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過馬馳遞來的黃銅鑰匙時,陳九的指尖微微發燙。鑰匙柄上的“九”字刻痕很深,邊緣被摩挲得光滑,顯然被人反複握過。他能想象出父親當年將鑰匙托付給馬家人時的神情,或許帶著不捨,或許藏著期許,更多的是對這份傳承的鄭重。
“後堂的密室,我從小就知道有這麽個地方,”張硯湊過來看鑰匙,眼睛亮晶晶的,“表叔公總說‘那是典當行的根’,卻從不讓我靠近,連打掃都得他親自來。”
蘇晴幫小白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輕聲道:“既然是父親留下的東西,或許裏麵藏著柳家的更多秘密,正好能弄清楚他們和九契典當行有沒有舊怨。”
馬馳把帆布包往櫃台上一放,拍了拍玄鱗的胳膊:“玄鱗,陪我在店裏轉轉,讓陳先生他們先去看看密室?”
玄鱗微微頷首,算是應了。他那雙藏在帽簷下的眼睛掃過櫃台後的舊物架,目光在一支纏著紅繩的舊笛子上停留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動了動,像是認出了什麽。
陳九拿著鑰匙走向後堂。後堂的陳設很簡單,一張舊木桌,兩把椅子,牆角堆著些待整理的舊物。密室的入口藏在木桌下方,一塊鬆動的地板磚就是機關。他蹲下身,將黃銅鑰匙插進磚縫裏的暗鎖,輕輕一擰——“哢噠”一聲輕響,地板磚應聲彈起,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裏麵黑黢黢的,隱約能看到陡峭的石階。
“我去拿手電筒。”蘇晴轉身去找工具,小白卻搶先一步,脖頸間的靈珠亮起柔和的金光,剛好照亮洞口,“我來照!”
陳九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率先鑽進洞口。石階很陡,帶著股潮濕的黴味,像是常年沒開過。走了約莫十幾級台階,腳下終於踏上平地,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間約十平米的密室,四壁是夯實的土牆,貼著幾張泛黃的符咒,中央擺著一個梨花木長櫃,櫃門上掛著把同樣刻著“九”字的銅鎖。
“看來重要的東西都在這櫃子裏。”陳九用鑰匙開啟銅鎖,櫃門“吱呀”一聲開啟,裏麵整齊地碼著幾摞賬本,還有一個黑漆木盒,盒蓋上燙著金色的纏枝蓮紋,和之前那隻紫檀木箱的紋路有些相似。
蘇晴拿起最上麵的一本賬本,封麵上寫著“九契典當行民國三十六年記”,紙頁已經發脆,上麵記錄著當年收當的物件,大多是些玉佩、字畫,偶爾有幾件標注著“陰物”,後麵跟著簡單的註解,比如“銅鏡,帶怨氣,需午時暴曬三日”“玉鐲,纏小鬼,需桃木熏之”。
“父親的字。”陳九看著賬本上熟悉的字跡,眼眶有些發熱。他小時候總看父親趴在櫃台上記賬,這筆鋒剛勁的小楷,曾是他童年最熟悉的風景。
小白踮著腳,夠到木盒,抱在懷裏開啟——裏麵沒有金銀珠寶,隻有一疊泛黃的照片,還有一封信,信封上寫著“吾兒陳九親啟”。
陳九的心跳漏了一拍,顫抖著手拆開信封。信紙是特製的宣紙,上麵的字跡比賬本上的更蒼老些,顯然是父親晚年所寫:
“九兒,當你看到這封信時,爹恐怕已經不在了。九契典當行傳到你手上,是陳家的責任,也是你的宿命。爹知道你不喜歡這些陰物詭事,但有些債,必須還;有些諾,必須守。
民國二十三年,爹收了當一個柳家女子的玉牌,那玉牌裏鎖著她的魂魄,是柳家為了煉製聚陰壇,生生抽了她的魂。爹沒能救下她,隻能將玉牌妥善安葬,卻也因此得罪了柳家,被他們記恨至今。
後來柳家敗落,爹本以為事了,卻沒想到他們還留著後手。影蠍堂的人,都是柳家當年豢養的打手後代,他們手裏的邪術,大多源自柳家的《陰邪錄》。那本書……爹當年沒能找到,是最大的隱患。
木盒裏的照片,是當年那個柳家女子和她的戀人,你看,他們笑得多開心。爹總想著,若有來生,她該能好好過日子。
九兒,記住,九契典當行收的是物件,守的是人心。遇到陰物,先看因果,再論對錯。莫怕,莫慌,爹在天上看著你。”
信的末尾,沒有署名,隻有一個小小的“九”字印章。
陳九拿著信紙的手微微發抖,眼眶早已濕潤。他終於明白父親為什麽總對著舊物發呆,為什麽從不跟他提柳家的事——原來藏著這麽深的愧疚和牽掛。
蘇晴拿起照片,上麵的年輕女子穿著學生裝,梳著兩條麻花辮,笑靨如花,身邊的青年穿著中山裝,眉眼溫和,正溫柔地看著她。照片背麵寫著“婉與景,民國二十二年春”。
“是婉姑娘!”蘇晴的聲音帶著驚訝,“她就是父親信裏說的那個柳家女子!”
小白指著照片上的青年:“他身上的味道,和那個碎玉佩一樣!”她指的是之前拚好的、刻著“景”字的玉佩碎片。
陳九恍然大悟——原來婉姑娘和那位景先生的故事,父親早就知道,甚至還想幫他們了結這段因果。難怪他會收留那隻紫檀木箱,會在密室裏藏著他們的照片,這都是父親在用自己的方式,彌補當年的遺憾。
“柳家欠的債,不止婉姑娘一個。”陳九收起信紙和照片,目光變得堅定,“父親沒完成的事,我來完成。”
蘇晴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傳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我們一起。”
小白也用力點頭,靈珠的光芒更亮了:“還有我!”
就在這時,密室的入口突然傳來腳步聲,馬馳的聲音傳了進來:“陳先生,你們在嗎?玄鱗說外麵有動靜,像是影蠍堂的人!”
陳九立刻將賬本和木盒收好,對蘇晴和小白道:“走,出去看看。”
回到後堂,隻見玄鱗站在窗邊,風衣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指向巷口:“來了三個人,帶著聚陰壇的殘片,在外麵徘徊。”
陳九走到窗邊,果然看到三個黑衣人蹲在巷口的老槐樹下,其中一個手裏拿著個黑色的小鼎,正是之前蠍七用過的聚陰壇殘片,鼎口冒著淡淡的黑煙,顯然在聚集陰氣。
“他們是想用陰氣引我們出去。”陳九握緊桃木劍,“這次,該我們主動出擊了。”
馬馳從帆布包裏掏出一把黃皮紙包著的東西,開啟一看,是十幾根銀針,針尾刻著細小的符文:“馬家的鎖妖針,專對付這些邪修,保證管用。”
玄鱗沒說話,隻是抬手理了理風衣,露出袖口繡著的銀色蛇紋,那蛇紋在燈光下像是活了過來,鱗片閃爍著冷冽的光。
小白跑到陳九身邊,小手抓著他的衣角,大眼睛裏沒有絲毫懼意,隻有躍躍欲試的興奮。
陳九深吸一口氣,看向蘇晴,兩人相視一笑,眼裏都帶著同樣的決心。父親的信,婉姑孃的照片,九契典當行的責任……所有的一切,都讓他明白,這場和柳家、和影蠍堂的恩怨,必須有個了斷。
他推開門,陽光灑在身上,帶著久違的暖意。巷口的黑衣人似乎沒想到他們會主動出來,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猙獰的笑,朝著這邊衝來。
陳九舉起桃木劍,劍尖的硃砂符咒在陽光下泛著紅光:“今天,就用你們的血,來還那些枉死者的債!”
馬馳的鎖妖針率先飛出,精準地射中最前麵那個黑衣人的手腕,那人慘叫一聲,手裏的聚陰壇殘片“哐當”落地,黑煙瞬間消散。
玄鱗的身影如同鬼魅,風衣在風中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他甚至沒動手,隻是周身散發出的寒氣,就讓另外兩個黑衣人凍得瑟瑟發抖,手裏的武器掉落在地。
小白的靈珠亮起金光,像顆小太陽,照亮了整個巷口,那些黑衣人被金光一照,身上立刻冒出黑煙,疼得滿地打滾。
陳九衝上前,桃木劍直指其中一人的麵門,厲聲問道:“柳家的《陰邪錄》在哪裏?”
那人疼得說不出話,隻是胡亂搖頭。陳九冷哼一聲,劍梢在他胳膊上劃了一下,符咒的力量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說!”
“在……在蠍七手裏……”那人終於求饒,“他說……要靠那本書……重建聚陰壇……”
陳九不再多問,桃木劍一挑,將他打暈過去。馬馳和玄鱗也製服了另外兩個黑衣人,用特製的繩索捆好,等著749局的人來處理。
巷口很快恢複了平靜,隻有陽光落在青石板上,泛著溫暖的光。陳九看著手裏的黃銅鑰匙,又想起密室裏父親的信,心裏突然無比踏實。
或許前路依舊有詭譎陰物,有險惡人心,但他不再是一個人。有蘇晴的聰慧,有小白的純真,有馬馳的爽朗,有玄鱗的神秘,還有父親和老鬼的庇佑,這九契典當行,終將成為守護這片安寧的壁壘。
密室裏的秘辛,是過往的債,也是前行的燈。陳九知道,他要走的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