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暑剛過,九契典當行的門檻上還留著昨夜秋雨的濕痕。周硯之帶來的證物袋裏,躺著半塊銅鏡碎片——鏡麵蒙著層青綠色的銅鏽,邊緣參差鋒利,照出的人影總是扭曲的,像被揉皺的紙。
“從陳家老宅西廂房的牆裏挖出來的。”周硯之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拆牆時發現磚縫裏塞著個木匣,裏麵就這半塊鏡子,還有張泛黃的紙條,寫著‘鏡映九世,血契為憑’。”
陳九捏起銅鏡碎片,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銅鏽,一股混雜著檀香與血腥的氣息就漫了上來。鏡麵突然泛起白霧,霧氣裏慢慢浮現出個模糊的人影——穿著長衫,麵容與陳九有七分相似,正一步步走向祠堂深處,手裏捧著個黑布包裹的東西。
“是我爺爺的爺爺,陳景明。”陳九的聲音有些發緊,“民國二十三年,他剛滿二十五歲。”
鏡麵裏的人影在祠堂中央跪下,黑布揭開,露出的竟是枚與陳九胸前一模一樣的契印玉佩。祠堂供桌後走出個玄衣老者,手裏拿著把刻滿符文的匕首,匕首落下的瞬間,鏡麵“哢嚓”一聲裂得更碎,白霧裏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像鏡子在流血。
蘇晴按住陳九的手,指尖的祖印微微發燙:“別盯著看,這鏡子能勾人魂魄。”她取來艾草點燃,煙氣拂過鏡麵,那些暗紅色的液體漸漸褪去,露出鏡背刻著的小字——“一世飲鴆,二世活祭,三世……”後麵的字被鏽跡掩蓋,看不真切。
“陳家九代,代代都有記錄。”周硯之遞過一份檔案,是749局從陳家老宅搜出的族譜,每一代家主的卒年都標注著“二十五歲,祭於陰眼”,“這鏡子,像是專門用來記錄獻祭的。”
銅鏡碎片突然劇烈震顫,鏡麵再次浮現人影,這次是個穿著清朝官服的男子,正用硃砂在自己胸口畫著契印,畫完後對著鏡子苦笑:“第九世,該輪到誰了?”
陳九猛地攥緊拳頭,碎片劃破掌心,血珠滴在鏡麵上,那些扭曲的人影突然全部轉向他,齊聲說:“等你很久了。”
蘇晴迅速用符紙蓋住鏡麵,符紙瞬間燃起青火:“這鏡子在催你認命。”她看著陳九流血的掌心,血珠竟順著碎片的紋路滲入,在鏡背組成個完整的“九”字,“它認你了。”
後來,周硯之把另一半銅鏡碎片送了過來——是從玄衣老者曾住過的客棧床板下找到的。兩半鏡子拚在一起,鏡背的字終於完整:“九世獻祭,陰門自開,契印傳承,永鎮陰陽。”
陳九看著完整的銅鏡,突然笑了:“他們不是在催我認命,是在提醒我,第九世,該不一樣了。”
鏡麵裏的人影似乎愣了愣,隨即全部化作光點消散。蘇晴握住他的手,掌心的祖印與他的契印相貼:“對,該不一樣了。”
窗外的陽光透過雲層照在銅鏡上,那些扭曲的紋路在光線下慢慢舒展,像個終於鬆了口氣的歎息。有些記錄,從來都不是為了重複過去,而是為了讓最後一代,有勇氣改寫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