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盒裏的賬本攤在典當行的八仙桌上,泛黃的紙頁被蟲蛀了幾個小洞,墨跡卻依舊清晰。陳九用鑷子夾起最薄的一頁,對著光看——上麵除了日期和人名,還畫著些奇怪的符號,有的像扭曲的蛇,有的像斷裂的骨頭,最末頁那個與萬煞窟石壁一致的符號,被紅筆圈了三次,旁邊寫著“七月初七,赴約”。
“這符號見過。”小白突然指著其中一個蛇形符號,發尾的銀白垂在紙頁上,“上次在古鎮石塔的裂縫裏,血痂凝成的形狀就是這個。”
老鬼從布包裏翻出個放大鏡,對著符號仔細端詳:“是‘陰蛇會’的標記。三十年前就聽說過這個組織,專做些挖墳盜屍、煉製邪器的勾當,後來被749局打壓,銷聲匿跡了,沒想到還在活動。”
陳九的指尖在“七月初七”四個字上停頓——這個日子,正是之前黃紙地圖上標注的“獻至親”之日。他摸出懷裏的玉牌,牌身微微發燙,與賬本上的符號產生共鳴,那些流動的紅線再次亮起,在牌麵映出個模糊的地名:“黑風口”。
“黑風口在漠北。”老鬼立刻找出地圖,指尖點在一片沙丘密佈的區域,“那裏有座廢棄的兵站,據說當年駐軍在地下挖油井時,挖出過個無底洞,裏麵全是黑色的沙子,沾著就會麵板潰爛,當地人叫它‘蝕骨沙’。”
小白突然想起什麽,從揹包裏掏出手機,調出靈犀組發來的檔案照片:“你們看這個!”照片上是具被腐蝕得麵目全非的屍體,手腕上刻著個蛇形符號,“這是三個月前在漠北發現的,當時以為是意外,現在看來,是陰蛇會幹的。”
陳九的目光落在賬本裏反複出現的一個名字上——“趙三”。這個名字後麵總跟著“取貨”“煉煞”的字樣,最後一次出現,正是石獅子犧牲的前一天。
“趙三是誰?”他抬頭問老鬼。
老鬼的臉色沉了沉:“三十年前跟著玄衣師父的徒弟,擅長用毒,當年你爹追李瞎子時,就是他在半路放的迷煙。後來聽說他死在了萬煞窟,沒想到……”
“他沒死。”陳九握緊玉牌,牌裏的紅線突然劇烈跳動,映出段短暫的畫麵——個瘸腿的男人正往海煞的觸須上塗抹黑色粉末,旁邊站著的,正是李瞎子。“石獅子遇到的影煞,身上的毒粉就是他配的。”
窗外的風突然變大,吹得香案上的燭火搖曳。石獅子的牌位前,那半杯清水竟泛起漣漪,像有人用指尖輕輕點過。陳九望著牌位,突然想起木凳底下的字——石獅子一定早就發現了李瞎子的秘密,才會在臨死前留下線索。
“去漠北。”他合上賬本,聲音平靜卻帶著決絕,“陰蛇會選在黑風口聚會,肯定沒好事。趙三既然活著,當年我爹在萬煞窟的遭遇,他一定知情。”
蘇晴已經開始收拾行李,往包裏塞著硫磺粉和解毒丸:“黑風口的蝕骨沙怕糯米和狗血,我都備好了。還有這個。”她拿出個小小的銅鈴,正是當年老道長送的那枚,“上次石獅子用它驅散過瘴氣,說不定在漠北也能用。”
出發前,陳九把賬本放進特製的防潮袋,又給石獅子的牌位磕了三個頭:“等我們回來,給你帶漠北的沙棗——聽說很甜。”牌位前的香再次爆了個火星,像是在應他。
去漠北的火車上,陳九對著玉牌裏的紅線研究了一夜。那些紅線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時而凝成地圖的形狀,時而化作模糊的人臉,最後停留在兵站的位置,變成個閃爍的光點——顯然是陰蛇會的聚會地點。
“他們聚在兵站做什麽?”小白啃著沙棗幹,含糊不清地問,“總不能是喝喝茶聊聊天吧?”
老鬼用鉛筆在地圖上畫著圈:“兵站底下的無底洞,據說連通著地下暗河,河裏有種‘陰磷石’,能儲存魂魄不散,是煉製邪器的好材料。我猜,他們是想挖磷石,繼續煉煞。”
陳九想起賬本裏“獻至親”三個字,突然打了個寒顫:“他們要獻的‘至親’,會不會是……”
“是被鎖魂玉控製的人。”老鬼替他說完,聲音凝重,“陰蛇會用鎖魂玉鎖住活人的魂魄,再用他們的血肉喂養陰磷石,這樣煉出的邪器,既能控煞,又能傷人——比千麵煞厲害百倍。”
火車到站時,天剛矇矇亮。漠北的風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三人租了輛越野車,往黑風口開去。越靠近兵站,植被越發稀疏,最後隻剩下連綿的沙丘,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白光。
兵站的斷壁殘垣出現在視野裏時,陳九的玉牌突然劇烈發燙。他停車拿出望遠鏡,看見十幾個穿黑袍的人正圍著無底洞忙活,其中一個瘸腿的身影格外顯眼——正是趙三!
趙三手裏舉著個青銅鼎,鼎裏插著三炷黑香,香灰落在洞口,竟化作黑色的霧氣,鑽進地底下。周圍的黑袍人正往洞裏扔著什麽,隱約能聽見微弱的哭喊,像是……孩子的聲音。
“他們在獻祭!”小白的聲音發顫,迅速摸出銀針,“我們得阻止他們!”
陳九卻按住她的手,指了指兵站屋頂的黑影:“不止下麵,上麵還有人。你看那屋頂的符陣,是‘聚陰陣’,他們想把暗河裏的陰煞引上來,和磷石結合,煉成‘煞兵’。”
老鬼掏出桃木杖,杖尖的符痕在風中微微發亮:“硬闖不行,他們人太多。小白,你去東邊的沙丘,用‘引雷符’炸掉聚陰陣的陣眼;我去西邊,用硫磺粉堵住洞口,不讓陰煞出來;陳九,你盯著趙三,他手裏的青銅鼎是關鍵,毀了鼎,獻祭就進行不下去。”
分工完畢,三人借著沙丘的掩護悄悄靠近。小白動作最快,像隻靈活的貓,很快摸到兵站東側,掏出引雷符貼在斷牆上。老鬼則往口袋裏塞著硫磺包,準備隨時堵住洞口。
陳九繞到兵站正麵,玉牌裏的紅線直指趙三手裏的青銅鼎。鼎身上刻著與賬本一致的符號,鼎口飄出的黑霧裏,竟纏著無數透明的魂影,都是些孩子的形狀,正痛苦地掙紮著。
“孽障!”陳九再也忍不住,祭出墨玉船心,淡藍色的光罩瞬間罩住洞口,將黑霧死死鎖在裏麵。趙三猛地回頭,看見陳九,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猙獰的笑:“陳家的小鬼?你爹當年沒殺了我,今天我就用你的魂魄祭鼎!”
他揮了揮手,周圍的黑袍人立刻撲上來,手裏的彎刀閃著寒光。陳九抽出背後的古劍,紫芒暴漲,一劍劈開最前麵的人,直衝向趙三:“我爹在哪?!”
“你爹?”趙三狂笑起來,用柺杖指著無底洞,“在下麵陪陰磷石呢!當年我把他推下去時,他還攥著這鎖魂玉不放——說要留著給兒子!”他從懷裏掏出塊破碎的玉牌,正是陳默當年帶的那塊,“可惜啊,碎了,魂魄早就散了!”
陳九的眼睛瞬間紅了,古劍上的紫芒幾乎要炸開。他想起回魂泉裏父親的身影,想起玉牌裏流動的紅線,突然明白趙三在撒謊——如果魂魄真的散了,玉牌怎麽會有反應?
“騙我?”他冷笑一聲,古劍橫掃,逼得趙三連連後退,“我爹就在裏麵,對不對?你們挖陰磷石,就是為了逼他出來!”
趙三的臉色變了,突然從懷裏掏出個黑色的哨子,用力吹響。哨聲尖銳刺耳,無底洞裏立刻傳來“轟隆”的巨響,一隻覆蓋著鱗片的巨爪猛地從洞裏伸出,抓向陳九的咽喉——是被陰煞喂養的“地鱗獸”!
“小白!動手!”陳九大喊著避開巨爪,墨玉船心的光罩被巨爪撞得劇烈搖晃。
東邊的沙丘突然閃過道白光,引雷符炸開,兵站屋頂的聚陰陣瞬間被劈碎。老鬼趁機將硫磺粉撒向洞口,黑色的霧氣“滋滋”作響,地鱗獸的巨爪縮回洞裏,發出痛苦的嘶吼。
趙三見勢不妙,抓起青銅鼎就想往洞裏跳。陳九眼疾手快,甩出石獅子的搪瓷杯,精準地砸在鼎上。鼎裏的黑香瞬間熄滅,那些纏著魂影的黑霧失去依托,紛紛化作光點,飄向天空——是被解救的孩子們的魂魄。
“不!”趙三發出絕望的嘶吼,轉身想跑,卻被小白甩出的銀針釘在地上。銀針穿透他的黑袍,露出裏麵潰爛的麵板,上麵布滿了蛇形的疤痕。
陳九走到他麵前,古劍的劍尖抵在他咽喉:“我爹到底在哪?”
趙三看著他,突然露出詭異的笑:“他就在洞裏……變成陰磷石的一部分了。你要是想找他,就下去陪他啊……哈哈哈……”
話音未落,他突然用力咬破舌尖,嘴角流出黑色的血——竟是服毒自盡了。
兵站裏的黑袍人見頭目已死,紛紛四散逃竄,被隨後趕來的靈犀組隊員一一抓獲。陳九站在無底洞邊,望著深不見底的黑暗,玉牌裏的紅線正往洞底延伸,閃爍著微弱卻堅定的光。
“他還活著。”老鬼拍了拍他的肩,“紅線沒斷,就還有希望。”
小白走到洞口,往裏麵扔了塊熒光石。熒光石下落了很久,才照亮一小片區域,隱約能看見暗河的水麵,泛著幽幽的綠光——是陰磷石的光芒。
“我們下去看看。”陳九握緊古劍,眼神裏沒有絲毫猶豫,“不管他變成什麽樣,我都要把他帶上來。”
老鬼點頭,從揹包裏拿出繩索:“我跟你去。小白,你在上麵接應,用避煞盤監測煞氣濃度,有情況立刻拉我們上來。”
小白咬了咬唇,從懷裏掏出個平安符塞進陳九手裏:“這是我求的,一定管用。”
陳九接過平安符,貼身放好,又摸了摸懷裏的玉牌和搪瓷杯。風裏似乎傳來石獅子的聲音,憨厚又有力:“九哥,加油!”
他深吸一口氣,抓住繩索,縱身跳進無底洞。黑暗瞬間將他吞噬,隻有玉牌裏的紅線,像道永不熄滅的光,指引著他往深處去——往父親所在的地方,往所有謎團的終點。
洞底的暗河在黑暗中流淌,泛著磷光的水麵上,漂浮著無數細碎的光點,像撒了把星星。陳九知道,真相就在前方,不管有多難,他都必須走下去。
就像父親當年守護他那樣,就像石獅子守護這片安寧那樣,有些責任,總得有人接下去。而他能做的,就是帶著他們的份,一直走到光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