血 2】：補益氣血根基，於陽火體質覺醒頗有助益。
特性三【明目 2】：淬煉目力，加速眼識境界突破。
特性四【痊癒 2】：無論內創外傷，癒合速度皆可大幅提升。
特性五【扶陽 2】：提振陽氣，壓製陰濁，於生死關頭或可奪回一線生機。
盯著掌心這枚小小的結晶，先前的陰霾被一陣洶湧的狂喜衝得七零八落。
他掂量了幾下，終究還是將它謹慎收好。
這等能救性命又能夯實魂魄根基的寶物，眼下囫圇用了，未免太過可惜。
若隻為提升修為，手邊的丹藥已然夠用，更別說還有雪蓮、何首烏那些積蓄。
想明白這點，他將巨虎的屍身也妥善收起。
畢竟是黃階五星的妖獸，皮毛骨血皆非凡品，此刻心神耗損，狀態不佳，若處理時損了分毫，都是難以彌補的浪費。
他喚回仍在遠處等候的眾人，不顧他們眼中交織的困惑與好奇，隻帶著掩不住的喜色，轉身便進了靜室。
沒有運轉 ，也沒有凝神思索，他隻是放任疲憊漫上來，很快便沉入無夢的深眠。
連續數日的奔波與爭鬥，終究是耗神太甚。
……
晨光透過窗欞，落在眼皮上。
秋寒醒來，第一件事便是檢視那無形的積累。
功德之數，清晰映現。
六千。
昨日斬滅那十二頭煞氣熏天的倀鬼，又添了一千六百。
如今總數已達七千六百。
距離那黃階層次的十次連召，隻差最後一小段路了。
晨光初透時，街道尚冷清。
秋寒換了身尋常布衣，踏著青石板往城中心去。
那座廟宇的簷角在薄霧中隱約可見，香火的氣息已隨風飄來，絲絲縷縷鑽進鼻腔。
他需要些特別的物件。
先前所得的那串珠子雖有些效用，終究單薄。
若有多餘，倒想給青水祠那邊送去一件試試。
念頭轉過，腳步已邁過高高的門檻。
殿內空曠，隻有個灑掃的小童對他點了點頭。
秋寒沒往偏殿去——那裏供著的東西有些靈異，他今日不想招惹。
主殿的神像在燭光裏顯得威嚴，空氣裏沉澱著長年累月的煙塵味。
他四下看了看，確定無人留意，便垂了眼簾，心中默唸起那套固定的詞句。
某種無形的漣漪蕩開。
視野深處浮現幾行字跡，隨即又隱去。
果然在這裏。
他嘴角微微牽動。
比起珠子，如意的名頭聽起來便厚重許多。
不必猶豫，他直接給出了確認的指令。
掌心一沉。
那東西來得毫無征兆。
三尺來長，通體流轉著溫潤的光澤，柄首雕成七瓣蓮心的形狀。
金光並不刺眼，卻讓他周身泛起奇異的安寧感，彷彿驟然披上了一層看不見的甲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