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野讓人收走現場的劇本和證物時,蘇晴在《回魂夜》的母帶劇本裏摸出個泛黃的信封,信封上沒有郵票,隻用紅繩係著個小小的銅錢。拆開一看,裏麵是三張信紙,字跡娟秀卻帶著顫抖,是林晚秋的筆跡,落款日期正是她被害的前一天。
“娟兒祖母親啟,”信的開頭帶著倉促的急迫,“那姓張的女人又來家裏了,你祖父看她的眼神不對,我在書房角落拾到半張字條,寫著‘三更埋於地板下,器物聲需掩蓋’。我怕……若我明日未歸,定是遭了他們的毒手。後院老槐樹底埋著我攢的銀圓,你若長大,定要讓你父親查個清楚,莫讓我死得不明不白。”
第二張信紙裏夾著一縷青絲,用紅繩纏了三圈,紙上隻畫了個簡單的宅院佈局,地板下的藏屍點被圈了個紅圈,旁邊標著“青磚鬆動處”。第三張紙的字跡已經模糊,像是寫在淚水中,“娟兒,若你能見此信,記住,人心最毒,莫信枕邊人,莫念眼前利。”
“李娟根本不是想完成遺願,”蘇晴捏著信紙的指尖泛白,“她是想複仇。”她調出李娟的資料,螢幕上跳出一行加粗的字:“祖父與情人車禍身亡後,李娟父母因爭奪遺產反目,母親帶她改嫁,父親酗酒家暴,十歲那年她親眼看見父親打死母親,自己連夜逃出來,被孤兒院收留。”
趙野湊過來看完,嘖了聲:“這姑娘命夠苦的。改編劇本哪是為了真相,是想借厲鬼的手,把當年沾邊的人都拖下水——她查過,祖父的情人還有個兒子,現在是做建材生意的老闆,就住在城西。”
陳九正對著陽光看那枚銅錢,銅錢邊緣刻著“周”字,是民國時期的周元通寶。“這銅錢是林晚秋的陪嫁,她丈夫是入贅的,隨她姓周。”他指尖摩挲著銅錢上的包漿,“李娟在劇本裏加了段隱藏劇情,說‘周家有女,得銅錢者可喚其魂’,她是想讓林晚秋的厲鬼,先去找那個情人的兒子。”
話音剛落,趙野的對講機就響了,裏麵傳來隊員焦急的聲音:“趙隊,城西建材市場出事了!一個姓王的老闆在辦公室被發現,渾身是冷汗,嘴裏唸叨‘別找我,不是我爹做的’,桌上還擺著張《回魂夜》的宣傳單,背麵畫著個銅錢。”
蘇晴立刻開啟定位,王老闆的公司地址在螢幕上閃爍,離這裏不過三公裏。“她動作夠快的,”蘇晴皺眉,“厲鬼剛被安撫,又被她用宣傳單上的銅錢圖案引過去了。”
陳九將周元通寶揣進兜裏,銅錢貼著掌心發燙:“走,去看看。有些執念,靠鬼是解決不了的。”
趕到建材公司時,王老闆正縮在辦公桌底下,指著牆上的空調出風口發抖。“她在那!穿旗袍的女人在那!”他聲音破了音,脖頸上還留著道淡紫色的指印,像是被人扼住過喉嚨。
陳九抬頭看了眼出風口,那裏果然飄著縷白影,正是林晚秋的厲鬼。她身上的戾氣比在劇本殺館時重了幾分,顯然是被李娟的設計勾起了殺心。“你看這個。”陳九掏出手機,點開蘇晴剛發來的資料——王老闆三年前挪用公款填賭債,還欠了高利貸,上個月剛把父親留下的老宅子抵押出去,那宅子,正是當年林晚秋住的周家老宅。
“他占了你的地,還敗光了家產,”陳九對著白影說,“但害死你的人已經遭了報應,他雖渾,卻罪不至死。”他將周元通寶拋到空中,銅錢旋轉著發出清越的響聲,“李娟讓你複仇,可你真要變成被人操控的工具?”
白影動作一頓,出風口的溫度卻更低了。王老闆突然哭了:“我知道錯了!那宅子我已經贖回來了,捐給文物局了!我爹當年也被那女人蠱惑,他臨死前一直說對不起周家……”
林晚秋的厲鬼慢慢轉向辦公桌,桌上放著個相框,裏麵是王老闆和一個老人的合影,老人手裏捏著塊周元通寶的碎片。“那是我爺爺,”王老闆哽咽著,“他到死都把這碎片帶在身上,說欠周家一條命。”
銅錢落地的瞬間,白影對著陳九微微頷首,轉身鑽進銅錢裏沒了蹤跡。趙野讓人把王老闆帶去做筆錄,自己則捏著李娟的資料皺眉:“這姑娘現在在哪?”
蘇晴的手機突然彈出條陌生簡訊,是個定位,附言:“遊戲還沒結束,下一個,是當年藏屍的傭人。”
陳九看著定位地址——城南養老院,眼神沉了沉。“她不是在複仇,是在泄憤,”他握緊銅錢,“我們得在她徹底失控前找到她。”
養老院的梧桐葉落了滿地,李娟正坐在涼亭裏喂一個老太太吃橘子,老太太渾濁的眼睛望著遠方,嘴裏反複唸叨:“地板下的青磚,不能動啊……”
“張媽,”李娟笑得溫柔,“您再想想,當年是不是您幫著他們埋的?”
陳九和趙野走近時,正聽見老太太說:“我看見血了……紅的,滲到磚縫裏……那女人的頭發,纏在我腳脖子上……”
李娟突然從包裏掏出本《回魂夜》劇本,聲音尖銳起來:“說!是不是你!”
老太太被嚇得直哆嗦,陳九上前按住李娟的手,周元通寶在他掌心發燙:“林晚秋已經放下了,你還執迷不悟?”
李娟掙開他的手,將劇本狠狠摔在地上:“放下?我媽被打死的時候誰替她放下了?我在孤兒院被欺負的時候誰管過?他們欠我的,欠周家的,都得還!”
“那你讓林晚秋變成厲鬼,讓她沾血,這就是你所謂的‘還’?”陳九將那三張信紙拍在她麵前,“她信裏說‘莫信枕邊人,莫念眼前利’,不是讓你用仇恨當武器!”
李娟看著信上的青絲,突然蹲在地上哭了,像個迷路的孩子。老太太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不怪你,孩子,都怪我……當年我要是敢說出去,就好了……”
夕陽透過梧桐葉灑下來,落在周元通寶上,泛起溫暖的光。趙野讓人把李娟帶走接受心理疏導,臨走時,李娟回頭看了眼陳九手裏的銅錢,輕聲說:“對不起。”
陳九將銅錢放回木盒,裏麵的《回魂夜》劇本封麵已經褪成了灰白色。他想起林晚秋最後那聲若有似無的歎息,或許,比起複仇,那些被辜負的善意,被遺忘的真相,更需要被好好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