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廢棄磚窯藏在一片荒草叢裏,遠遠望去像座沉默的墳塋。秋風卷著枯草碎屑打在臉上,帶著股鐵鏽和塵土混合的腥氣。小白蹲在陳九肩頭,藍眼睛警惕地盯著磚窯黑洞洞的入口,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嗚咽,像是在預警。
“妖氣就在裏麵。”陳九按住胸口的玉佩,老鬼的聲音從裏麵傳來,帶著點不耐煩,“那畜生在舔傷口,血腥味濃得衝鼻子,正好一鍋端。”
蘇晴把小白的窩放在路邊的石頭上,摸了摸小家夥的頭:“乖乖在這裏等,我們很快回來。”小白卻用爪子勾住她的袖口,不肯鬆開,藍眼睛裏滿是依賴。
“帶著吧。”陳九從揹包裏拿出個透氣的布袋子,“靈貓能感知妖氣的強弱,說不定能幫上忙。”
蘇晴小心地把小白放進布袋子,隻露出個小腦袋,又往它嘴裏塞了塊小魚幹。小家夥叼著魚幹,乖乖地縮在袋子裏,眼睛卻依舊緊緊盯著磚窯入口。
磚窯的入口被半塌的土牆堵著,隻留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陳九側身鑽進去,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混雜著狼臊味,嗆得人幾乎喘不過氣。裏麵漆黑一片,隻有頭頂破洞透進的微光,照亮滿地的碎磚和枯草。
“往左邊走,妖氣最重的地方在那邊。”老鬼的聲音在玉佩裏響起,帶著點興奮,“那畜生藏在窯膛後麵,腿傷得不輕,跑不了。”
陳九握緊桃木劍,借著微光往前走。窯膛的磚壁上布滿了黑色的煙痕,像是被烈火反複灼燒過,角落裏堆著些腐爛的骨頭,不知是人骨還是獸骨。
走到窯膛後麵,果然看到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蜷縮在地上,正用舌頭舔著前腿,發出“嗬嗬”的聲響。那東西體型龐大,像頭牛犢似的,渾身覆蓋著灰黑色的皮毛,尾巴粗得像根鐵棍,正是那隻狼妖。
狼妖聽到動靜,猛地抬起頭,露出尖利的獠牙,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幽綠的光。它的左前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傷口處還在滲血,染紅了身下的枯草。
“又是你們這些人類。”狼妖的聲音嘶啞難聽,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昨天那老東西傷了我,今天還敢送上門來?正好,把那靈貓崽子交出來,我可以讓你們死得痛快點。”
“癡心妄想。”陳九把蘇晴護在身後,桃木劍直指狼妖,“你殘害生靈,今天就讓你嚐嚐桃木劍的厲害。”
“就憑你?”狼妖嗤笑一聲,猛地站起身,雖然腿傷嚴重,動作卻依舊迅猛,朝著陳九撲了過來,腥臭的風帶著利爪的寒光,幾乎要刮破他的臉。
陳九側身躲開,桃木劍橫掃過去,“唰”地一聲砍在狼妖的後腿上。狼妖發出一聲慘叫,踉蹌著後退幾步,傷口處冒出黑煙,皮毛被劍刃燎得焦黑。
“好疼……”狼妖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懼,“你這劍……沾了陽氣?”
“不止陽氣,還有能讓你魂飛魄散的符咒。”陳九步步緊逼,桃木劍上的硃砂符咒在黑暗中泛著紅光,“再不退走,休怪我不客氣。”
狼妖卻像是被逼急了,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咆哮,猛地轉頭看向蘇晴手裏的布袋子,眼睛裏閃過貪婪的光:“靈珠……我聞到靈珠的味道了!”它不顧腿傷,再次撲了過來,這次的目標不是陳九,而是蘇晴懷裏的小白。
“小心!”陳九想攔已經來不及,隻能眼睜睜看著狼妖的利爪朝著蘇晴抓去。
就在這時,布袋子裏的小白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喵嗚,從袋子裏竄了出來,小小的身子在空中劃出一道白光。它脖子上的靈珠驟然亮起,發出刺眼的光芒,像一顆微型的太陽,瞬間照亮了整個磚窯。
狼妖被強光刺得睜不開眼,慘叫著後退,爪子在地上胡亂抓撓,竟把身後的土牆扒塌了一塊,碎磚劈裏啪啦地砸下來。
“好厲害的靈珠!”老鬼的聲音從玉佩裏傳來,帶著驚訝,“這崽子的靈珠至少凝了百年,比我想的要純得多!”
蘇晴趁機撿起地上的一根粗木棍,朝著狼妖的後腿狠狠砸去。“砰”的一聲,狼妖再次慘叫,這次是真的站不穩了,“撲通”一聲摔在地上,疼得滿地打滾。
小白落在蘇晴肩頭,對著狼妖齜牙咧嘴,靈珠的光芒漸漸減弱,但依舊散發著淡淡的光暈,像一層保護膜籠罩著蘇晴。
“現在知道怕了?”陳九走上前,桃木劍抵在狼妖的脖頸處,“再敢打靈珠的主意,我就讓你徹底變成一堆骨頭。”
狼妖看著桃木劍上的紅光,又看了看小白脖子上的靈珠,眼裏的貪婪慢慢被恐懼取代。“我……我再也不敢了……”它嗚咽著求饒,“放我走吧,我馬上離開這裏,再也不回來……”
“放它走?”蘇晴有些猶豫,“萬一它回頭再來找麻煩怎麽辦?”
“放心,它不敢了。”老鬼的聲音響起,“靈珠的光芒已經傷了它的妖氣,再加上桃木劍的威懾,它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再靠近這一帶。”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它的腿傷至少要養上半年,短時間內掀不起風浪。”
陳九想了想,收回了桃木劍:“滾吧。記住,再讓我在這附近看到你,絕不留情。”
狼妖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磚窯的破洞鑽了出去,很快消失在荒草叢裏,隻留下一路的血跡。
磚窯裏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頭頂破洞透進的微光,和小白滿足的呼嚕聲。蘇晴把小家夥抱進懷裏,發現它脖子上的靈珠黯淡了不少,像是耗盡了力氣,連藍眼睛都蒙上了層水汽,顯得蔫蔫的。
“小白沒事吧?”她心疼地摸了摸小家夥的頭。
“隻是靈力耗得太多,睡一覺就好了。”老鬼的聲音帶著點讚許,“這崽子倒是護主,剛才那一下,可是把百年修為都用上了。”
陳九撿起地上的布袋子,遞給蘇晴:“我們回去吧,讓它好好歇歇。”
走出磚窯時,夕陽正落在西邊的天空,把雲彩染成了金紅色。秋風依舊帶著涼意,但吹在身上,卻沒了來時的陰森。蘇晴低頭看著懷裏熟睡的小白,小家夥蜷縮成一團,小鼻子輕輕動著,像是在做什麽美夢。
“沒想到小白這麽勇敢。”她輕聲道,語氣裏滿是驕傲。
“靈貓通人性,你對它好,它自然會護著你。”陳九看著她,夕陽的光在她臉上流動,柔和得像幅畫,“就像……就像老鬼說的,你身上的陽氣純,連他都願意沾點光。”
蘇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是因為典當行裏有你,有張硯,還有小白,所以才覺得安心。”她頓了頓,抬頭看向陳九,眼睛裏閃著光,“以前總覺得陰物很可怕,但現在發現,隻要身邊有在乎的人,好像什麽都不怕了。”
陳九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說點什麽,卻發現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隻剩下胸腔裏滿滿的暖意。他伸手,輕輕拂去她發梢的一片枯草,指尖碰到她的發絲,柔軟得像羽毛。
蘇晴的臉頰微微泛紅,低下頭,抱著小白的手臂緊了緊。空氣裏突然多了些微妙的甜,像是桂花的香氣,又像是心裏悄悄開出的花。
回到典當行時,張硯正踮著腳往巷口望,看到他們回來,立刻跑過來:“陳先生!蘇小姐!你們可回來了!我燉了雞湯,給小白補補身子!”
小白像是聞到了香味,從蘇晴懷裏抬起頭,眯著眼睛“喵”了一聲,精神好了不少。
老鬼的聲音從玉佩裏飄出來,帶著點饞意:“小子,湯裏多放了當歸吧?聞著倒還行,給我也留一口……”
陳九笑著搖搖頭,把桃木劍掛回牆上。夕陽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雞湯的熱氣裏,泛著金色的光暈。蘇晴把小白放在軟墊上,小家夥立刻湊到張硯端來的小碗前,小口小口地喝著雞湯,尾巴搖得歡快。
或許陰物和妖物總在暗處窺伺,但此刻的九契典當行裏,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溫暖。就像這鍋冒著熱氣的雞湯,熨帖著每個人的胃,也溫暖著每顆在詭譎世事裏奔波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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