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將墨玉船心帶回典當行時，正是清明。雨絲斜斜地打在窗欞上，櫃台後的木盒裏，銅鏡碎片、鉛字模、周元通寶都安靜地躺著，唯獨那枚船心，在陰雨連綿的日子裏，總透著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她按陳九的法子，將船心埋在院子裏的老槐樹下，覆上從地下河河床帶回的新土。古籍上說“玉藏土中三月，或能聚魂”，她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每天清晨都去澆水，指尖觸到濕潤的泥土時，總覺得那暖意又濃了幾分。
第三個月圓夜，蘇晴做了個清晰的夢。
夢裏還是那片地下河底，陳九坐在破碎的祭壇石台上，手裏把玩著墨玉船心，笑得像從前那樣：“你這法子笨是笨了點，倒真把我殘魂聚住了。”
蘇晴衝過去想抓住他，指尖卻穿過了他的身影，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你沒死？”
“半活半死吧。”陳九聳聳肩，指了指船心，“本命煞碎的時候，古船靈把我一縷魂魄鎖進了玉裏，算是留了口氣。但這魂魄太弱，撐不了多久，得找個法子凝實了。”他從懷裏掏出張皺巴巴的紙，上麵畫著個複雜的陣法，“這是爹藏在銅鏡裏的‘聚魂陣’，得用九樣陰物做引，你幫我找找。”
紙上列著的陰物，大多是他們之前遇到過的——沈月娥的鉛字模、林晚秋的周元通寶、劇本殺館的《回魂夜》劇本……最後一樣，是“玄衣老者的本命骨”。
“他的骨頭不是碎了嗎？”蘇晴追問。
陳九的身影淡了些，聲音也變得模糊：“在塔樓工地的地基下……我感覺到還有塊殘片……找到它，聚魂陣才能成……”
夢醒時，天已微亮。蘇晴衝到院子裏，挖出墨玉船心，果然在玉心內側看到個極小的光點，像顆跳動的星火。她握緊船心，暖意順著掌心蔓延，這一次，清晰得不像錯覺。
周硯之接到電話時，正在整理陳九的檔案。聽到“聚魂陣”三個字，他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749局的檔案室裏，還留著玄衣老者的骨粉樣本，是清理地下河時收集的，或許能用。”
兩人趕到檔案室，在零下二十度的冷藏櫃裏，找到個貼著“危險陰物”標簽的玻璃罐。罐裏的骨粉泛著淡淡的黑氣，周硯之用特製鑷子夾起一點，放在檢測儀上，螢幕立刻跳出“高濃度陰煞殘留”的提示。
“這就是本命骨的殘片。”蘇晴將骨粉小心地收進瓷瓶，“有了它，九樣引物就齊了。”
回到典當行，蘇晴按夢裏的圖譜布陣。九樣陰物按北鬥七星的方位擺放，墨玉船心放在中央，她割破指尖，滴了三滴血在玉心上。奇跡發生了——血珠滲入玉心的瞬間，光點突然爆開，化作道淡藍色的光霧，在陣中凝聚成陳九的虛影，比夢裏清晰了數倍。
“成了！”蘇晴的聲音帶著顫抖。
陳九的虛影試著抬了抬手，雖然還有些透明，卻能觸碰到實物。他拿起桌上的銅鏡碎片，笑道：“你看，我說過祖輩的守護不是白給的。”
就在這時，玄衣老者的骨粉突然劇烈跳動，黑氣從瓷瓶裏溢位，化作張扭曲的臉：“陳九，你以為聚了魂就能活？我就算魂飛魄散，也不會讓你如願！”
黑氣衝向陳九的虛影，卻被墨玉船心的光芒彈開。陳九的虛影雖淡，眼神卻格外堅定：“你的煞氣早就被地下河的陽火衝散了，這點殘魂，不夠看。”他催動聚魂陣，九樣陰物同時亮起，將黑氣牢牢困住，“當年你用九世血契蒙騙我祖輩，現在，就用這九樣陰物，徹底滅了你！”
黑氣發出淒厲的慘叫，在陣法光芒中漸漸消散。瓷瓶裏的骨粉變成了灰白色，再無半點煞氣。
聚魂陣的光芒慢慢褪去，陳九的虛影清晰了些，卻仍透著虛幻。“這陣法隻能讓我殘魂不散，想真正活過來，還得找到‘生魂草’。”他看向蘇晴，“古籍裏說，生魂草長在陰陽交界的地方，也就是……亂葬崗的老槐樹下。”
蘇晴立刻起身：“我現在就去。”
“別急。”陳九拉住她的手，掌心的暖意真實可觸，“天亮再去，陰陽交界的地方，白日裏才安全。”他望著窗外的晨光，“等我真正活過來，我們就去看看那座公園，聽說孩子們都愛在河邊放風箏。”
典當行的門被晨風吹開，帶著老槐樹的清香。墨玉船心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陳九的虛影站在光影裏，雖不完整，卻充滿了生機。蘇晴知道，這場跨越生死的守護，還沒結束。而這一次，他們會一起走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