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時間在一點點流逝，幻境之中，沈書仇仍安閑臥於搖椅之上。
他的幻境之內並無心魔侵擾，可他並未急於踏出，不願太過鋒芒畢露，隻靜靜等著時光緩緩淌過。
直到第二道試煉的時限僅剩一炷香，沈書仇才慢悠悠地從搖椅上起身，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緩步走向來時的入口。
踏出那道界限的瞬間，身後的道院、搖椅與陽光如碎玻璃般層層崩析，化作點點微光消散在虛空中。
走出幻境，映入眼簾的是早已等候在外的少年少女們。
隻是此刻的人數比進來時少了許多，一眼望去，稀稀拉拉隻剩三十人左右。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蒼白與疲憊。
沈書仇的出現，讓原本沉默的人群泛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眾人看向他的目光裡，訝異一閃而過，隨即又染上更深的警惕。
在他們看來，能從第一道試煉闖上來，或許隻能證明此人肉身意誌驚人。
可這心魔幻境考驗的是道心根基，能活著出來已屬不易。
哪怕他是最後一個現身，也足以說明其心性絕非表麵那般簡單。
沈書仇對這些目光毫不在意，找了個角落的石階坐下，緩緩閉上眼開始調息。
第二道試煉於他而言雖如閑庭信步，但他清楚，真正的難關還在後麵。
最後一道試煉，絕不會如此輕鬆。
很快，最後一炷香時間也徹底結束。
緊接著，長老的聲音再度在眾人耳畔響起，帶著試煉結束的宣告：“第二道試煉，結束。”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便已出現在人群前方。
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或疲憊、或慶幸的臉龐，最終在沈書仇身上微微一頓。
顯然，心魔幻境中那番反常的景象，他早已盡收眼底。
“長老，敢問第三道試煉是什麼？”
先前那名錦衣少年按捺不住，率先開口問道。
長老聞言，臉上沒什麼表情，淡淡吐出三個字：“第三道試煉，為聖戰。”
眾人皆是一愣，顯然沒料到會是這個名字。
長老見狀，繼續補充道：“很久之前，清玄聖地曾經歷過一場慘烈的聖戰。而當年的戰場遺跡，便藏在你們身後的心魔幻境深處，此刻已化作新的試煉場。”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鄭重：“那處聖戰場中，藏有五枚道印。唯有拿到道印者，纔算真正通過試煉，有資格踏入聖地山門。聖戰場內，沒有時間限製，也沒有任何規則束縛。”
長老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緩緩道：“當然不是，聖戰場的規則是，等到場內隻剩五人，且這五人恰好持有道印時，纔算試煉終結，方能一同離開。”
這話一出，周遭的空氣瞬間凝固。
沈書仇眸色微沉，瞬間洞悉了這最後一道試煉的兇險。
三十餘人，互相廝殺、爭奪、存活，最終隻能留下五人。
他不僅要奪道印，更要在這亂戰之中，活到最後。
“好了，第三道試煉，正式開啟。祝你們好運。”
長老輕拍手掌，淡淡開口。
話音未落，眾人身後的幻境驟然翻湧，漆黑如墨的濃霧瘋狂席捲，轟然撕裂出一道通往聖戰場的巨門。
門後並非安寧之地，而是一片被鮮血浸透億萬年的荒蕪大地。
斷裂的神山半截傾頹，焦黑的骨山連綿成片，空氣中瀰漫著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與死氣。
天穹暗沉如血，赤紅色的雲層低壓壓地籠罩天地，彷彿下一刻便會傾軋而下。
不等眾人反應，一股狂暴無形的力量驟然席捲而來，將三十餘名試煉者盡數強行捲入戰場之中。
“對了，忘了提醒你們，聖戰場內，還遊盪著無數死魂，它們會不惜一切阻止你們獲取道印。”
長老的聲音緩緩落下，可早已被捲入幻境的眾人，再也聽不見分毫。
踏入聖戰場的眾人，一時之間無人輕舉妄動。
儘管長老早已言明，道印僅有五枚，最終也隻能有五人活著離開。
但誰也未曾見過道印的模樣，更不知其藏身何處，因此無人貿然出手。
人群之中，已然有人開始暗中拉攏結盟。
短短片刻，三三兩兩的隊伍迅速成形，三十餘人很快各自抱團，氣氛緊繃到了極致。
全場之中，唯有兩人孤身而立。
一個是神色淡漠的沈書仇，另一個，則是站在遠處、麵板黝黑的少年。
對於旁人的組隊拉攏，沈書仇自始至終漠不關心，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就在這時，那名黝黑少年緩步走來，站定在沈書仇麵前，聲音沉穩。
“你好，我叫齊遠。我可以……跟你組一隊嗎？”
沈書仇抬眼看向他。
這少年身材不算高大，麵板是長期日曬的黝黑，手掌粗糙，指節處有厚厚的繭子。
看起來像是常年勞作的農家子弟，身上沒有絲毫世家子弟的倨傲，眼神倒還算清澈。
聖戰場的風帶著血腥味吹過，沈書仇沉默片刻，淡淡道：“組隊可以，但規矩得我定。”
齊遠聞言，毫不猶豫地點頭：“好，你說。”
“第一，找到道印前，互不乾涉，各憑本事，第二，若遇他人挑釁，聯手禦敵，第三，若真到了隻剩五人的時候……”
沈書仇的目光冷了幾分：“各憑手段。”
齊遠臉上沒有絲毫意外，隻是平靜地應道：“可以。”
簡單的約定達成後，兩人再沒多言，不約而同地朝著遠離大部隊的方向走去。
畢竟隻有兩人，眼下最要緊的是避開那些人數更多的隊伍，先摸清這聖戰場的情況。
可就在他們剛邁出沒幾步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嘶吼，那聲音不似人聲，更像某種野獸瀕死的哀嚎。
緊接著，更多的嘶吼聲此起彼伏，在空曠的戰場上回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隨著聲音激蕩，遠處的焦黑骨山後，緩緩走出一具具人影。
他們動作僵硬，步伐踉蹌，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凶煞之氣，正快速向這邊逼近。
“那是什麼東西？”
有組隊的少年忍不住出聲，語氣裏帶著疑惑與警惕。
隨著那群人影愈發逼近，眾人終於看清了他們的模樣。
那根本不是活物！
是一具具軀體早已腐爛發黑，骨骼外露，周身纏繞著濃鬱到化不開的死氣，雙眼空洞卻閃爍著嗜血的紅光。
沈書仇心頭一沉，暗道不好，當即低喝一聲：“走！”
齊遠見狀，也顧不上多問，立刻跟上沈書仇的腳步，兩人一前一後，朝著戰場更深處疾奔而去。
而那些組隊的少年少女們，可下一秒，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便劃破了天空。
隻見一名離得最近的少年，瞬間被數具死魂撲上。
那腐爛的爪牙輕易便撕開了他的防禦，將他的身體硬生生撕扯開來，鮮血與碎肉濺了一地。
人群瞬間大亂，沈書仇回頭瞥了一眼那煉獄般的景象。
眼神沒有絲毫波動，腳下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他很清楚，現在停下，無異於自尋死路。
不知奔出多遠，直到身後那些陰森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裡，二人才氣喘籲籲停下。
“那......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齊遠心有餘悸，捂著胸口喘息。
“不知道。”
沈書仇抹了把臉上的冷汗，沉聲道，“但顯然是試煉的一部分，目的就是殺死我們。”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試煉裡根本沒說過道印是什麼，接下來又該往哪去？”
齊遠沉聲問道。
聽他這麼一問，沈書仇也微微蹙眉，有些頭疼。
本以為隻需提防其他試煉者就已夠棘手，沒料到這聖戰場中，竟還有這般恐怖的詭異存在。
“先找地方休整。我們才剛進來沒多久，道印應該不會這麼快就出現。”
沈書仇沉聲道。
齊遠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外界。
除了大殿內一眾盯著水鏡的人之外，聖女陸晚珩也在居所，靜靜望著麵前的水鏡。
她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沈書仇身上。
方纔那些死魂出現的一刻，她心底也不由得一緊，暗自為他捏了把汗。
直到看見沈書仇成功脫身，她才稍稍鬆了口氣。
這試煉裡的一切，她從未經歷過。
在她尚未真正踏入修行之路時，便因驚世資質，早已被內定為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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