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蘇市，午後的陽光透過餐館包間的窗戶，在桌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神武大學附近的這間餐館裏，沈書仇安靜地坐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壁。
他對麵，坐著一位身穿教師製服的女子，一頭海藻般的波浪長發隨意披在肩頭。
鼻樑上架著一副黑色細框眼鏡，正是神武大學的蘇晗雪老師。
“沈同學，你真的想好了嗎？”
蘇晗雪推了推眼鏡，目光沉靜地直視著沈書仇，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惋惜，“大學對你而言，本該是修為積累成長自己的地方，現在退學，對你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幫助。”
她頓了頓，放緩了語氣：“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困難？修行上的，生活上的，都可以跟我說，作為老師，我或許能幫你想想辦法。”
沈書仇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平靜而堅定：“蘇老師，我已經決定好了。”
他微微搖頭，否認了遇到困難的猜測。
從重新回到藍星的那一刻起，沈書仇確實曾想過做個普通人，過一段平靜的日子。
可世事難料，九世的女子接踵而至，一樁樁、一件件事糾纏不休，那份對平凡的渴望，早已被磨得淡了。
“這樣吧。”
蘇晗雪見他態度堅決，沉默片刻後，又做了最後一次嘗試。
“我給你幾天時間，你再好好考慮考慮，等你真正想清楚了，再來告訴我答案，好嗎？”
沈書仇卻依舊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不容動搖：“謝謝您，蘇老師。但真的不用了，我已經考慮得很清楚了。”
蘇晗雪到了嘴邊的話，忽然就嚥了下去。
蘇晗雪輕輕嘆了口氣，摘下眼鏡，露出一雙清亮好看的眸子，定定地望著沈書仇：“這樣吧，我在學校給你暫且掛著學籍，你先休息一段時間。修行上要是遇到什麼問題，我會經常過來給你補習，怎麼樣？”
連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何會如此堅持。
隻是看著沈書仇，總覺得他和學校裡那些同齡人截然不同。
那些少年少女眼中滿是對修行的渴望，對力量的崇尚，熱烈而直白。
可沈書仇身上，卻絲毫不見這種急切，反倒像是……看透了一切般淡然。
這樣的氣質，怎麼會出現在一個不過十**歲的少年身上？
沈書仇越是這般，蘇晗雪便愈發好奇，當然，也僅僅是好奇而已。
她沒忘記上次家訪時，在沈書仇家中瞧見的那幾名女子，個個氣質不凡。
沈書仇聽著她的話，知道蘇晗雪是真心為他著想，可心裏還是莫名升起一絲煩躁。
他如今的處境，實在不適合有過多牽扯。
“蘇老師，不必如此費心了。”
沈書仇說著，站起身，不顧蘇晗雪欲言又止的目光，徑直朝外麵走去。
剛走出餐館，迎麵便撞上一名女子。
蘇曼望著沈書仇，美眸微微一凝。
而沈書仇隻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神色如常，側身與她擦身而過。
緊接著，蘇晗雪也從餐館裏走了出來，看到站在門口的蘇曼，略感意外：“你怎麼會在這裏？”
蘇曼收回望著沈書仇背影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淺笑：“怎麼，這地方還不允許我來？”
“那倒不是。”
蘇晗雪也笑了笑，原本想追上去再勸勸沈書仇，此刻見蘇曼出現，也隻好先按下念頭。
“剛才那個，是你的學生？”
蘇曼抬下巴，朝沈書仇離去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嗯，”蘇晗雪點頭，好奇地反問，“怎麼了？你認識他？”
“不認識。”
蘇曼搖搖頭，語氣隨意，“看著有點眼熟，隨便問問罷了。”
沈書仇一邊走，一邊在心裏反覆琢磨著第五書雙的話，眉頭微蹙。
第五傾寒的神魂還在藍星上，這是確定的。
可她身邊那股陌生的力量究竟是誰？沈書仇始終想不明白。
雖然他第一反應便猜測那可能是第七世的女主陸晚珩，但靜下心來細想，又覺得不太對勁。
若是陸晚珩那個陰晴不定，手段狠絕的性子，真要遇上第五傾寒的神魂，以她的驕傲與偏執，怎會容忍對方存在？
按照她過往的行事風格，恐怕第五傾寒早已魂飛魄散，絕不會有共存的可能。
在沈書仇的記憶裡，陸晚珩的實力，足以和澹臺池孤、秦紅衣相提並論。
那是一種糅合了聖道與魔性的強大，既能溫柔似水，也能狠戾如刀，一旦動了殺心，從不會有半分猶豫。
這麼說來，那股力量或許並非陸晚珩？
可若不是她又會是誰，沈書仇覺得他有必要去一探究竟。
不管是看那股力量到底是誰，還是第五傾寒的神魂他都應該有所行動。
隻是眼下，第五書雙重傷未愈，一身修為幾乎耗盡，雖能憑藉姐妹間的神魂共鳴感知到第五傾寒的存在，卻無法準確定位。
沈書仇隻能按捺下急切的心思，先等第五書雙恢復些力氣再說。
而此時的別墅裡，氣氛卻有些劍拔弩張。
洛十三坐在沙發上，眉頭緊蹙。
裴柔那個小丫頭正寸步不離地盯著她，一雙清亮的眸子滿是毫不掩飾的敵意。
“你是不是沒別的事情可做了？”
洛十三終於按捺不住，冷冷地回視著裴柔，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要你管！”
裴柔梗著脖子，眼神依舊死死鎖在洛十三身上，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她記著狐白白臨走前的叮囑，無論何時何地，都要盯緊洛十三這個女人。
何況她打心底裡就不喜歡洛十三，對這個任務自然毫無異議，甚至盯得更加賣力。
洛十三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周身被裴柔的力量隱隱籠罩著。
如今狐白白和薑千秋都已離開，對洛十三來說，本該是個難得的好訊息。
雖說別墅裡還有個澹臺池孤，但她對這位道主身邊的女子並無太多戒備，真正讓她忌憚的，始終隻有狐白白。
至於房間裏的第五書雙，此刻修為盡失，如同虛設。
可偏偏，眼前這個看起來個子小小的裴柔，卻成了最讓她頭疼的存在。
洛十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
她知道，隻要自己不動什麼歪心思，裴柔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隻是被這樣一雙眼睛時時刻刻盯著，任誰都會覺得渾身不自在。
“我去院子裏透氣。”
洛十三站起身，故意想看看裴柔會不會阻攔。
裴柔立刻跟著站起來，像個小尾巴似的：“我也去。”
洛十三：“……”
洛十三轉頭瞪著裴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就打算這樣一直盯著我？”
“要你管！”
裴柔梗著脖子，眼神裡的警惕絲毫未減，“誰知道你出去會不會打哥哥的主意，想拐走他？”
聞言，洛十三頓時被氣笑了，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弟弟怎麼會有你這麼蠢得沒救的妹妹。”
“你敢罵我？你找死！”
裴柔一聽，眼中的敵意瞬間暴漲，周身的氣息都變得淩厲起來。
但下一秒，洛十三的話卻讓她瞬間閉了嘴。
“那你呢？”
洛十三逼近一步，聲音壓低了些，“你就不想和你哥哥單獨在一起？還是說，你真覺得狐白白那個女人會成全你和你哥哥？”
裴柔小嘴微微張開，一時語塞。
見她這副模樣，洛十三毫不留情地繼續說道：“出現在弟弟身邊的人，哪一個不是抱著獨佔他的心思？難道上次你撞見的那一幕，對你來說還不夠刺激？”
“那一幕”三個字像針一樣紮進裴柔心裏。
她瞬間想起曾撞見的曖昧場景，雙目猛地變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著。
“也就隻有你這個沒腦子的蠢貨，才會覺得狐白白是好人。”
洛十三的聲音裡滿是譏誚。
“她不過是個懂得用手段的騷媚子罷了，今天能使喚你盯著我，下次說不定就把你賣了，你還幫著數錢。”
她頓了頓，看著裴柔發白的小臉，繼續加碼：“還是說，你這個蠢貨，真的願意把你哥哥拱手讓給別人？”
“不……不是這樣的……不是……”
裴柔的小嘴微微蠕動，聲音帶著顫抖。
洛十三看著她動搖的模樣，美眸中精光一閃，語氣稍緩：“我知道你對我有敵意，但你有沒有想過，敵人有時候也可以成為暫時的盟友？”
“你什麼意思？”
裴柔猛地抬頭，眼神裏帶著疑惑和警惕。
“沒什麼複雜的意思。”
洛十三聳聳肩。
“隻是想告訴你，如今弟弟身邊的人會越來越多，你孤身一人，能討到什麼好處？”
“既然如此，不妨和我試試聯手？你可以參考狐白白和薑千秋，她們不也常常站在一邊嗎？”
裴柔愣住了，小手緊緊攥著衣角，腦海裡亂糟糟的。
洛十三的話像一顆石子，在她心裏激起了層層漣漪。
獨佔哥哥……這個念頭她從未放棄過。
可身邊的人越來越多，她確實越來越沒底氣。
和洛十三聯手？這個想法讓她既抗拒又有些莫名的心動。
隻是在裴柔心裏狐白白似乎是比洛十三好一點，但她也知道狐白白這個人很聰明也與薑千秋很親密又怕是真的被利用。
見她沉默不語，洛十三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也不再多言，隻是淡淡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想通了，隨時可以來找我。”
說完，她轉身往外麵院子裏走去，留下裴柔一個人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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