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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處,一陣冰涼的諷刺湧上心頭——
喻清月能為三年同窗豁出性命,而那個曾被陳雯雯放在心尖上的人,卻連一絲憐憫都吝於給予。
“清月,我就說你傻吧……”
黃夕辭擰乾溫熱的毛巾,動作輕柔地為她擦拭被汗水浸濕的身體。
指尖掠過她肌膚上那些堅硬凸起的黑色紋路,又撫過其間依舊柔軟蒼白的肌膚。
“這些痕跡又硬又冷,像一層痂殼。”
“可你底下的麵板,還和你那顆心一樣……軟得毫無防備。”
他凝視著那仍在緩慢侵蝕的邊界:
“這汙濁的烙印,本就不該在你純淨的肌膚上……如此肆意蔓延。”
我的善良克服了我對你的嫉妒
◎你是我的朋友,我雖嫉妒你,但我也不想真的傷害你◎
當喻清月的意識沉入陳雯雯的記憶之海時,時間彷彿開始倒流。
她首先感受到的,並非具體的畫麵,而是一種溺水般的窒息感——源於對林修玊那令人喘不過氣的關注。
那瘋狂的愛意,像纏繞的蛛網,將她與所有朋友、與正常的世界隔離開。
在記憶的跑馬燈,她看到陳雯雯在無人的角落,一遍遍對著鏡子練習微笑,弧度必須完美,因為“林修玊喜歡”。
最終,喻清月猛地睜開了眼。
片刻的失神後,觸感率先歸來。
粗糙的布料摩擦著麵板。她低頭,看見的是藍白相間、再熟悉不過的高中校服。可這校服之下,是陳雯雯更為單薄的身體。她的視野,也微妙地矮了幾分。
喻清月抬起手,一隻屬於陳雯雯的、纖細的手映入眼簾。
……
“今天的英語對話訓練,兩人一組。下課前把名單報給我。”學委班晨晨在講台上宣佈。
話音剛落,教室瞬間沸騰。
“林修玊,和我一組吧!”
“憑什麼?先跟我組!”
幾乎所有人都爭先恐後地湧向那個角落,彷彿能和林修玊組隊本身就是一種榮譽。
即便爭搶不到他的,也迅速與身邊的好友結成同盟,笑語和商議聲充斥著整個空間。
隻有她,像被一道無形的牆隔絕在外,孤零零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冇有人向她發出邀請,甚至連目光都很少在她這裡停留。
喧囂漸漸平息,名單也快登記完畢。班晨晨抬起頭,環視教室,終於注意到了那個始終安靜的身影。
“雯雯,”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程式化的關心,“你還冇組隊嗎?要不你和張浩一組吧,他正好也一個人。”
張浩是班裡出了名的搗蛋鬼,逃課、擾亂紀律是家常便飯,連老師見到他都倍感頭疼。
陳雯雯自然是一百個不願意和他一組。且不說他根本不會認真練習,單是和他站在一起,就足以讓她成為全班下一輪竊笑的物件。
她能感覺到周圍幾個同學投來的、帶著些許同情的目光,但那目光更像是在確認她的處境:看,她果然隻配和張浩湊在一起。
班晨晨還站在講台上等著她的答覆,那催促的眼神讓她如坐鍼氈。
她張了張嘴,拒絕的話在喉嚨裡滾了滾,卻怎麼也說不出口。直接拒絕學委的安排,似乎會顯得自己更加不識好歹。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個清冷的聲音從教室後方響起,穿透了稀稀落落的議論聲:
“她和我一組。”
全班的目光,包括陳雯雯自己,都難以置信地循聲望去。
說話的人是林修玊。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身形挺拔,目光平靜地落在陳雯雯身上。他甚至冇有看班晨晨一眼,就直接為她解了圍,也將她從那個兩難的境地裡撈了出來。
“也行,那就你倆一組吧。”班晨晨迅速在名單上記下,像是解決了一個麻煩般鬆了口氣,隨即轉向另一邊,“張浩,你和林修玊原來的搭檔陳墨涵一組。”
“啊!林修玊你個重色輕友的狗!”陳墨涵當即怪叫一聲,用胳膊肘懟了懟身旁的好友。
“彆亂說。”林修玊低聲回擊。
陳雯雯低著頭,幾乎能感受到周圍女生們投來的、混雜著羨慕與嫉妒的目光,像細密的針紮在背上。
不知是否是思慮過多的緣故,她感到一陣陣頭暈,熟悉的低血糖症狀開始顯現,她現在隻想趕緊逃離這片令人窒息的空氣,去小賣部買瓶脈動。
她勉強下到一樓,沿著走廊踉蹌前行。然而冇走多遠,視野瞬間模糊發黑,耳畔的喧囂像是被隔在了玻璃罩外,變得遙遠而扭曲。
喻清月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具身體的虛弱和失控,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有人暈倒了!”旁邊的同學驚呼著圍上來,有人迅速檢視了她校卡。
在意識模糊的邊緣,她聽到遠處傳來焦急的呼喊:
“是高一三班的陳雯雯!有冇有三班的同學在?”
緊接著,一個熟悉到讓她靈魂震顫的聲音穿透了混亂,清晰地響起:
“曉晴,你快去告訴老師!”
【是“我”的聲音……是高中時的我!】
【對了,我記得我當時是和侯曉晴在聊林修玊選雯雯做搭檔的事兒……】
自己混沌的意識驟然清晰了一瞬。
緊接著,一股穩定而溫暖的力量將她托起。她的臉頰不可避免地貼上了那個脊背,校服布料帶著淡淡洗衣液的味道,摩擦著她的麵板。
【……這是“我”的背。】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另一個自己”走路的節奏,微微急促的呼吸,以及為了背穩她而調整重心時,肩背肌肉的細微牽動。
【太奇怪了……】
喻清月在陳雯雯的身體裡,忍不住想到。
【“我”正揹著“我”。】
醫務室裡,當溫熱的糖水被小心喂入,暖意流遍四肢百骸,驅散了冰冷的眩暈。
“我去把林修玊叫過來。”高中時期的喻清月說。
【……???】
來自未來、占據著陳雯雯身體的喻清月,意識裡瞬間炸開一片空白。
【我靠靠靠……我為什麼要把他叫過來啊?是為了讓林修玊照顧雯雯嗎?不太可能吧……我當時是喜歡林修玊的,怎麼會把他往其他女生身上推呢。】
轉眼間,喻清月就跑了。
就在這時,一股溫暖、帶著真摯感激的思緒,不受控製地從這具身體的心底泛起——
【喻清月……人真好,揹我來醫務室,還幫我叫林修玊過來看我。】
現在的喻清月試圖在意識裡呐喊:【不不不不雯雯……你聽我解釋!我當年心絕對冇有那麼大!這裡麵肯定有誤會!】
【我一定要好好謝謝喻清月。】
【不不不不不要謝我啊……!!!】現在的喻清月感到一陣無力,【你謝得越真誠,越顯得現在的我越像個騙子!雯雯,快停止你的腦補!】
她被困在陳雯雯的身體裡,眼睜睜看著一場美麗的誤會就此誕生,卻百口莫辯。這種自己親手(雖然是過去的自己)給自己“挖坑”,還被當事人發自內心感謝的感覺,真是……五味雜陳,一言難儘。
【哦,我想起來了!】
一段快被遺忘的、屬於“喻清月”自己的記憶猛地閃回——當時她氣喘籲籲地跑到林修玊麵前,帶著點小得意,揚起下巴對他說:
“喂,林修玊,陳雯雯暈倒了,我一個人把她從一樓背到五樓醫務室!厲害吧?”
她那點小心思根本藏不住,滿臉都寫著“快誇我”。
【我的天……我當時叫他過來,根本不是為了雯雯,是為了跟他吹牛,想讓他誇我力氣大、誇我厲害來著……】真相如同冷水澆頭,讓喻清月在陳雯雯的身體裡瞬間石化,【也就是說,這個時候的“我”,應該正在走廊上跟林修玊吹牛逼呢……】
而與此同時,陳雯雯的思緒依舊沉浸在那份被精心維護的感動裡:
【喻清月真好,為了讓林修玊來看望我,剛爬完五樓又匆匆跑出去……】
【……】
此刻的喻清月,感受著陳雯雯那純粹又帶著羞澀的感激,再對比自己當年那點幼稚可笑的初衷,忽然,愧疚的情緒將她淹冇。
她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在內心發出最無力的哀鳴:
【雯雯,彆謝了……求你了。你再謝下去,我僅剩的良心真的要痛死了……】
那場醫務室的風波,像一顆投入陳雯雯心湖的石子,漾開的漣漪久久不散。漣漪的中心,除了林修玊,更清晰地映出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從此以後,陳雯雯的關註名單裡,在林修玊這個名字旁邊,悄悄加上了喻清月。
隻是,這兩種關注的心情截然不同。對林修玊,是少女情竇初開的悸動與仰望;而對喻清月,則是一種混雜著感激、好奇,甚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嚮往的複雜情感。
她開始下意識地用目光追隨喻清月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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