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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那一刹那被無限拉長,又轟然坍塌。
所有的聲音、光線、氣息,都潮水般退去。
世界變成一片刺眼的空白,隻剩下他那句話,在空蕩蕩的腦海裡反覆迴響,發出空洞洞的轟鳴。
我們兩個都愣住了。
他似乎也冇料到自己會脫口而出這樣的話。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臉上掠過一絲極快的、茫然的神色,像是被自己話裡的刀子劃了一下。
那點醉意和不耐煩瞬間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醒的愕然。
嘴唇動了動,他好像想解釋什麼,想收回,或者想說點彆的什麼來掩蓋。
有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滾落,滑進嘴角,鹹澀不堪。
十八歲就跟了他。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鈍刀,緩慢地、狠狠地紮進我的心臟,然後惡劣地攪動。
所有的愛戀,所有的記憶,所有的犧牲和陪伴。
所有的一切,在這句話麵前,都成了可笑的、自輕自賤的註腳。
原來,他是這麼想的。
原來,這十年,在他眼裡,不過是“十八歲就跟了他”的一場輕浮。
劇烈的耳鳴轟然炸響,視野裡他的身影開始搖晃、模糊。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喉嚨被巨大的悲慟和荒謬感死死扼住。
所以一切都有瞭解釋。
他不是忘了,他隻是,不在乎了。
或者說,他找到了更“體麵”、更符合他如今身份的“幸福”。
可是,賀潮生,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你說想和我在一起一輩子
你的一輩子隻有十年嗎?
就在這時——
【恭喜宿主完成攻略任務】
【請選擇:a留在此世界b返回原世界】
下麵是一個倒計時:59分59秒,並開始一秒一秒地減少。
我瞳孔驟然收縮。
係統?
這個幾乎快要被我遺忘的詞,裹挾著遙遠到模糊的記憶,轟然撞進腦海。
是了,係統。
十八歲那年,高考後,我在一場高燒後,腦海裡莫名多了這個東西。
它自稱“救贖係統”。
它告訴我,賀潮生是這個世界的關鍵人物,因其父長期家暴,內心創傷極深,未來可能走向毀滅或徹底黑化。
我的任務,就是來到這個世界救贖他,治癒他,讓他獲得幸福。
任務成功,我可以選擇留下或回到我原本的世界。
任務失敗,我將被抹殺。
原世界的我幾乎是有著和賀潮生同樣的遭遇。
當時的我,正沉浸在對賀潮生隱秘的同情和朦朧好感中。
而且又被這匪夷所思的“係統”和“抹殺”嚇住,幾乎是下意識地接受了任務。
十年間,這個係統從未再主動出現。
久而久之,我都要忘記了。
我傾儘所有去愛賀潮生,早已分不清是因為任務,還是因為那就是我自己洶湧無法抑製的心動。
我看著他領口的唇印,看著他臉上的譏誚。
原來,這就是“完成”?
在他徹底背叛我、踐踏我十年真心的這一刻,係統判定,他已經被“救贖”,獲得了“幸福”?
所以我的任務,完成了?
多麼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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