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電影院比上次更熱鬧,走廊裏擠滿了拿著爆米花和可樂的情侶,說笑聲混著預告片的背景音樂,像一鍋沸騰的甜湯。陳九手裏捏著兩張票,指腹反複摩挲著粗糙的紙邊,蘇晴站在旁邊,正低頭給手機換桌布——螢幕上的裂痕還在,她換了張槐安巷老槐樹的照片,綠葉在陽光下閃著光,倒把那道疤襯得不那麽顯眼了。
“還有十分鍾開場。”蘇晴抬頭看了眼電子屏,突然從包裏拿出個小袋子,“給你的,上次你說看懸疑片容易緊張,這個能壓驚。”
袋子裏是幾顆薄荷糖,透明的糖紙在燈光下泛著彩光。陳九捏了顆放進嘴裏,清涼的味道從舌尖漫開,卻沒壓下心裏那點莫名的躁動。“你好像很懂我。”他低聲說,聲音被走廊的喧鬧吞了一半。
蘇晴笑了笑,沒接話,轉身往放映廳走,耳尖卻悄悄紅了。
銀幕亮起時,陳九才發現蘇晴選的座位很巧——不前不後,剛好能看清演員臉上的細微表情,又不會被強光刺得晃眼。開場前的廣告裏,有個充電寶的促銷畫麵,粉白色的外殼上印著隻小熊,蘇晴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還怕?”陳九側過頭,聲音壓得很低。
“有點。”蘇晴誠實地點頭,“總覺得那小熊在瞪我。”
陳九忍不住笑了,從口袋裏摸出個東西遞給她——是塊小小的桃木牌,上麵用硃砂畫了個簡單的平安符,“戴著吧,比薄荷糖管用。”
蘇晴接過來,桃木的紋路硌著手心,卻有種踏實的暖意。她把桃木牌塞進連衣裙的口袋,指尖碰到一塊硬硬的東西,掏出來看,是那個帶槐花印記的相框,不知什麽時候被她放進了包裏。
“怎麽把這個帶來了?”陳九有些意外。
“想讓外婆也‘看’看。”蘇晴把相框放在腿上,照片上的蘇曼雲笑得眉眼彎彎,像是真的在看著銀幕,“她以前總說,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和喜歡的人一起看過一場電影。”
陳九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看著蘇晴認真的側臉,銀幕的光在她臉上流動,明暗交錯裏,那雙眼睛亮得像盛著星子。
劇情漸入佳境,當反派戴著麵具出現在電梯裏時,周圍響起一片吸氣聲。蘇晴下意識地抓緊了陳九的胳膊,指尖微微發顫。陳九沒動,任由她抓著,甚至悄悄往她那邊挪了挪,讓她能靠得更穩些。
就在這時,放映廳的燈光突然閃了一下,像是接觸不良。銀幕上的畫麵也頓了頓,電梯裏的反派麵具突然變了——變成了福安裏小區那個紅嫁衣女人的臉,沒有五官,隻有一片模糊的血肉。
“怎麽回事?”蘇晴的聲音發緊,抓著陳九胳膊的手更用力了。
陳九盯著銀幕,發現不止反派的麵具,連電梯裏的樓層按鈕都變了——17和19之間,多出了個猩紅的“18”,數字邊緣還在慢慢滲血,和昨晚在幻層裏看到的一模一樣。
“不是電影的問題。”他低聲道,摸出桃木枝緊緊攥在手裏,“是陰物跟著來了,它還沒散。”
放映廳裏的騷動越來越大,有人開始尖叫,有人想往外跑,卻發現大門像是被焊死了似的,怎麽也拉不開。空調裏吹出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夾雜著一股熟悉的黴味——和福安裏地下停車場的味道如出一轍。
蘇晴腿上的相框突然發燙,照片上的蘇曼雲笑容淡了下去,眼角滲出的水漬在相框邊緣凝成了小水珠。她的手機“嗡”地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出一條簡訊,發信人還是那串亂碼,內容卻隻有一個字:“棺”。
“棺木!”陳九猛地反應過來,“昨晚處理棺木時,可能漏掉了什麽!”
他想起那具女性骸骨脖子上的長命鎖,當時隻顧著處理鬧鍾,沒仔細看鎖上的刻字。現在想來,那長命鎖上的“李”字,說不定和表叔公的心上人有關——畢竟表叔公姓林,而那個姑娘,信裏沒提過名字,隻說過“他們都叫我阿李”。
銀幕上的電梯門突然開啟,紅嫁衣女人緩緩走出來,一步步朝著觀眾席逼近。她走過的地方,座椅上都結了層薄冰,嚇得觀眾尖叫著往兩邊躲。
“蘇晴,把相框舉起來!”陳九喊道,“你外婆的魂魄附在上麵,或許能鎮住她!”
蘇晴雖然害怕,卻還是立刻舉起相框。照片上的蘇曼雲像是活了過來,嘴角的笑容重新變得清晰,眼角的水珠化作一道白光,朝著紅嫁衣女人射去。
“啊——”女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身影開始變得透明,“還我……我的鎖……”
“你的鎖在我們這裏!”陳九想起那具骸骨脖子上的長命鎖,“我們已經把你好好安葬了,你的家人不會再讓你孤單!”
女人的尖叫越來越弱,身影漸漸消散在銀幕的光影裏。放映廳的燈光恢複了正常,大門“哢噠”一聲彈開,外麵的喧鬧聲湧了進來,像是一場噩夢終於醒了。
電影還在繼續放映,但沒人再有心思看下去。觀眾們驚魂未定地往外走,議論著剛才的詭異事件,卻沒人說得清到底發生了什麽。
陳九和蘇晴是最後離開的。蘇晴把相框緊緊抱在懷裏,手心還在發燙。“它剛才說‘還我鎖’,是不是指那個長命鎖?”
“應該是。”陳九點頭,“那長命鎖可能是她最重要的東西,下葬時沒和她的骸骨放在一起,所以她的執念沒散幹淨。”
走出電影院,晚風吹在臉上,帶著桂花的甜香,驅散了剛才的寒意。蘇晴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肺裏的陰冷都吐出來。“看來想好好看場電影,都這麽難。”
陳九看著她無奈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抱歉:“都怪我,每次跟我出來都出事。”
“跟你沒關係。”蘇晴搖搖頭,笑了,“再說了,跟你一起解決這些事,好像也挺有意思的。”她頓了頓,抬頭看向他,“至少,比一個人在家對著陰物發呆強。”
陳九的心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他想說點什麽,卻發現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隻剩下心跳聲在耳邊轟鳴。
兩人並肩往回走,誰都沒再說話,卻沒覺得尷尬。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碰在一起,又像是害羞似的分開。
快到典當行時,蘇晴突然停下腳步,從口袋裏掏出那個桃木牌,遞還給陳九:“謝謝你的護身符,確實管用。”
陳九沒接,搖搖頭:“送你了。”
“那多不好意思。”蘇晴想塞回去,卻被他按住了手。
“就當……”他頓了頓,終於鼓起勇氣,“就當是賠罪,害你沒看好電影。”
蘇晴看著他泛紅的耳根,突然笑了,把桃木牌重新塞進兜裏:“那我就收下了。不過,下次你得再請我看一場,這次不算。”
“好。”陳九的聲音有些發緊,卻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回到典當行時,張硯已經把表叔公的木盒收好了,正坐在櫃台後發呆。“陳先生,蘇小姐,你們看新聞了嗎?福安裏小區地下停車場B區,挖出了個銀質長命鎖,就在棺木旁邊,不知道怎麽之前沒發現。”
陳九和蘇晴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
“看來它終於能安心了。”蘇晴把相框放在窗台上,和那盆綠蘿並排擺著,“這下,應該不會再有18層的幻層了。”
陳九看著相框裏蘇曼雲的笑臉,又看了看窗外蘇晴的背影,突然覺得,那些陰物作祟的日子,雖然驚險,卻也藏著些意想不到的溫暖。就像此刻,月光落在窗台上,相框和綠蘿的影子交疊在一起,溫柔得像是一幅永遠不會褪色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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