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
雲歸軒。
一輛豪華轎車無聲滑至門前,穩穩停下。
車門推開,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極具辨識度的修長雙腿。
一襲大衣的謝知夏緩步走下,另一側車門隨之開啟。
沈書仇從中走出,一身價格不菲的燕尾服,襯得身姿挺拔,這還是謝知夏半強迫半哄騙,硬給他套上的。
“就是這裏。”
謝知夏偏頭對他道。
沈書仇抬眸,淡淡掃了一眼門楣上“雲歸軒”三字。
“我隻幫你這一次。”
謝知夏聞言,輕輕翻了個白眼。
“就一次。隻要讓那個女人吃癟,我們兩清。你真以為本小姐稀罕你?”
話音落下,她已大步朝內走去。
沈書仇無奈輕嘆,隻得跟上。
“謝小姐,裏麵請。”
門前侍者躬身行禮,態度恭敬。
謝知夏目不斜視,徑直入內。
輪到沈書仇時,那侍者卻微微抬手,攔住了去路:“這位先生,請問可有邀請函?”
沈書仇眉峰微蹙。
他略一打量眼前青年,心中微驚。
此人身上,竟隱有半步元嬰的靈氣波動。
一個守門侍者,便是半步元嬰?
這雲歸軒裡,究竟藏著何等人物?
那謝知夏要他對付的人,又豈是易與之輩?
一念至此,沈書仇竟莫名有點後悔。
“先生?請問可有邀請函?”
侍者的聲音再次響起,溫和卻不容通融。
沈書仇望向門內,謝知夏早已沒了蹤影。
不用想也知道,謝知夏是故意甩開他,想看他當眾出醜。
他懶得糾纏,隻淡淡道:“我與謝小姐一同前來。”
“抱歉先生,”侍者微微搖頭,“無論與誰同行,無邀請函者,不得入內。”
沈書仇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那侍者愣在原地,顯然沒料到他會走得如此乾脆利落。
“謝小姐,他走了。”
侍者立刻朝內傳音。
下一刻,謝知夏的身影從門內折返,望著沈書仇漸行漸遠的背影,咬牙低喝:
“沈書仇,你給我站住!”
沈書仇腳步未停,連頭都沒回。
周圍幾道目光齊刷刷投來,落在謝知夏身上。
她臉色一冷,掃向眾人:“看什麼看?要看回家看你媽去。”
有人當即怒色上湧,剛要發作,卻被身邊人猛地拉住,低聲幾句後,那人臉色驟變,匆匆離去。
見沈書仇腳步未停,謝知夏氣得微微跺腳,快步追上前。
隨即一把擋在他麵前,臉上帶著明顯的怒意:“沈書仇,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書仇看著她這副“惡人先告狀”的模樣,眉宇間的不耐更濃了些:“謝小姐,我沒功夫陪你玩這些無聊的把戲。我答應幫你,你若不稀罕,我離開豈不是正好?”
聽出他話語裏的冷淡與不耐,謝知夏臉上的冷意瞬間散了大半。
語氣也軟了幾分:“你這人真是半點情趣都沒有。算了,跟我進來,邀請函我早就備好了。”
“我隻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沈書仇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開口。
謝知夏沒應聲,隻輕哼一聲,轉身率先走了進去。
穿過門廊,裏麵是一條幽靜的走廊,燈光昏黃,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完全吸收,兩人一前一後走著。
沈書仇的神識微微散開,這裏麵看似很安靜,可週圍卻絮繞著靈力的波動力場。
走到走廊盡頭,謝知夏停在左側一扇雕花木門旁,回頭看了沈書仇一眼:“到了。”
謝知夏推開房門率先走入,沈書仇緊隨其後。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佈置奢華的房間,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香氛。
房間中央的沙發上,三男兩女正低聲交談,聽到動靜,一名身著銀灰色西裝的青年連忙起身,臉上掛著溫和的笑:“知夏,你又來晚了。”
謝知夏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淡:“宋驚沉,我來晚與否,與你何乾?”
宋驚沉臉上的笑容不變,似乎早已習慣了她的態度,目光轉而落在沈書仇身上,帶著幾分好奇:“這位是?”
“這是我男人。”
謝知夏忽然伸手挽住沈書仇的胳膊。
沈書仇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卻沒有掙脫。
一旁的宋驚沉則微微張大了嘴,看向沈書仇的目光裡,竟莫名多了一絲同情。
“謝小姐當真是風流無限,走到哪裏都少不了男人,隻是不知這位的保質期能有多久。”
一道帶著譏諷的輕笑聲響起。
沈書仇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個妝容濃艷的女子,正倚在沙發上,眼神輕蔑地掃過他和謝知夏。
她身旁,還坐著一位身著白衣的女子,正垂眸專註地看著手中的書,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我當是誰在吠,原來是沈家豢養的狗。”
謝知夏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回懟。
“你!”
濃妝女子瞬間怒目圓睜,臉色漲紅。
“哦,倒是忘了,你還不算沈家的狗,頂多是某人身邊搖尾乞憐的跟班。”
謝知夏步步緊逼,隨即目光轉向那名白衣女子,語氣更冷,“沈珞寧,你若管不住你的狗,我不介意幫你教訓教訓。”
這話一出,那名白衣女子才緩緩放下手中的書,抬起頭來。
那是一張極其清麗的臉,眉眼間帶著一種近乎漠然的清冷,一雙眸子更是澄澈得彷彿不含半分世俗煙火。
可隻這一眼,那平靜無瀾的眼底,驟然一怔。
在沈珞寧的視野裡,周遭的一切彷彿瞬間褪色、虛化,客廳的奢華、一旁的竊竊私語,都在飛速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陌生而又熟悉的景象。
四周聳立著四顆高聳入雲的白玉柱,柱身刻滿繁複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柱子後方,是一座巍峨輝煌的宮殿,殿頂的琉璃瓦在天光下流轉著光澤。
而她自己,正端坐於宮殿前的高台上,身上穿著繁複華美的長袍,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威壓。
高台之下,四顆玉柱中間,一個衣衫破敗、滿身傷痕的小男孩正半跪著。
他渾身是血,裸露在外的麵板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傷口,卻依舊挺直了小小的身板,透著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強。
下一秒,小男孩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張沾滿塵土卻難掩堅毅的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淬了火的星辰,直直地望進她的眼底。
他掙紮著起身,一步一步,朝著她的方向走來。
途中傷勢太重,他踉蹌摔倒,一次,又一次。
可每一次,都咬牙重新站起,繼續前行。
沈珞寧想動,卻身軀僵硬,無法動彈分毫。
想開口,卻喉嚨發緊,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就像是一道縹緲的意識,困在一具既熟悉又陌生的軀殼之中。
心底,卻翻湧著一股不屬於她、卻清晰到刻骨的情緒。
有憐憫,有心疼,有壓抑不住的在意,更有一絲近乎瘋狂的佔有欲。
所有情緒,全都來自那個一步步走近的少年。
幾步之遙,卻如隔億萬星河,漫長到沒有盡頭。
時間彷彿靜止,天地間隻剩下她的心跳,和少年沉穩而堅定的腳步聲。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清澈卻帶著無盡虔誠的聲音,轟然響徹在她耳畔。
“弟子,叩見上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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