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坤提供的河道圖被攤在749局的會議桌上，泛黃的紙頁上，地下河的支流像蛛網般蔓延，終點的骷髏頭標記旁，用鉛筆標注著“水深三丈，石扉為門”。
“這地下河是民國時期挖的防空洞改建的，”周硯之指著地圖上的紅點，“解放後用來排澇，十年前因塌方廢棄，入口被封死在舊工業區的倉庫底下。”他調出地質掃描圖，“根據聲波探測，河底確實有個空腔，大小正好能容下一座祭壇。”
陳九的指尖劃過“石扉為門”四個字，突然想起父親信裏的話：“陰門九脈，其根在水，石扉之後，藏有玄衣老者的本命煞。”他抬頭看向蘇晴，“看來那祭壇不僅是陰脈源頭，還是他養煞的老巢。”
蘇晴將古籍裏的“陰脈圖”與河道圖重疊，兩者的脈絡竟驚人地吻合：“你看這裏，地下河的彎道形成了天然的‘鎖水陣’，能聚陰煞而不散，玄衣老者肯定是看中了這點，才把祭壇建在河底。”她指著古籍裏的註解，“破陣需用‘陽火’，最好是正午的日光經聚光鏡折射，能暫時衝散陰脈煞氣。”
三人決定次日正午行動。次日天剛亮，陳九就帶著墨玉船心和聚光鏡趕到舊工業區，趙野的靈犀組已經炸開了倉庫的封門，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陰風從裏麵灌出來，帶著股鐵鏽和腐臭混合的氣味。
“下去小心，”周硯之遞給陳九一套防水服，“探測儀顯示河底氧氣含量低，最多能待一小時。”
陳九點點頭，與蘇晴順著臨時搭建的鐵梯往下走。地下河的水位比想象中低，隻沒過膝蓋，河水漆黑如墨，看不清底下的東西。蘇晴開啟強光手電，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兩側布滿青苔的岩壁，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與玄衣老者陣法裏的符號如出一轍。
“這些符文在滋養陰脈。”陳九用靈力觸碰岩壁，指尖傳來刺骨的寒意，“每道符都是用活人血畫的，難怪煞氣這麽重。”
往前走了約百米，河道突然變寬，手電光掃到前方的岩壁時，兩人同時停住了腳步——那裏果然有扇石扉，高約三米，寬兩米，上麵雕刻著個巨大的漩渦圖案，與陳九手腕的印記一模一樣，隻是圖案的中心，嵌著塊散發著黑氣的石頭。
“是‘陰煞石’，”蘇晴倒吸一口涼氣，“古籍說這是陰脈的‘心髒’，能源源不斷地產生煞氣。”
正午十二點，陽光最盛。陳九將聚光鏡架在石扉前，調整角度，讓陽光折射在陰煞石上。強光與黑氣碰撞，發出“滋滋”的響聲，石扉上的漩渦圖案開始轉動，露出後麵的通道。
祭壇就在通道盡頭。那是座圓形的石台，四周立著八根石柱，柱上綁著鐵鏈，鏈上纏著無數慘白的骸骨。石台中央的凹槽裏，躺著塊半人高的黑色晶體，裏麵隱約能看到無數人影在掙紮——正是玄衣老者的本命煞，用無數枉死者的魂魄煉製而成。
“終於找到你了。”玄衣老者的聲音從石台後傳來，他緩緩走出，玄色長衫在陰風中飄動，“陳九，你以為毀了塔樓就能阻止我？這陰脈源頭纔是關鍵，等我煉化了本命煞，整個城市都會變成陰煞的天下。”
陳九祭出古船虛影，墨玉船心在掌心發燙：“你用這麽多無辜者的魂魄養煞，就不怕遭天譴？”
“天譴？”玄衣老者冷笑，“我守了九世血契，早就不是人了，天譴奈我何？”他抬手一揮，石柱上的鐵鏈突然繃直，骸骨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倒是你，第九世獻祭者，不如乖乖束手就擒，用你的血來完善我的本命煞，也算對得起你祖輩的‘付出’。”
“他們的付出，不是為了讓你為非作歹。”陳九的靈力催動到極致，古船虛影撞向黑色晶體，“他們是想讓我徹底毀掉這陰脈，讓你的陰謀落空！”
晶體發出劇烈的震動，裏麵的人影瘋狂掙紮，黑氣從裂縫中噴湧而出。玄衣老者臉色大變，掐動法訣想要穩住煞氣，卻被黑氣反噬，踉蹌著後退幾步。
“蘇晴，動手！”陳九大喊。
蘇晴早已按古籍記載，將用硃砂、雄黃和正午陽光浸泡過的糯米撒向石柱。糯米遇到煞氣立刻燃燒起來，形成一圈火牆，將祭壇與外界隔絕。鐵鏈上的骸骨在火中化為灰燼，陰脈的煞氣明顯減弱。
玄衣老者看著燃燒的火牆，眼神陰鷙：“你們贏不了的，陰脈已與我本命相連，我若死，煞氣會瞬間爆發，整個城南都會陪葬！”
陳九看著黑色晶體上越來越多的裂縫，突然明白了父親信裏的最後一句話：“破煞需以魂祭，非捨身不能成。”他回頭看了眼蘇晴，眼神裏帶著歉意和決絕：“照顧好自己。”
不等蘇晴反應，陳九已縱身躍向黑色晶體，將墨玉船心狠狠按在裂縫上，同時催動自身精血，與古船的靈力融為一體。“以我第九世陳家血脈為引，祭！”
劇烈的白光閃過，晶體瞬間碎裂，玄衣老者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在白光中化為飛灰。陰脈的煞氣被白光包裹，漸漸消散，地下河的水位開始下降，露出幹涸的河床。
蘇晴衝過去時，陳九正緩緩倒下，嘴角帶著笑意：“你看，我沒讓他們失望……”
他的手腕上，漩渦印記漸漸淡去，墨玉船心失去了光澤，落在地上發出輕響。陽光透過石扉照進來，落在陳九蒼白的臉上，溫暖而柔和。
周硯之和趙野趕到時，隻看到蘇晴抱著陳九，淚水無聲地滑落。祭壇已毀，陰脈已斷，玄衣老者的陰謀徹底破產，可那個總說“祖輩的守護不是枷鎖”的年輕人，卻永遠留在了這片黑暗的河底。
三個月後，舊工業區建起了一座公園，地下河被改造成景觀水係，孩子們在河邊嬉笑打鬧。蘇晴坐在當年的石扉位置，手裏拿著那枚失去光澤的墨玉船心，陽光灑在上麵，竟泛起一絲微弱的暖意。
她知道，有些守護從未消失，就像陳九說的，它們隻是換了種方式，活在這片被拯救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