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陰物收儲點在一座廢棄的罐頭廠裏，生鏽的鐵門被藤蔓纏得密不透風，剛推開就聽見“哐當”一聲——是尊半人高的陶俑從貨架上摔下來，摔得四分五裂，陶片裏滾出幾粒發黑的糯米，還帶著股黴味。
“這是被人用‘厭勝術’動過手腳。”老鬼蹲下身，捏起一粒糯米聞了聞，眉頭皺成個疙瘩，“糯米本是驅邪的，被泡了屍水再塞進去，反倒成了養煞的引子。”他用摺扇敲了敲陶俑的底座，“你看這紋路，是玄衣那夥人的手法，故意讓陰物帶煞，好流竄出去害人。”
陳九環顧四周，貨架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陰物：缺了口的青銅鏡、纏著紅線的木偶、刻著符咒的木牌……每件東西上都纏著淡淡的黑氣，像層洗不掉的油垢。“看來不止‘養魂玉’，這背後有人在故意散煞。”
正說著，小白的視訊電話打了進來。螢幕裏，小家夥爪子指著電腦螢幕，上麵是張網店截圖——“養魂玉”被擺在錦盒裏，玉上刻著繁複的符文，標價後麵跟著一串零，備注寫著“可安神、可助眠，有緣者得之”。
“這符文不對勁。”蘇晴的聲音從視訊裏傳來，她剛在總局查到資料，“這不是養魂的，是‘拘魂符’的變種，買回去的人，魂魄會被一點點吸進玉裏。”
老鬼湊過來看了眼，突然“咦”了一聲：“這玉的料子，是城南廢棄礦坑出的‘陰寒玉’，三十年前我跟你爹去收過，當時就說這玉邪性，埋在礦脈陰眼上，沾了太多枉死礦工的怨氣。”他摸了摸下巴，“賣玉的人，怕是知道這玉的底細，故意換了個名目害人。”
陳九讓小白追蹤網店的發貨地址，定位顯示在城郊的一棟老式居民樓裏。“老鬼，你在這兒盯著，用‘淨穢符’先給這些陰物去去煞，我去趟城郊。”
“放心去。”老鬼從懷裏摸出個布包，裏麵是疊黃紙符，“當年跟你爹學的手藝，對付這些小場麵，還不至於手生。”他拿起一張符，指尖夾著在燭火上繞了繞，符紙“騰”地燃起，灰燼落在陶俑碎片上，黑氣“滋滋”地冒了陣煙，竟真的淡了些。
陳九趕到居民樓時，正是午後。老式單元樓的牆皮掉了大半，樓梯間堆著雜物，一股子潮濕的黴味。網店註冊的地址在三樓，門虛掩著，裏麵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響，像是在打磨什麽東西。
他剛要推門，手腕的漩渦印記突然發燙——是極重的怨氣。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屋裏沒開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桌上的台燈亮著，照著塊正在被打磨的陰寒玉，玉屑落在地上，泛著幽幽的綠光。
一個穿背心的男人背對著門口，正用刻刀在玉上劃符，手法跟玄衣老者的陣符如出一轍。“客人來了？”男人頭也不回，聲音沙啞，“想要什麽樣的養魂玉？保平安的，還是……催財的？”
陳九反手關上門：“我想要你停手。”
男人猛地轉過身，臉上有道猙獰的刀疤，從眼角一直劃到下巴。“是你？”他認出陳九，眼裏閃過一絲狠戾，“玄衣大人沒了，你倒成了749局的紅人。可惜啊，這養魂玉的生意剛起步，就被你攪了。”
“攪？”陳九祭出墨玉船心，“你用陰寒玉拘人魂魄，害了多少人？”
“害？”刀疤男笑了，拿起桌上的玉，“是他們自己貪心！想靠邪門歪道發財、保命，我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他突然將玉往地上一摔，玉碎的瞬間，無數細碎的黑影從裏麵鑽出來，像被困了很久的冤魂，“這些，都是自願上門的‘客戶’，你要救他們？先問問他們願不願意走！”
黑影嘶吼著撲過來，帶著濃烈的怨氣。陳九催動古船虛影，船帆上的符文亮起，將黑影罩在裏麵。“他們是被**迷了心竅，不是甘願做你的養料！”他的靈力注入墨玉船心，淡藍色的光芒一點點滲透進黑影裏，“醒醒！你們的家，不在這玉裏！”
黑影漸漸安靜下來，像迷霧般散開，露出一張張模糊的人臉，有老有少，最後化作點點星光，從窗戶縫裏飄了出去。刀疤男看著這一幕，臉色慘白：“不可能……他們明明已經被我煉化成煞了……”
“人心有善，哪怕被**蒙了眼，也總有清醒的一天。”陳九走到他麵前，“玄衣的煞術，困不住真正的人心。”
這時，樓下傳來警笛聲——是蘇晴報的警，749局的人跟在後麵。刀疤男還想反抗，被衝上來的隊員按住，掙紮間，他從懷裏掏出個小小的木牌，狠狠往地上砸，木牌裂開的瞬間，一股黑氣竄了出去，消失在窗外。
“是‘傳訊符’。”陳九撿起木牌碎片，“他在給同夥報信。”
回到典當行時，老鬼正坐在院裏喝茶，小白趴在他腳邊，爪子按著個U盤。“城西的陰物都處理幹淨了，”老鬼晃了晃茶杯，“就是這小家夥，說追蹤到個加密檔案，好像是玄衣餘黨的名單。”
蘇晴接過U盤，插進電腦，螢幕上跳出個複雜的密碼鎖。老鬼湊過去看了眼，突然笑了：“這密碼，是三十年前玄衣那夥人用的暗語，我認識。”他伸出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個字——“九世血契，陰脈為證”。
檔案應聲開啟，裏麵果然是份名單，密密麻麻寫著幾十個人名，職位、住址都標得清清楚楚，最後一行寫著：“七月半，聚陰脈舊址，重開祭壇。”
陳九看著“七月半”三個字，眼神沉了沉。還有一個月，就是中元節，陰氣最盛的時候。看來這些餘黨，是想借著節日的煞氣，再掀風浪。
老鬼放下茶杯，摺扇“啪”地合上：“看來，又得陪你這小子，再忙活一陣了。”
小白“嚶”了一聲，蹭了蹭陳九的褲腿，眼裏閃著躍躍欲試的光。石獅子趴在門口，尾巴輕輕掃著地麵，像是在說“算我一個”。
陳九看著院裏的老夥計們，突然覺得，哪怕前路還有風雨，有這些人在，也沒什麽好怕的。他拿起名單，指尖劃過那些名字：“七月半是吧？那就讓他們看看，這陰脈舊址，到底誰說了算。”
暮色漸濃，典當行的燈亮了起來，映著院裏幾人一獅的身影，溫暖而堅定。那些藏在暗處的陰謀，那些蠢蠢欲動的邪祟，在這份默契的守護麵前，似乎也沒那麽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