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中元節還有三天，空氣裏的陰氣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人身上。典當行後院的第七倉庫裏，老鬼正指揮著石獅子把一尊唐代的鎮墓獸挪到新搭的“聚陽架”下——這架子是蘇晴根據古籍設計的，正午時分能把陽光聚成束，直直照在陰物上，去煞效果比符咒還強三倍。
“往左點，再往左……哎對，就這位置。”老鬼用摺扇敲著鎮墓獸的底座，“這老夥計煞氣重，得天天曬著，不然半夜準跟那尊陶俑打架。”
石獅子低吼一聲，用爪子輕輕推了推鎮墓獸，龐大的身軀竟靈活得像隻貓。小白蹲在聚陽架頂端，尾巴卷著個小銅鏡，正對著太陽調整角度，鏡麵反射的光斑在鎮墓獸身上移動，像在給它“針灸”。
陳九剛從749局回來，手裏捏著份最新的監控報告：“玄衣的餘黨有動靜了，昨晚有人在陰脈舊址附近的工地徘徊，手裏拿著羅盤，像是在重新勘測方位。”他把報告往石桌上一放，“周硯之說，那工地三個月前就停工了，突然半夜有動靜，八成是在為祭壇做準備。”
蘇晴正對著名單比對資料，聞言抬頭：“我查了這幾個人的底細，大多是些旁門左道的術士，沒什麽真本事，但其中一個叫‘李瞎子’的，據說祖上是看風水的，尤其擅長找陰脈眼。”她指著照片上那個戴墨鏡的幹瘦老頭，“這人十年前因為幫人改陰宅害了命，被749局抓過，後來保外就醫，就沒了音訊。”
“李瞎子？”老鬼突然停下手裏的活，摺扇往掌心一拍，“我認識！三十年前他還跟著玄衣混過，後來因為分贓不均鬧掰了。這人左眼是假的，據說是當年看陰脈時被煞氣衝瞎的，剩下的右眼，能看見三尺內的陰氣流動。”
陳九眼睛一亮：“這麽說，他是找到陰脈眼了？”
“不好說。”老鬼搖搖頭，“陰脈被你毀了之後，眼位早就移了，他那點本事，未必能找對地方。但他手裏有樣東西——‘探陰針’，是玄衣當年給他的，據說能感應到地下三尺內的陰煞流動。”
小白突然從架子上跳下來，嘴裏叼著個鏽跡斑斑的銅盒子，是早上在整理舊物時從角落裏翻出來的。陳九開啟盒子，裏麵躺著根兩寸長的銀針，針尖發黑，針尾刻著個極小的“陰”字。
“這就是探陰針？”蘇晴湊近看，“怎麽會在我們這兒？”
老鬼拿過銀針，放在鼻尖聞了聞：“是它。當年李瞎子跟玄衣鬧掰，把這針當賭注押在了你爹的典當行，後來輸了就沒再來贖。沒想到過了三十年，倒自己冒出來了。”他掂了掂銀針，“有意思，這針認主，當年認李瞎子，現在……”
話沒說完，銀針突然在他掌心微微顫動，針尖轉向門口的方向——正是陰脈舊址的方位。
“看來它知道新的陰脈眼在哪。”陳九收起銀針，“今晚我們去工地看看，有這針帶路，或許能搶在他們前麵找到眼位，斷了他們重開祭壇的念頭。”
入夜後，城郊工地一片死寂。塔吊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長，像個張牙舞爪的巨人。陳九握著探陰針，針尖在掌心輕輕跳動，指引著方嚮往工地深處走。小白跑在最前麵，耳朵警惕地豎著，老鬼跟在後麵，手裏捏著幾張“破煞符”，石獅子則趴在工地外望風，龐大的身軀隱在樹影裏，隻露出兩隻發光的眼睛。
走到地基坑邊緣時，探陰針突然劇烈顫動，針尖直指坑底。陳九開啟強光手電，照見坑底積著半汪黑水，水麵上漂著些黃紙符，符上的字跡已經模糊，卻還在隱隱發光。
“是‘聚陰符’。”蘇晴辨認著符紙，“他們在用水養煞，想借積水把散掉的陰脈氣重新聚起來。”
老鬼往坑底扔了張破煞符，符紙落在水麵上，“騰”地燃起綠色的火苗，黑水瞬間翻湧起來，像有什麽東西在底下掙紮。“下麵有東西鎮著，”老鬼皺眉，“是活物。”
陳九的墨玉船心突然發燙，他低頭看向坑底，隻見黑水中央慢慢浮起個黑影，是個被綁在石柱上的少年，嘴裏塞著布，眼睛瞪得大大的，滿臉驚恐。
“是活人獻祭！”陳九心頭一緊，“他們想用生人氣魄引動陰脈！”
他剛要下去救人，坑底的黑水突然炸開，一個戴著墨鏡的老頭從水裏鑽出來，正是李瞎子。“陳九？你倒來得快。”李瞎子冷笑，手裏握著根桃木劍，劍上纏著紅線，“這孩子是我好不容易找來的‘活祭’，你想壞我好事？”
“放開他！”陳九催動古船虛影，船帆罩向坑底，“玄衣都敗了，你還執迷不悟？”
“敗？”李瞎子大笑，“他那是沒用對法子！我找到新的陰脈眼了，就在這孩子身下的石柱裏！隻要用他的血獻祭，陰脈就能重開，到時候我就是新的‘玄衣’！”
他說著舉起桃木劍，就要刺向少年。小白突然從坑邊撲下去，一口咬住他的手腕，李瞎子吃痛，桃木劍掉在水裏。老鬼趁機扔出破煞符，符紙貼在李瞎子背上，“滋啦”一聲冒出黑煙，李瞎子慘叫著倒在水裏，掙紮了幾下就不動了。
陳九趕緊跳下坑底，解開少年身上的繩子，把他抱了上來。少年嚇得渾身發抖，蘇晴脫下外套給他披上，輕聲安撫著。坑底的黑水漸漸平息，石柱上的陰脈眼不再發光，探陰針也恢複了平靜。
“結束了？”蘇晴看著坑底的黑水。
“沒那麽容易。”陳九望著遠處的城市燈火，“李瞎子隻是個小角色，他背後肯定還有人。”他握緊手裏的探陰針，針尖又開始微微顫動，這次指向的方向，是城市中心。
回到典當行時，天快亮了。石獅子還守在門口，見他們回來，輕輕蹭了蹭陳九的胳膊。老鬼在給少年煮薑湯，小白趴在少年腳邊，用尾巴輕輕拍著他的小腿，像是在安慰。
陳九看著窗外泛起的魚肚白，知道離中元節越近，暗流就越洶湧。但他不怕——手裏有探陰針指路，身邊有老夥計們並肩，就算陰脈真的想重開，他也有信心，再把它堵回去。
少年喝著薑湯，臉上漸漸有了血色。老鬼坐在旁邊，給他講著當年跟陳九父親跑江湖的故事，小白時不時湊過去，用腦袋蹭蹭少年的手。晨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每個人身上，溫暖而明亮。
這場較量還沒結束，但隻要人心不散，善意不滅，再深的黑暗，也終會被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