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剛過,城市就被一層薄寒裹住。陳九接到周硯之電話時,正在給典當行的陰物分類,聽筒裏傳來的聲音壓得很低,還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啜泣聲。
“城南‘夜半三更’劇本殺館出事了。”周硯之的聲音帶著疲憊,“昨晚一場恐怖本,七個玩家集體撞鬼,現在有三個在精神病院,剩下的都嚇得說不出話,嘴裏隻重複‘別找我’‘劇本是真的’。”他頓了頓,補充道,“749局‘靈犀組’已經去了,組長是個叫趙野的年輕人,據說擅長破幻境,陳默處長讓你最好也去看看,那地方邪性得很。”
陳九掛了電話,看了眼窗外。天色陰沉得像塊浸了水的灰布,風卷著落葉在街角打旋,有種山雨欲來的壓抑。他摸了摸手腕的漩渦印記,那裏傳來微弱的刺痛——是厲鬼的氣息。
“劇本殺……”蘇晴翻著手機上的資訊,“‘夜半三更’最火的本叫《回魂夜》,據說根據三十年前的真實凶案改編,講的是一群年輕人在老宅玩通靈遊戲,召喚出厲鬼被逐個反噬的故事。有玩家說‘代入感太強,總覺得背後有人’。”
兩人趕到劇本殺館時,門口已經拉了警戒線,幾個穿便衣的人守在那裏,胸前別著個銀色的徽章,上麵刻著“靈犀”二字——正是749局的特殊小組。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迎上來,臉上帶著點痞氣,伸手道:“趙野,靈犀組組長。周隊說你能看見東西,正好,裏麵的幻境我破不了。”
館內光線昏暗,走廊兩側掛著《回魂夜》的海報,上麵的老宅照片泛著股陰冷的潮氣。趙野指著最裏麵的“老宅實景房”:“就是那間,昨晚的玩家就在裏麵玩本,中途突然停電,再亮燈時,所有人都癱在地上,桌上的劇本浸滿了血,不是道具,是真血。”
陳九走進實景房,一股濃鬱的怨氣撲麵而來。房間佈置得像間民國老宅,八仙桌、太師椅、牆上掛著的老舊全家福,都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桌上還擺著七個劇本,封麵的“回魂夜”三個字用暗紅色的墨水寫就,邊緣暈開的痕跡像極了血跡。
“你看劇本最後一頁。”趙野遞過一個證物袋,裏麵的劇本最後一頁畫著個潦草的招魂陣,旁邊寫著“請魂咒:三更夜,燭火滅,故人歸,血為帖”,“我們查過,這咒語是真的,而且被人動了手腳,在末尾加了句‘以玩家精血為引’。”
陳九拿起劇本,指尖剛觸到紙頁,眼前突然一花。昏暗的房間裏亮起七根白燭,七個玩家圍坐在桌前,手裏拿著和他一樣的劇本,正跟著唸咒。燭火突然“噗”地熄滅,窗外飄進來個白色的影子,長發遮臉,穿著件洗得發黃的旗袍。
“是她。”趙野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三十年前死在這棟老宅的女人,叫林晚秋,據說被丈夫和情人合謀害死,屍體藏在地板下,直到半年後才被發現,死狀極慘。”
幻境裏,穿旗袍的影子慢慢抬起頭,臉上沒有麵板,隻剩下血肉模糊的輪廓。玩家們嚇得尖叫,卻發現動不了——椅子和地板粘在了一起,像被膠水粘住。影子伸出慘白的手,按在離她最近的玩家頭頂,那玩家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幹癟,最後像張紙一樣塌下去。
“是吸魂術。”陳九猛地回神,額頭滲出冷汗,“劇本被人改成了真的招魂儀式,每個玩家的角色牌背麵都畫著引魂符,玩到一半就成了祭品。”
蘇晴突然指著牆上的全家福,照片裏的男人穿著中山裝,笑得一臉溫和,正是林晚秋的丈夫。而他身邊站著的女人,眉眼竟與《回魂夜》的編劇有七分相似。“編劇有問題。”她迅速調出資料,“編劇叫李娟,是林晚秋丈夫的孫女,半年前才推出這個本,據說‘靈感來源於家族秘聞’。”
趙野的眼睛亮了:“這就說得通了,她是故意的。”他指著牆角的燭台,“這上麵的蠟不是普通石蠟,混了屍油,難怪能引魂。”
就在這時,房間裏的燭火突然自己亮了起來,桌上的劇本自動翻開到最後一頁,“請魂咒”的字跡開始滲出血珠。陳九的手腕傳來劇烈的刺痛,他知道,林晚秋的厲鬼被驚動了。
“快撤!”趙野大喊著掏出桃木劍,“她要現形了!”
話音未落,牆上的全家福突然裂開,林晚秋的影子從裂縫裏飄出來,這次不再是虛影,而是帶著實體的質感,旗袍上的血跡清晰可見。她發出淒厲的尖叫,聲音刺破耳膜,蘇晴手裏的銅鈴突然劇烈晃動,發出清越的響聲,暫時逼退了厲鬼。
“用陽氣破她的怨氣!”陳九祭出墨玉船心,古船虛影撞向厲鬼,“林晚秋,你的丈夫和情人已經在三十年前車禍身亡,屍骨無存,那不是意外,是報應!”
厲鬼的動作頓了頓,似乎在猶豫。趙野趁機掏出幾張“鎮魂符”,貼在四周的牆角:“靈犀組,布陽陣!”幾個組員立刻拿出特製的強光手電,組成一個圓形的光柱,將厲鬼困在中央。
“她不是想害人,是想讓人知道真相。”蘇晴突然發現劇本裏夾著張泛黃的信紙,是林晚秋的絕筆,上麵寫著“夫與張姓女子謀我性命,藏屍於地板下,望後人見此信,還我公道”,“李娟改編劇本,其實是想完成祖輩的遺願,卻不懂咒術被反噬,真的招來了厲鬼。”
陳九將信紙放在厲鬼麵前,聲音放輕:“真相我們知道了,不會再有人忘了你。”他手腕的印記亮起,古船虛影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將厲鬼包裹其中,“跟我走吧,我送你去該去的地方。”
厲鬼看著信紙,身上的戾氣漸漸消散,旗袍上的血跡褪去,露出原本素雅的花色。她對著陳九深深鞠了一躬,化作一道白光鑽進古船虛影,消失不見。
房間裏的燭火自動熄滅,劇本上的血跡也淡去了。趙野擦了把汗,拍著陳九的肩膀:“謝了,這厲鬼執念太深,我破不了她的怨氣。”
陳九拿起劇本,封麵的“回魂夜”三個字變得黯淡。他突然明白,有些執念,哪怕過了三十年,哪怕變成了厲鬼,也隻是想被人看見,被人記得。
離開劇本殺館時,天色放晴了。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給老舊的太師椅鍍上了層金邊。陳九回頭望了眼那間實景房,彷彿能看見林晚秋穿著素雅的旗袍,坐在八仙桌前,對著陽光微笑。
趙野遞過來一張名片:“靈犀組以後跟你對接,有這種邪事隨時找我們。”他笑了笑,“周隊沒騙我,你確實有兩把刷子。”
陳九接過名片,上麵的“靈犀”二字閃著微光。他知道,這世間的詭異事還有很多,有靈犀組這樣的幫手,或許路能好走些。典當行的燈光在暮色中亮起,他將《回魂夜》的劇本放進木盒,與那些舊物擺在一起。有些故事,哪怕恐怖,也該被好好收著,因為那裏麵藏著的,可能是一個等待了太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