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鍾樓帶回的特務檔案堆在典當行的櫃台上,足有半人高。陳九和蘇晴花了整整兩天時間整理,才從泛黃的紙頁中理出些眉目——當年負責沈月娥案的特務小組,代號“鷹眼”,據點不止鍾樓一處,在城西的廢棄紗廠還有個秘密中轉站。
“你看這份領料單。”蘇晴指著其中一張紙,上麵用鉛筆寫著“紗廠倉庫,領‘特殊油墨’三桶”,日期正是沈月娥死後第三天,“‘特殊油墨’很可能就是用來調製鉛字咒的邪液,那地方肯定藏著更多秘密。”
陳九的目光落在檔案裏夾著的一張地圖上,紗廠倉庫的位置被紅筆圈出,旁邊標注著個奇怪的符號——與無字書封皮上的勒痕形狀相似。“這符號……像是某種標記。”他想起沈月娥紙頁上的畫麵,戴金絲眼鏡的男人袖口也有個相同的印記,“是‘鷹眼’小組的徽記。”
兩人決定立刻去紗廠探查。廢棄紗廠坐落在城西的荒坡上,斷壁殘垣間長滿了齊腰的雜草,生鏽的鐵門被鐵鏈鎖著,鎖孔裏結著層厚厚的蛛網,看起來已經很久沒人來過。
“不對勁。”陳九捏了捏門把,鐵鏈雖然鏽跡斑斑,鎖芯卻很幹淨,“最近有人開過。”他從包裏摸出根細鐵絲,三兩下就把鎖開啟了,鐵鏈落地時發出“哐當”一聲,驚得草叢裏的野鳥撲棱棱飛起。
紗廠的廠房空蕩得可怕,陽光透過破碎的玻璃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和黴味混合的怪味。倉庫在廠房最深處,木門虛掩著,門縫裏透出股淡淡的檀香——又是玄衣老者身上的氣息。
“他們來過。”蘇晴握緊銅鈴,指尖的祖印微微發燙,“而且不止一次。”
推開門,倉庫裏的景象讓兩人倒吸一口涼氣。牆上釘著塊木板,上麵密密麻麻貼著泛黃的鉛字,拚成一行行扭曲的句子:“九世血償”“陰門即開”“祭品就位”……最中間的位置,貼著張陳九的照片,照片上的眼睛被紅漆塗掉,看著格外瘮人。
“是衝我來的。”陳九的聲音沉得像冰,他認出木板角落的符號,與玄衣老者陣法裏的殺生咒同源,“他們在用人血混合鉛字咒,布一個針對我的殺陣。”
蘇晴突然注意到牆角的木箱,箱子上的鎖與鍾樓密室的一模一樣。她蹲下身,發現鎖孔裏卡著半張鉛字模,上麵刻著個“火”字。“沈月娥的鉛字模……”她突然明白過來,“是她的怨煞在給我們指路!”
陳九用靈力催動鉛字模,木箱的鎖“哢噠”一聲彈開。裏麵沒有邪液,隻有一疊用油紙包著的舊報紙,每張報紙的頭版都被人用紅筆圈出,圈裏的鉛字邊緣泛著黑氣——正是“鷹眼”小組用來施展鉛字咒的原版報紙。
“你看這日期。”蘇晴指著其中一張,日期是民國二十九年六月十二,比沈月娥死期早了半個月,“上麵報道了場‘意外火災’,燒毀了紗廠的宿舍樓,其實是他們在銷毀證據。”
報紙上的照片裏,宿舍樓的火光中隱約能看到個黑影,輪廓與玄衣老者極為相似。陳九突然想起父親信裏的話:“玄衣老者早年與特務勾結,用活人怨氣修煉邪術。”看來並非虛言。
就在這時,倉庫的門突然“砰”地一聲關上,窗外的陽光被完全擋住,四周瞬間陷入黑暗。木板上的鉛字突然亮起紅光,拚成的句子開始滲出血珠,空氣中傳來無數細碎的嘶吼,像是有無數亡魂被驚醒。
“是鉛字咒的反噬!”蘇晴迅速掏出黃符,貼在陳九背後,“他們早就料到我們會來,設了個陷阱!”
黑暗中,一個模糊的身影從牆角飄出來,穿著沈月娥同款的學生裝,臉色青紫,正是她的怨魂。但這次,怨魂的眼神充滿了戾氣,直勾勾地盯著陳九,像是要撲上來撕咬。
“她被咒力控製了!”陳九大喊著祭出墨玉船心,古船虛影立刻擋在他身前,“沈月娥,醒醒!我們幫你報了仇,別被壞人利用!”
怨魂的動作頓了頓,眼神裏閃過一絲掙紮。蘇晴趁機搖響銅鈴,鈴聲清越,穿透了鉛字咒的黑氣:“看看這些報紙,你的冤屈已經昭雪了!”她將檔案裏的證詞舉到怨魂麵前,上麵記錄著“鷹眼”小組的罪行,還有當年被誣陷的學生名單,如今都已被平反。
紅光漸漸褪去,木板上的鉛字不再滲血,怨魂的眼神也恢複了清明。她對著陳九和蘇晴深深鞠了一躬,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空氣中,隻留下塊刻著“清”字的鉛字模,落在陳九掌心。
倉庫的門重新開啟,陽光照進來,驅散了最後一絲黑氣。陳九握緊那塊鉛字模,上麵還殘留著淡淡的暖意——那是沉冤得雪後的釋然。
“玄衣老者和‘鷹眼’小組的關係不一般。”蘇晴翻看著報紙,突然指著一則招聘啟事,“你看,招聘排版工人的條件裏,要求‘懂玄學符咒者優先’,這哪是招工人,分明是在培養施展鉛字咒的邪修。”
陳九的目光落在報紙角落的地址上——是家位於老城區的印刷廠,現在還在營業。“他們的老巢,可能就在那。”
離開紗廠時,夕陽正落在荒坡上,給斷壁殘垣鍍上了層金色。陳九看著掌心的鉛字模,突然明白,沈月娥留下的不隻是冤屈,還有對抗邪惡的勇氣。有些黑暗,或許藏得很深,但隻要有人接力追尋,總有被照亮的一天。
典當行的燈光在暮色中亮起,陳九將鉛字模放進木盒,與銅鏡碎片、墨玉船心擺在一起。這些舊物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像是在訴說著跨越時空的默契——無論過去多少年,總有願意守護真相的人,在黑暗中點亮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