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侍女小跑著進來,臉色慘白。
“郡主,不好了!表小姐試穿嫁衣時不小心踩到了裙襬,摔倒了,那嫁衣……被撕破了一個大口子!”
我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的抿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苦澀在舌尖蔓延。
“知道了。”
我放下茶盞,語氣平靜。
“去告訴將軍,既然破了,那就扔了吧。”
反正這婚,也結不成了。
冇想到午後裴玄卻派人來傳話,讓我去前廳一趟。
我披上狐裘,手裡握著一個暖爐,慢慢的走在積雪的迴廊上。
膝蓋處傳來鑽心的疼痛,那是舊疾。
五年前,裴玄被敵軍圍困在斷魂穀。
我為了求援,在雪地裡跪了三天三夜,才感動了當時的鎮北侯出兵相救。
從那以後,每逢陰雨雪天,我的雙膝便陣陣作痛。
到了前廳,暖氣撲麵而來。
裴玄坐在主位上,白柔坐在他身側,身上披著那件破損的嫁衣,眼眶紅紅的,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
見我進來,裴玄猛的拍桌子。
“江離,你好大的膽子!”
我站在廳中央,冇有行禮。
“我何罪之有?”
“那嫁衣是不是你讓人做了手腳,故意弄鬆了針腳,想要害柔兒摔倒!”
裴玄指著地上的嫁衣碎片,怒目圓睜。
“柔兒若是傷到了哪裡,我唯你是問!”
我看著那個在他懷裡發抖的女人,隻覺得可笑。
“裴玄,那嫁衣一直鎖在箱子裡,鑰匙在你手裡。我如何做手腳?”
“還敢狡辯!”
裴玄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麵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大廳裡迴盪。
刺痛像無數細小冰針,密密麻麻紮進我的臉頰。
我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嘴角滲出一絲血腥味。
“跪下!給柔兒道歉!”
裴玄指著地麵,聲音冰冷刺骨。
我轉過頭,直直地看著他。
“我不跪。”
“你跪不跪?”
裴玄眼中閃過一絲暴戾,一腳踹在我的膝蓋上。
劇痛襲來,我雙腿一軟,重重的跪在了冰冷的地磚上。
膝蓋撞擊地麵的聲音沉悶而刺耳。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我咬緊牙關,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白柔驚呼一聲,連忙拉住裴玄的手。
“玄哥哥,彆這樣,姐姐也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不小心……”
“你就是太善良了,纔會被她騎在頭上欺負!”
裴玄心疼的摸了摸白柔的臉,轉頭看向我的眼神卻充滿了厭惡。
“就在這裡跪著,跪到柔兒原諒你為止!”
說完,他抱起白柔,大步走向內室。
“彆怕,我讓大夫來看看你的腳踝。”
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屏風後,大廳裡隻剩下我一個人。
地磚的寒氣透過厚厚的冬衣滲入骨髓,膝蓋十分疼痛。
我跪在地上,背挺得筆直。
曾經,我曾為了他向權貴下跪。
如今,他卻讓我為了一個小妾跪斷雙腿。
外麵的雪越下越大。
我聽著內室傳來的歡聲笑語,聽著裴玄對白柔的溫言軟語。
心裡的最後一絲溫度,終於冷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