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階!”
沈書仇咬緊牙關,聲音從齒縫中擠出來,帶著濃重的喘息與血腥味。
又熬過整整一天,他終於從七百多階一路掙紮到了第九百九十階。
眼下,距離登仙路的頂峰隻剩最後十步。
可偏偏這短短十階,卻似隔著萬水千山,是整條登仙路最恐怖的天塹。
那威壓已凝聚成實質,如無數根鋼針,紮進每一寸肌膚。
又似一座無形的山嶽,死死壓在他的脊樑上,讓他連挺直腰桿都難。
此刻的沈書仇,模樣已是狼狽到了極致。身上的粗布麻衣早被威壓撕扯得破爛不堪。
露出的麵板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痕——有的是廝殺時留下的刀傷,有的是被威壓硬生生撕裂的血口子,深可見骨。
他雙目赤紅如血,仰頭望著那近在咫尺的十階天梯,身軀卻重若千鈞,每一寸筋骨都在哀鳴。
登仙路之巔,已立著五十餘名少年少女。
第一道試煉,數百人入局,最終僅存五十餘人。
而那些未能登頂的,早已化作登仙路上,又一抹刺目的猩紅。
沈書仇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最後一絲力氣凝聚在雙腿,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哢嚓——!”
一聲清晰的骨裂聲驟然響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裏碎裂。
下一秒,他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重重趴在石階上,胸口的傷口被狠狠擠壓,一口鮮血猛地從嘴角噴出,濺在冰冷的石頭上。
他想掙紮著起身,可那股壓在身上的威壓卻如附骨之疽,死死將他釘在原地,連動一根手指都耗盡了全身力氣。
暗處,陸晚珩見到這一幕,心神驟縮,幾乎是本能便要出手相助。
“你已經幫過他一次了。”
陸晚珩動作一頓,側目望去,隻見一名身著素色道袍的中年人不知何時已立在身側。
他麵容溫潤,眉宇間帶著看透世事的淡然,正是清玄聖地的聖主風無江。
“宗主。”陸晚珩收斂心神,微微頷首。
“你已出手一次,再插手便不合規矩了。念在你是聖女,先前之事,便不作追究。”
風無江目光落在下方掙紮的沈書仇身上,語氣平淡無波。
“他能走到這一步,靠的是自己的毅力,我那點助力,不過是錦上添花。”
陸晚珩冷聲回應。
“可那錦上添花,已是破例。”風無江淡淡道。
聽聞此言,陸晚珩沉默了。
她望著石階上那道幾乎要被威壓碾碎的小小身影,心中的躁動愈發強烈,甚至生出不顧一切衝下去的念頭。
“四年前,我曾為你卜過一卦。”
風無江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卦象顯示,你命中註定會有一劫。”
陸晚珩猛地抬眼,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她從未聽過此事。
“如今看來,你的劫數,已然降臨。”
風無江的目光落在沈書仇身上,帶著幾分深意。
“他,便是你的劫。”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未能算清這劫數對你意味著什麼,但想來,絕非坦途。”
陸晚珩抿緊了唇,沒有說話。
可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動,與風無江的話漸漸重合。
“若他死在這裏,或許你的劫數,便會就此消散。”
風無江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勸誡,“你是清玄聖地有史以來資質最佳的聖女,我不希望你因這場未知的劫數,誤入歧途。”
風無江的聲音回蕩在耳邊。
從沈書仇踏上登仙路的那一刻起,風無江便隱隱察覺到,屬於陸晚珩的劫數已悄然降臨。
他並非沒有想過親自出手,將這抹未知的劫數扼殺在萌芽中。
可冥冥之中總有一股無形的力量阻礙著他,彷彿這是既定的軌跡,容不得半點乾涉。
更讓他意外的是,陸晚珩竟會瞞著所有人,暗中出手相助沈書仇。
此刻,他心中唯有一個念頭,隻盼這少年能死在最後這幾階上,讓一切回歸正軌。
可下一秒,登仙路上突然傳來一陣異動。
風無江猛地回頭望去,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詫異。
隻見先前還被威壓碾趴在地上的沈書仇,此刻竟緩緩撐起了身體,搖搖晃晃地重新站直!
他一步,又一步,朝著上方邁去。
九百九十一、九百九十二、九百九十四、九百九十六……
不過瞬息之間,他已連跨六階,距離頂峰隻剩最後四步!
此刻的登仙路上,沈書仇拖著一條明顯斷裂的腿,每挪動一步,都伴隨著骨頭摩擦的劇痛。
冷汗混合著血水順著臉頰滑落,在石階上留下蜿蜒的痕跡。
可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一般,目光死死鎖定著前方,執意要向第九百九十七階邁去。
“係統!”沈書仇一邊踉蹌前行,一邊在心底嘶吼。
前幾世的開局,多半是女主身世坎坷,需要他的守護。
而這第七世,卻是他自己深陷絕境,步步荊棘,堪稱最艱難的一次開局。
可越是如此,一股不服輸的韌勁便越是洶湧,他不能失敗,更不能死在這裏。
暗處,陸晚珩看著那道拖著斷腿仍在前行的身影,緊握的指尖微微顫抖。
風無江的話還在耳邊迴響,可此刻,她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他不能停。
風無江眉頭緊鎖,望著沈書仇那近乎偏執的身影,忽然嘆了口氣。
這少年身上的韌性,竟比他想像中還要驚人,彷彿冥冥之中,真有一股力量在推著他向前,連天道威壓都難以徹底壓垮。
下一秒,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階!
轟——!
登頂的剎那,沈書仇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如斷線的木偶般重重癱倒在峰頂的平地上。
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裡湧上腥甜,卻被他死死嚥了回去。
他趴在冰冷的石麵上,視線模糊中,隻看到周遭圍攏過來的少年少女們。
他們大多衣著華貴,腰間掛著盛放靈藥的玉瓶,看向他的目光裡,警惕與震驚交織,像在看一個不該出現的異類。
這些先登頂的世家子弟,自幼便有資源堆砌,靈藥護身,資質更是百裡挑一。
再加上早就接觸了修行,登頂雖難,卻早有鋪墊。
可沈書仇不一樣,他一身粗布衣衫沾滿血汙,身上沒有半分靈藥氣息,隻有滿身的傷痕與汗水。
分明是野路子出身,卻硬生生從絕境裏撞開了一條路,站到了與他們同等的高度。
“他……他怎麼可能上來?”
有人低聲驚呼,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沒有靈藥,沒有背景,憑什麼……”
議論聲細碎響起,沈書仇卻顧不上這些。
他隻是死死攥著拳頭,感受著登頂後那股驟然消散的威壓,嘴角不受控製地勾起一抹虛弱卻桀驁的笑。
暗處,風無江望著那道趴在地上、卻依舊透著不屈的身影,終是再次嘆息一聲。
那聲嘆息裡,有無奈,有瞭然,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沒有再看,轉身融入陰影,步履沉穩地離去。
他清楚,從沈書仇踏上第一千階的瞬間,陸晚珩的劫難,便已無法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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