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洲,天聖教。
一襲玄色長袍的姒安禾,獨自佇立在聖教之巔的望星台上,目光遠眺,直直望向中州的方向。
那雙平日裏清冷銳利的美眸,此刻卻矇著一層淡淡的薄霧,唇邊緊抿,沉默得像一尊玉雕。
“在想什麼?”
沒過多久,身後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姒安禾的思緒驟然被拉回,她猛地回過頭,隻見一名身著暗紋旗袍的美婦不知何時已立在身後。
旗袍勾勒出她玲瓏的身段,舉手投足間帶著成熟的韻味,卻又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師尊,您何時過來的?”
姒安禾連忙垂首。
“來了有一陣子了,從你站在這裏開始,就一直看著。”
美婦人緩步走到她身側,目光也投向中州的方向,語氣平淡無波。
“今日是聖教收徒之日,師尊不去前廳主持嗎?”
姒安禾聲音輕輕的。
“有那幫老傢夥盯著便夠了。”
美婦人淡淡道。
“何況,想入我天聖教之門,不經一番血火淬鍊,又配得上這身聖衣?”
姒安禾聞言,隻是沉默著,沒有接話。
“倒是你。”
美婦人忽然轉頭看向她,目光如炬,“出去歷練四年,回來修為不見精進,我瞧著,你的心倒是落在外麵了。”
說這話時,美婦人眉宇間掠過一絲冷意。
姒安禾身體微微一顫,依舊沒有抬頭,隻是低聲道:“弟子沒有。”
“沒有?”美婦人冷哼一聲,聲音陡然轉厲。
“那你站在這裏一動不動就是幾個時辰?怎麼,我天聖教未來的聖女,這是進了佛堂,學起了打坐參禪?”
她上前一步,指尖輕輕挑起姒安禾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目光銳利如刀:“你的表情,早就出賣了你。四年前,我就不該讓你踏出聖教半步!”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宵小之輩,敢勾走我徒兒的心?若讓我尋到,定要將他抽筋拔魂,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不要!”
姒安禾猛地抬頭。
望著她這副模樣,美婦人眉宇間的冷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言喻的無奈:“是你自己說,還是要我親自去查?”
聞言,姒安禾抿緊了唇,沉默片刻後,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四年前,我離開聖教歷練時,在路上撿到了一個小男孩。”
“然後呢?”
美婦人追問,語氣依舊帶著幾分冷硬。
“然後……我養了他四年。”
姒安禾的聲音更低了。
聽到這話,美婦人的聲音瞬間冷到了極致,彷彿能凍結空氣:“所以這四年,你就耗在養孩子上?半分修鍊的心思都沒花?”
姒安禾垂著眼,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辯解。
“嗬嗬……”
美婦人怒極反笑,眼神銳利地盯著她,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意,“姒安禾,你在跟我玩過家家嗎?那你當初費盡心機加入聖教,拜我為師,又是為了什麼?!”
“他長得很像我的弟弟。”
姒安禾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脆弱。
這話一出,美婦人到了嘴邊的斥責猛地頓住,眼神微微閃動。
當年姒安禾踏入天聖教甄選大典之時,從不是孤身一人。
她瘦小的背上,還揹著一個氣息奄奄、遍體鱗傷的男孩。
那孩子命懸一線,連呼吸都微弱得近乎斷絕,可姒安禾卻死死護著,一步一血地走上聖台。
聖教從不做無用之功,更不會無端施救弱者,唯有姒安禾展現出足以讓長老們動心的價值,那孩子纔可能有一線生機。
可那時的姒安禾,資質平平,根骨尋常,放眼萬千參選者之中,黯淡得如同塵埃,根本沒有半分引人注目的資本。
可誰也不曾料到,資質看似平平無奇的姒安禾,竟憑著一股淬了血般的韌勁,在眾多參選者中殺出一條血路,硬生生與另外四人並肩站到了最後。
那一刻,教中長老紛紛側目爭搶,人人都想將這股狠勁入骨的弟子收入門下。
可姒安禾自始至終,隻提了一個要求——救活她背上的弟弟。
這般條件,在眾長老眼中本是舉手之勞,可當他們仔細探看那男孩氣息時,卻齊齊頓住,麵露難色。
男孩早已氣血散盡,魂歸幽冥,徹徹底底沒了生機。
即便他們修為高深,想要令一具已死之軀完好復活,便是大修親臨,也難如登天。
有人低聲提議,可將其煉作傀儡,以秘術維繫身形,日後再尋還魂之法。
可渾身浴血、搖搖欲墜的姒安禾,卻一字一頓地拒絕了。
那時她眼底最後一點光,徹底熄滅了。
美婦人至今仍清晰記得,當年姒安禾站在聖台之上,滿身鮮血,眼神空茫得像一具沒有靈魂的娃娃,她說。
“我的弟弟已經死了,現在我沒有弟弟了。”
最終,姒安禾沒有選擇任何一位爭相丟擲橄欖枝的長老,而是一步步走向了自始至終立在末位、一言未發的她。
“既然如此,你為何不將他帶回來?”
美婦人輕嘆一聲,語氣緩和了些許。
“他說,他想修行。”
姒安禾的聲音很輕。
“那便更該帶他回聖教。”
美婦人挑眉。
“他說……他想進清玄聖地。”
姒安禾的頭垂得更低了,語氣裡滿是低落。
聽到這話,美婦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哦?怎麼,我天聖教難道還比不上一個清玄聖地?”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若我沒記錯,今日恰好是清玄聖地每十年一次的入門試煉吧。”
目光落在姒安禾緊繃的側臉上,美婦人看穿了她的心思:“瞧你這模樣,怕是早就想去中州了。”
姒安禾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急切地開口:“那可……”
“不可以。”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美婦人嚴厲的聲音打斷,“你哪裏也別想去。”
美婦人望著她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語氣稍緩:“我給你五年時間。若五年內,你能突破至元嬰期,我便放你去中州。否則,就死了這條心,留在聖教好好修行。”
姒安禾沉默了片刻,抬起頭時,眼底已重新燃起了光亮,語氣堅定:“弟子答應您,五年內,定能突破至元嬰。”
說完,她最後望了一眼中州的方向,唇瓣輕啟,似在對遠方低語:“五年……弟弟,等著我。”
轉瞬間,日月交替,兩日時光已過。
此刻的登仙路,早已不復最初的“溫和”。
石階上瀰漫的威壓愈發狂烈,如無形的巨山層層碾壓下來。
這等壓力,對大殿中的修士而言或許不值一提。
可對這些尚未踏入修行之門的少年少女來說,卻如天威降世,每一步都似要被碾碎骨骼。
而姒安禾口中的那個小男孩,正是沈書仇。第三日的登仙路上,他竟已站在了第七百階的高度。
這個距離,讓大殿中始終注視著水鏡的長老們都露出了驚訝之色。
那個起初被他們一致看輕的少年,此刻竟一路逆勢而上,從末尾趕超,甩開了大半競爭者,穩穩地站在了前列。
就連沈書仇自己也未曾料到,進境會如此迅猛。
每當他力竭將倒之際,體內總會無端湧出一股力量,緩緩修復身軀,直至氣力重盈。
他隻當是係統暗中相助,卻不知這一切,皆是陸晚珩在幕後出手。
眼下,距登仙路絕頂,不過兩百餘階。
可就在沈書仇欲提氣再進之時,身側忽生異動。
他回眸剎那,一名華服少年已持短刃暴起,寒光直逼他心口。
沈書仇躲閃不及,冰冷刃尖瞬間刺入胸膛。
所幸他反應極速,反手死死扣住對方手腕,才令短刃未曾深沒。
可即便如此,滾燙鮮血仍自胸口狂湧而出,瞬間染紅衣衫。
“憑什麼!憑什麼你一個野路子能走到這裏,我卻隻能困死在這七百階!”
華服少年見沒能一擊得手,臉上的猙獰愈發扭曲,嘶吼聲裡滿是不甘與怨毒。
他帶的丹藥早已耗盡,即便還有殘餘,在七百階的恐怖威壓下也難挽頹勢。
而對麵這個在他眼裏毫無背景的“野路子”,卻能一步步走到這裏。
這種差距像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
他知道自己登不上去,也下不來,最終隻會被威壓碾成肉泥,可就算是死,他也要拉著沈書仇墊背!
聽著少年的嘶吼,沈書仇臉上沒有絲毫意外,隻餘下一片冰冷。
下一秒,在對方扭曲的目光中,他猛地發力,少年本就被威壓壓得骨骼作響的身體,此刻竟被他輕易掰開了手臂。
緊接著,沈書仇麵不改色地握住刺入胸膛的短刃,硬生生將其拔了出來!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他卻像感覺不到疼痛般,冷冷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你說得對,我是野路子。但我是這方世界的主角,可惜,你不是。”
他頓了頓,舉起手中帶血的短刃,語氣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而且,謝謝你的刀。”
華服少年見狀,還想張口怒罵,眼前卻閃過一道帶血的寒光。
下一秒,鮮血從他脆弱的脖頸間狂噴而出,他帶著滿臉的難以置信與不甘,重重倒在石階上,再無聲息。
解決了少年,沈書仇隨意撕下一塊衣襟,草草包紮好胸前的傷口,便繼續向上走去。
這樣的插曲,在登仙路上並不罕見。
當希望徹底破滅,絕境中的人往往會被不甘的怒火吞噬,最終化作扭曲的惡意,想將旁人一同拖入深淵。
從五百階往後,石階之上再無少年意氣,隻剩無盡的絕望與廝殺。
周身不時傳來骨裂的脆響,有人承受不住磅礴天威,肉身轟然崩解,化作一灘灘血泥黏在冰冷石階上。
既然自己無緣仙途,便要拉著旁人一同墜入煉獄。
有的少年被威壓扯碎四肢,殘肢滾落台階。
有的被偷襲者斬去頭顱,屍首分離。
還有人耗盡最後一絲氣力,癱倒在地,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軀被不斷攀升的威壓一點點碾成血霧。
這裏早已不是遴選天驕的試煉之路,而是人間煉獄。石階被鮮血浸得發黑。
每一步踏出,都能踩碎尚未乾涸的血肉,前路被屍骸與血霧籠罩。
唯有活下來的人,纔有資格觸碰那遙不可及的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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