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裏小區的詭案告一段落，749局的人在地下停車場B區妥善處理了那具遺留的棺木，又請了懂行的師傅做了場簡單的超度法事。按周硯之的說法，這叫“給陰物一個體麵，也給活人一個心安”。
陳九和蘇晴回到九契典當行時，已是第二天午後。張硯正蹲在櫃台後，對著一個老座鍾敲敲打打，座鍾的玻璃罩碎了一塊，指標歪歪扭扭地卡在“12”的位置，鍾擺耷拉著，像是沒了氣的病人。
“表叔公的座鍾？”陳九走過去，看著那座雕花木鍾，鍾身上刻著繁複的纏枝蓮紋，邊角處有些磨損，看得出來有些年頭了。
“可不是嘛，”張硯直起身，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表叔公走的那天晚上，這鍾突然自己敲響了十二下，把守靈的親戚嚇了一跳。我拆開看了，機芯都鏽死了，根本不可能動，邪門得很。”
蘇晴湊近看，鍾擺的背麵刻著個小小的“林”字，筆畫很淺，像是後來補刻上去的。“這鍾以前是不是換過鍾擺？”
“還真讓你說對了，”張硯點頭，“表嬸說十年前鍾擺壞了，表叔公從舊貨市場淘了個舊鍾擺換上，說‘湊合用，老物件扔了可惜’。”
陳九的目光落在座鍾的底座上，那裏有塊深色的印記，像是被什麽東西長期壓著。他伸手敲了敲底座，聲音發悶，像是中空的。“這裏麵可能藏著東西。”
張硯眼睛一亮，忙找來螺絲刀，小心翼翼地拆開底座——裏麵果然藏著個巴掌大的木盒子，黑檀木做的，上麵鎖著個黃銅小鎖，鎖身已經氧化發黑，卻依舊牢牢地鎖著。
“這表叔公可真能藏。”張硯嘖嘖稱奇，“生前沒說過有這東西啊。”
蘇晴拿起木盒，指尖剛碰到黃銅鎖，就感到一陣熟悉的陰冷——和昨晚在福安裏電梯裏感受到的氣息很像，隻是更淡些，帶著股舊書的黴味。“這鎖有問題。”
陳九接過木盒，仔細看著那把小鎖。鎖身上刻著個“18”的數字，刻痕很深，像是用尖銳的東西反複劃刻過。“又是18？”他皺起眉，“和昨晚的幻層數字一樣。”
“巧合嗎？”蘇晴疑惑，“表叔公住的小區，離福安裏可不近。”
張硯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表叔公年輕的時候，就在福安裏那邊的工廠上班，住過廠裏的宿舍——聽說那宿舍，就是在老墳地上蓋的！”
陳九和蘇晴對視一眼，都明白了——這木盒上的鎖，很可能和福安裏的幻層有關，甚至可能來自同一個陰物源頭。
“得把鎖開啟看看。”陳九從工具箱裏找出一串鑰匙，試了好幾把，都插不進鎖孔。那鎖孔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用細鐵絲捅了捅，掏出幾縷發黑的絲線，和上次那個旗袍盤扣裏的絲線很像。
“這鎖是特製的，”蘇晴仔細看著鎖身的紋路，“上麵的纏枝蓮紋，其實是簡化的‘鎖魂陣’，和帶咒紋的盤扣是一個路數。”
陳九想起沈曼卿的旗袍，那些盤扣也是用鎖魂咒紋做的。看來這種邪術，在早些年並不少見。
“試試這個。”他從包裏拿出一小瓶硃砂，倒了點在鎖孔裏，又用桃木枝蘸著硃砂，在鎖身上畫了個簡單的破陣符。符咒剛畫完，就聽到“哢噠”一聲輕響，黃銅鎖竟自己彈開了。
木盒裏放著一疊泛黃的信，還有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個穿工裝的年輕男人，站在工廠門口，身邊依偎著個穿碎花裙的姑娘，兩人笑得很燦爛。信上的字跡娟秀，是姑娘寫給男人的，字裏行間滿是情意。
“‘阿林，宿舍的電梯又壞了，我怕黑，你能不能來接我？’”蘇晴念著信上的話，“‘他們說這樓蓋在老墳上，晚上總聽到哭聲，我總夢見有個穿紅嫁衣的女人拉我……’”
信寫到這裏，突然斷了。最後一封信上隻有一句話，字跡潦草，像是在慌亂中寫的：“電梯停在了18層，她進來了……”
照片背麵寫著日期：1976年8月15日。
“這姑娘……失蹤了？”張硯湊過來，“表叔公一輩子沒結婚，我小時候問他，他總說‘等一個人，等不到了’。”
陳九拿起照片，指尖撫過那個穿碎花裙的姑娘，突然發現她的領口處，別著個和木盒鎖同款的黃銅吊墜，上麵也刻著“18”。“她被幻層裏的陰物勾走了。”
木盒的底層，還壓著半塊燒焦的手帕，上麵繡著個“林”字——和鍾擺上的字一樣。“表叔公姓林。”張硯道，“這是他的名字。”
原來，照片上的男人就是年輕時的表叔公，那個姑娘是他的心上人。姑娘在宿舍電梯裏遇到了幻層，被陰物勾走，表叔公一直沒忘，把她的信和照片藏在木盒裏，用帶咒紋的鎖鎖著，像是在守護著什麽，又像是在害怕著什麽。
“座鍾半夜敲響十二下，是表叔公的執念在作祟。”陳九把信和照片放回木盒，“他臨死前，可能還在想著那個姑娘，想著那個停在18層的電梯。”
蘇晴拿起那把黃銅鎖，鎖身上的“18”數字不知何時變得模糊了，像是被淚水泡過。“他用鎖魂陣鎖著盒子，不是想害人，是怕那陰物再來打擾她吧。”
就在這時，座鍾突然“當”地響了一聲，指標竟慢慢轉動起來，從12指向1，又指向2……像是在倒轉時光。鍾擺也開始輕輕晃動，發出“滴答滴答”的聲，和信裏提到的宿舍電梯聲一模一樣。
“表叔公……”張硯的聲音有些哽咽，“他是想讓我們知道真相。”
座鍾響到第七下時，突然停了。鍾擺的背麵，那個“林”字開始滲出淡淡的水珠，在木頭上暈開一片濕痕，像是誰的眼淚。
陳九把木盒和照片交給張硯：“找個好地方，把這些東西和表叔公安葬在一起吧。”
張硯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收起木盒，眼眶紅紅的。
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座鍾上，給冰冷的金屬鍍上了一層暖意。蘇晴看著那座不再詭異的老座鍾，輕聲道：“原來每個陰物背後，都藏著一個沒說出口的故事，和一份放不下的執念。”
陳九看著她，突然想起昨晚在電梯裏，她明明很害怕，卻還是緊緊抓著手機，想找出幻層的真相。這個姑娘，總是能在陰物的冰冷裏，看到那些藏著的溫暖。
“對了，”蘇晴像是想起了什麽，從包裏拿出兩張電影票，“上週說要去看那部懸疑片，這是週末的票，有空嗎？”
陳九看著票麵上的日期，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他接過票，指尖碰到她的，兩人都笑了笑，像極了照片上那對年輕的戀人，隻是這一次，沒有陰物作祟，隻有即將到來的、屬於他們的時光。
座鍾安安靜靜地立在櫃台後，彷彿也在為這即將到來的約會，送上無聲的祝福。隻是沒人注意到，鍾擺的陰影裏，那滴水珠慢慢蒸發，在空氣中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歎息，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