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湯的香氣在九契典當行裏彌漫,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桂花香,釀成一種讓人安心的味道。張硯把一小碗去了油的雞湯放在小白麵前,小家夥用粉紅的舌頭舔著喝,尾巴尖得意地翹著,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戰利品。
“你說這靈貓到底是什麽來頭?”張硯托著下巴,看著小白喝完湯,蜷在軟墊上打盹,“能從狼妖手裏逃出來,還能放出那麽亮的光,聽著就像話本裏寫的神物。”
蘇晴正用棉簽給小白擦爪子上的泥漬,聞言笑了笑:“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哪個山裏修煉成仙的小家夥,迷路跑到城裏來了。”她指尖碰到小白脖子上的靈珠,那珠子已經恢複了米粒大小,觸手溫潤,像是有生命似的輕輕搏動。
陳九坐在櫃台後,翻看著一本泛黃的《異獸考》,書頁上記載著各種靈寵的習性,其中關於靈貓的描述隻有寥寥數語:“靈貓,通陰陽,避邪祟,內丹凝珠,可鎮宅,多見於古墳旁,性溫良,認主後至死不渝。”
“古墳旁?”陳九皺起眉,想起小白是在巷口垃圾桶旁被撿到的,而那條巷子的盡頭,正是一片早就平掉的老墳地,“看來它的來曆,比我們想的更複雜。”
老鬼的聲音從玉佩裏懶洋洋地飄出來:“管它什麽來頭,能鎮宅能打架,比你這小子靠譜多了。”他頓了頓,帶著點促狹,“而且,它跟你女朋友投緣,這比什麽都強。”
蘇晴的臉頰微紅,低頭繼續給小白順毛,沒接話。陳九輕咳一聲,合上《異獸考》:“張硯,昨天收的那個舊木箱,鎖開啟了嗎?”
“還沒呢,”張硯撓撓頭,“那鎖邪門得很,我試著用錘子敲了敲,非但沒開,鎖孔裏還冒出股黑煙,把我的錘子都燻黑了,洗都洗不掉。”
他說著,從後堂抱來那個舊木箱。箱子是紫檀木做的,表麵刻著繁複的雲紋,邊角處包著銅皮,雖然有些磨損,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精緻。箱蓋中央就是那把黃銅鎖,鎖身上的纏魂咒紋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和之前沈曼卿旗袍上的盤扣紋路如出一轍。
“這箱子的木料裏滲著陰氣,”陳九伸手摸了摸箱壁,指尖傳來一陣冰涼,“應該是常年放在陰濕的地方,比如……地窖或者墳穴裏。”
蘇晴湊近聞了聞,除了木材的清香,還聞到一股淡淡的土腥氣,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脂粉味。“像是女人用的東西,”她指著箱角的銅皮,“這裏刻著個‘婉’字,可能是主人的名字。”
“婉?”老鬼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這名字……有點耳熟。”
陳九和蘇晴對視一眼,都等著他往下說。老鬼卻沒再開口,玉佩安安靜靜地貼在陳九胸口,像是陷入了沉思。
“不管是誰的,先把鎖開啟看看。”陳九從工具箱裏找出一把小巧的鏨子,“老鬼說這是纏魂咒鎖,硬撬肯定不行,得找到咒紋的薄弱點。”
他用鏨子輕輕敲著鎖身的紋路,目光在那些扭曲的蛇形圖案上逡巡。纏魂咒紋的規律他略有研究,通常會在最複雜的纏結點留一個“活口”,那是施咒人留下的破綻,方便日後解咒。
敲到鎖芯下方時,鏨子突然往下陷了半分。陳九眼睛一亮,用桃木枝蘸著硃砂,順著那個點畫了個小小的“解”符。符咒剛畫完,就聽“哢噠”一聲輕響,黃銅鎖竟自己彈開了,鎖芯裏掉出一小撮暗紅色的粉末,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輕響,像是被灼燒過。
“開了!”張硯湊過來,眼睛瞪得溜圓,“裏麵是不是藏著金銀珠寶?”
陳九掀開箱蓋,裏麵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絨布上放著幾件舊物:一支銀質的鳳釵,釵頭的鳳凰嘴裏銜著顆珍珠,已經失去了光澤;一麵巴掌大的銅鏡,鏡麵蒙著層綠鏽,照不出人影;還有一個繡著並蒂蓮的錦囊,錦囊的係帶已經朽壞,輕輕一碰就斷了。
最顯眼的是一本線裝的日記,封麵是暗紫色的緞麵,上麵用金線繡著個“婉”字,和箱角的刻字一模一樣。
蘇晴拿起鳳釵,指尖剛碰到銀釵,就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耳邊突然響起女人的啜泣聲,斷斷續續的,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這釵子……有問題。”
陳九接過鳳釵,放在燈下細看,發現鳳凰的眼珠是用黑曜石做的,瞳孔處有極細小的針孔,裏麵塞著幾縷黑色的發絲,和旗袍盤扣裏的絲線材質相同。“又是用頭發下的咒,”他皺眉,“這‘婉’姑娘,怕是死得不明不白。”
張硯小心翼翼地翻開日記,紙頁已經發脆,字跡是娟秀的小楷,記錄著主人的日常:
“三月初七,他送我這支鳳釵,說等過了中秋,就風風光光娶我進門。銅鏡是他母親留下的,說讓我先學著梳妝,將來做個合格的當家主母。”
“四月廿三,府裏的人都在說我壞話,說我出身低賤,配不上他。那個姓柳的表妹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似的。”
“五月十五,我在他書房看到一封信,是表妹寫的,說要讓我‘消失’,還說她母親有辦法,能讓我神不知鬼不覺地沒了……”
日記寫到這裏,後麵的紙頁突然被撕掉了,隻剩下最後一頁,上麵用鮮血寫著三個字:“鎖魂陣”,字跡潦草,像是在極度痛苦中寫就的。
“鎖魂陣?”蘇晴想起老鬼說過的咒紋,“難道她被人用鎖魂陣害了?”
陳九拿起那個繡著並蒂蓮的錦囊,輕輕開啟,裏麵沒有香料,隻有半塊斷裂的玉佩,玉質和他胸口的老玉佩有些相似,上麵刻著個“景”字,應該是那個“他”的名字。
“這玉佩……”陳九指尖撫過斷裂處,那裏的痕跡很新,不像是陳年舊傷,“是最近才被掰斷的。”
就在這時,老鬼的聲音突然從玉佩裏炸響,帶著前所未有的憤怒:“是柳家那個毒婦!當年就是她用鎖魂陣害了婉姑娘,把她的魂魄鎖在這箱子裏,讓她永世不得超生!”
陳九和蘇晴都嚇了一跳,沒想到老鬼的反應這麽激烈。
“老鬼,你認識這個婉姑娘?”蘇晴問道。
“何止認識!”老鬼的聲音發顫,“婉姑娘是當年景家的表小姐,溫柔善良,還救過我一命!那個柳家表妹嫉妒她,聯合她娘用邪術害了她,把她的魂魄封在這箱子裏,埋在柳樹下,讓她受百年陰濕之苦!”
他頓了頓,語氣裏滿是悔恨:“當年我道行淺,沒能護住她,隻能眼睜睜看著她被埋進土裏……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這箱子竟然重見天日了!”
紫檀木箱突然劇烈震動起來,箱壁上的雲紋像是活了過來,扭曲著變成無數隻手,朝著眾人抓來。銀鳳釵上的黑曜石眼珠滲出黑色的淚,滴在絨布上,暈開一片片墨痕。銅鏡的綠鏽剝落,露出裏麵模糊的人影,正是一個穿紅衣的女子,正對著鏡中哭泣,脖頸處纏著黑色的絲線,像是被勒住了喉嚨。
“是婉姑孃的魂魄!”老鬼急道,“她的怨氣被我們驚動了,快想辦法安撫她!”
陳九把那半塊刻著“景”字的玉佩放在箱底,又將日記和鳳釵擺好,對著箱子深深鞠了一躬:“婉姑娘,害你的人已經作古,你的冤屈我們知道了,不會再讓你受困於此。”
蘇晴想起自己外婆的遭遇,心裏泛起同情,她拿起那個並蒂蓮錦囊,輕聲道:“你看,他留著你的信物,說明心裏是有你的。那些不好的人和事都過去了,你該放下了。”
木箱的震動漸漸平息,雲紋恢複了原樣,黑淚不再滴落,銅鏡裏的人影也慢慢淡去,最後隻剩下一片光滑的銅麵,映出典當行裏溫暖的燈光。
老鬼的聲音緩和下來,帶著點釋然:“她聽進去了……這麽多年的怨氣,總算能消一點了。”
陳九找來一塊幹淨的紅布,將紫檀木箱仔細包好:“明天找個向陽的山坡,把箱子埋了吧,讓陽光曬曬,驅散裏麵的陰濕。”
蘇晴點頭,看著紅布包裹的箱子,輕聲道:“希望她能早點投胎,遇到個真心待她的人。”
窗外的桂花又落了一層,月光透過葉隙灑在紅布上,像是給箱子鍍上了一層銀霜。小白從軟墊上抬起頭,對著箱子“喵”了一聲,聲音溫柔,像是在告別。
張硯收拾著散落的紙頁,突然指著日記最後一頁的角落:“這裏還有字!”
眾人湊過去看,隻見鮮血寫的“鎖魂陣”旁邊,用極小的字寫著:“柳家地窖,有秘……”後麵的字被血漬蓋住,看不清了。
老鬼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點凝重:“柳家地窖……看來當年的事,還有隱情。”
陳九看著那行模糊的字,眉頭緊鎖。他有種預感,婉姑孃的故事還沒結束,柳家地窖裏的秘密,或許會牽扯出更多不為人知的陰物往事。
但此刻,典當行裏的雞湯還溫著,小白睡得正香,桂花香在空氣裏浮動。那些潛藏的詭譎,似乎暫時被這滿室的暖意融化了。就像這紅布包裹的舊木箱,縱然藏著百年的怨,也終有被溫柔化解的一天。
需要對這一章改寫、續寫,或者增加字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