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沈書仇跟著第一道試煉倖存的少年少女，在先前那位長老的帶領下，來到一條幽深的小徑外。
小逕入口瀰漫著淡淡的白霧，霧氣中隱約能看見閃爍的流光，彷彿通往另一個世界。
“第二道試煉，心魔幻境。”
長老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耳畔。
話音剛落，人群中便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原本還算平靜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躁動。
“心魔幻境……這可比登仙階可怕多了！”
一名少女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袖，“我聽說往屆好多人都折在了這裏，直接被困死在幻境裏，連神魂都留不下……”
“哼，怕什麼？”
旁邊一名錦衣少年嗤笑一聲，臉上帶著倨傲！
“第一道試煉千階我都闖過來了，還怕這區區幻境？左右不過是些虛張聲勢的伎倆罷了。”
“話是這麼說……”
另有人目光閃爍，下意識地回頭瞥了一眼人群邊緣的沈書仇。
他依舊是那副狼狽模樣，衣衫上的血漬雖已乾涸，卻更顯刺目。
“你說……他能過得去嗎？”
有人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不確定。
此刻的沈書仇，像是被無形的牆隔絕在眾人之外，沒人願意靠近他。
“誰知道呢。”
旁邊的少年皺了皺眉，隨即握緊拳頭，“但我必須過去！清玄聖地的門，我一定要踏進去！”
聽著周圍的竊竊私語，沈書仇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不在乎旁人的目光，隻盯著那片翻滾的白霧，暗自思忖。
心魔幻境……究竟會映照出什麼？是前幾世的遺憾，還是什麼。
“心魔幻境，時間限製一晝一夜。”
長老掃過眾人沉聲補充道。
這話一出，不少人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第一道試煉雖難，卻沒有明確的時間限製，隻要撐得住，總能一點點向上挪。
可這第二道試煉，竟直接卡死了時間——一晝一夜，短短十二個時辰，若是陷在幻境裏拔不出來，便是死路一條。
“當然，出來得越早越好。”
長老的聲音毫無波瀾，“若是時限已到仍未出來，便會永遠留在幻境中，成為秘境的一部分。好了，現在開始，一個個排隊進入。”
白霧依舊在小逕入口翻滾，像一張沉默的巨口。
第一個少年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邁步踏入了霧中，身影瞬間被吞沒，連一絲漣漪都沒激起。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人群緩緩向前挪動，每個人的腳步都比登仙階時，更顯沉重。
沈書仇排在最後，看著前方一個個消失在霧中的身影。
很快，輪到他了。
沈書仇抬頭看了一眼那片深不見底的白霧，沒有絲毫猶豫，抬步走了進去。
此刻大殿之中，一眾長老皆凝望著麵前的水鏡，低聲議論起來。
“這第二道試煉，諸位看好何人？”
“不好說，第二關遠非第一關可比。”
若說第一道試煉是登仙千階·肉身煉獄，磨礪的是筋骨與毅力。
那麼這第二道，便是心魔幻境·真我問心，考驗的是道心與執念。
肉身之苦尚可咬牙硬撐，可人心底的魔障，遠比鋼刀更為鋒利，比登仙路的威壓更為沉重。
它會撕開你最不願觸碰的傷疤，引誘你沉溺於最致命的慾望，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永世沉淪。
眾人目光死死鎖在水鏡之上。
隻見首個入內的少年，幻境之中浮現出一名老者虛影；
第二個少女，麵對的是一頭體型龐大的猙獰妖獸；
第三人，同樣是妖獸作祟。
後麵絕大多數少年少女的心魔，皆是人形或凶獸之相。
很快，幻境畫麵便轉到了最後入內的沈書仇身上，一眾長老也紛紛凝神細看。
畢竟，這個本不被任何人看好的少年，竟真的闖過了登仙千階。
可當眾人看清沈書仇幻境中的景象時，所有人都驟然怔住。
長老們麵麵相覷，每一雙眼眸裡都寫滿了難以置信與震駭。
隻因沈書仇的幻境之內，除卻他自身之外，竟隻有一座看似平平無奇的道院。
院中擺著一張搖椅，而沈書讎正慵懶躺於其上，輕輕晃動。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更無半分心魔虛影。
“怎麼可能？”
一名長老失聲開口。
“他……竟沒有心魔？”另一人緊隨其後，滿是錯愕。
“此子無心魔？絕無可能！我清玄聖地立世至今，從未出現過這等異狀！”
“難不成，這幻境出了差錯？”
有人猜測，卻連自己都覺得牽強。
水鏡中，沈書仇依舊在搖椅上晃著，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身上，畫麵平和得不像試煉，反倒像一幅歲月靜好的畫卷。
大殿內鴉雀無聲，長老們望著那片“空無”的幻境，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個沒有心魔的人？這在修行界簡直是天方夜譚。
要知道，連那些修為通天的大能，也不敢說自己能徹底斬斷所有執念。
“這種情況，隻有一種解釋。”
白髮老嫗眉頭深鎖，聲音帶著幾分凝重，“要麼，此子的道心已純粹到遠超你我之上，連心魔都無法附著，要麼……他並非人族。”
她頓了頓，又搖了搖頭：“可即便是異族或妖獸，修行路上也必有執念，怎會全無心魔？”
這話一出，大殿內的議論聲徹底消失，隻剩下眾人沉重的呼吸。
無論哪種解釋，都透著一股令人心驚的詭異。
另一邊，風無江獨自坐在靜室中，麵前的水鏡正映著沈書仇的幻境。
他望著那片平和的道院，望著搖椅上悠然晃動的少年，指尖輕叩著桌麵，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縱然早已知曉，沈書仇是陸晚珩命中一劫，卻萬萬沒料到，這道劫，竟乾淨得如此詭異。
“你究竟是什麼來頭？”
風無江望著幻境中安躺搖椅的身影，低聲自語。
幻境之中，沈書仇也在最初的錯愕後迅速冷靜下來。他沒想到自己踏入幻境，竟連一絲波瀾都未掀起。
沒有猙獰的敵人，沒有痛苦的回憶，隻有這方安寧靜謐的小院。
他很快理出了頭緒，或許是因為每一世輪迴，他都以“新身”行走於世，過往的執念被輪迴之力沖淡。
又或許，是係統在暗中遮蔽了他的心魔，為他鋪就了一條捷徑。
無論哪種可能，對現在的他而言都是好事。
沈書仇索性放鬆下來，任由搖椅帶著自己輕輕晃動，甚至閉上眼，感受著幻境中模擬出的微風與陽光。
他並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悠閑，正被外界無數雙眼睛緊緊盯著，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與他這邊的平靜不同，其他試煉者的幻境裏早已是腥風血雨。
有人在與心魔的廝殺中雙目赤紅，靈力暴走。
有人沉溺於虛假的慾望，麵帶癡笑，再難清醒。
更有甚者，短短半個時辰內，神魂便被心魔徹底吞噬，水鏡中他們的身影化作點點微光，徹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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