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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喻清月在籃球場邊為班級隊伍呐喊助威,陽光灑在她因激動而泛紅的臉頰上,笑容明亮晃眼;她看到喻清月抱著一摞作業本從老師辦公室出來,會被路過的同學自然而然拍一下肩膀,開幾句玩笑,她很羨慕喻清月的人緣;她也看到喻清月偶爾會在課間趴在桌子上小憩,側臉埋在臂彎裡,長又直的睫毛垂下,流露出平日裡少見的一絲安靜。
喻清月像一團充滿生命力的火焰,不自覺吸引著像陳雯雯這樣飛蛾。
陳雯雯的“接近”進行得緩慢而笨拙。
她會在交作業時,刻意繞一點路,從喻清月的座位旁經過;會在喻清月值日擦黑板時,默默走過去幫她整理好講台上的粉筆盒;會在圖書館“偶然”坐在喻清月斜對麵的位置,在她抬頭舒展脖頸時,鼓起勇氣遞過去一個靦腆的微笑。
喻清月的迴應,起初是有些意外的。她能感覺到這個總是安靜、甚至有些陰鬱的女生,似乎在嘗試靠近自己。
出於一種天生的友善,也可能是那次揹她去醫務室後產生的一點點責任感,喻清月冇有拒絕這種小心翼翼的靠近。
友誼的幼苗,就在這樣一次又一次微小的互動中,悄然破土。
轉折發生在一個午休。
教室裡空蕩蕩的,大部分同學都去了食堂或操場。
陳雯雯因為幫老師整理資料回來得晚了些,她推開後門,恰好看見喻清月正站在林修玊的座位旁,動作有些匆忙地將一個繫著絲帶的精緻小方盒和一個信封塞進他的抽屜。
那個抽屜,陳雯雯再熟悉不過,裡麵早已塞滿了女生送的巧克力和情書。
她的心猛地一沉。
“清月,”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不自然,帶著微微的的顫抖,“你在乾嘛呢?”
喻清月顯然被這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過身來看是她,臉上閃過一絲被抓包般的慌亂,但很快又被她慣有的明朗笑容掩蓋過去。她拍了拍手,語氣儘量顯得輕鬆自然:
“冇乾嘛呀。這不是快情人節了嘛,我……我也塞了一張賀卡,還有我自己親手做的巧克力。”
她試圖用“也”字來淡化這個行為的特殊性,彷彿這隻是隨大流的一次普通舉動。
但陳雯雯冇有被糊弄過去。
她生平情敵的較量
◎雖是情敵,但我們也是朋友◎
喻清月顯然被這話問住了。
她從陳雯雯那小心翼翼的語氣裡,清晰地聽出了隱藏的含義——雯雯也喜歡林修玊。
“也……也冇有那麼喜歡啦……”喻清月有些慌張地擺擺手,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那個塞滿心意的抽屜。
“那就是喜歡。”陳雯雯深吸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坦誠道:“清月,我也喜歡林修玊。”
喻清月愣住了。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夾雜著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一點隱秘的競爭意識,還有更多對眼前這個坦誠朋友的不知所措。她下意識地問:“所以……你也給他送了巧克力什麼的麼?”
話一出口,喻清月就後悔了。她腦子裡不受控製地冒出許多雜念:
【如果雯雯做的巧克力比我的好吃怎麼辦?林修玊會喜歡她的嗎?早知道我就應該把德芙巧克力融化再凝固到模具裡,謊稱是自己做的就好了……】
她低頭瞥了一眼抽屜裡那些包裝精美的巧克力,再想到自己那個隻是簡單繫了根絲帶的盒子,頓時覺得有些拿不出手。
陳雯雯低著頭,冇有立刻回答這個關於巧克力的問題。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但也許是因為終於說出了秘密,也許是因為對眼前這個背過自己去醫務室的朋友存有一份天然的信任,她猶豫了一下,第一次向喻清月發出了邀請:“清月……今天,我們一起回家吧?”
回家的路上,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共享了“喜歡同一個人”這個秘密後,氣氛不可避免地有些微妙的尷尬。她們並排走著,卻不像往常那樣自然。
“其實,”陳雯雯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我想明天親自把禮物交給林修玊。”夕陽的金輝灑在她柔軟順滑的頭髮上,顯得格外精緻。
【我記得,我當時很羨慕她的頭髮,】
置身於陳雯雯身體裡的喻清月,看著這幕熟悉的場景,當年的心聲悄然浮現。
【又整齊又柔軟,在光線下,簡直像洋娃娃一樣。不像我的頭髮,毛毛躁躁的,怎麼打理都顯得亂糟糟,永遠不會有這種精緻感。】
而就在這時,來自陳雯雯一道細微卻清晰的心聲,流入喻清月意識中:
【她的頭髮真好,又厚又多,又黑又亮……紮成雙馬尾,跑起來的時候一甩一甩的,充滿了活力,真可愛。】
聽到這心聲,隨即一股混合著酸楚與溫暖的感慨湧上心頭。
【原來,我們都在彼此羨慕著對方。】
她看著夕陽下兩個被拉長的、各有心事的影子,心中默想。
【我羨慕她安靜精緻的模樣,她羨慕我張揚鮮活的生命力。我們都隻看到了對方身上,自己不曾擁有的東西。】
【可是雯雯也不知道,我當時這所謂的“活潑”也隻是為了吸引林修玊注意力罷了。而頭髮……是因為實在太蓬太炸,一根皮筋根本攥不住,所以才紮成雙馬尾的。如果不是因為頭髮太糙,我何嘗不想披頭散髮,多美啊……】
“哦,這樣啊……”喻清月聽到陳雯雯要親自送禮物,心裡咯噔一下,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親自給他……是想……和他表白嗎?”
“嗯。”陳雯雯的點頭很輕。
喻清月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難以名狀的澀意迅速在胸腔裡瀰漫開來。
眼前是自己剛剛熟稔起來的朋友,可她,卻要搶先一步,去觸碰那個自己同樣在意的人。
一種混合著不情願、些許嫉妒的情緒在她心裡翻湧。然而,作為朋友,她還是支援雯雯的決定。
“你真的……很有勇氣。”喻清月的聲音帶著刻意的輕快,“我就不行了,我特彆害怕被拒絕,到時候恐怕連普通朋友都做不了,所以才隻敢偷偷塞禮物。”她頓了頓,努力讓接下來的話聽起來更真誠些,“你真的很勇敢,明天……加油。”
【我雖然說著言不由衷的鼓勵,但心裡卻有個聲音在尖叫:彆去!不要向他表白!】
置身事外的喻清月意識清晰地回放著當時扭曲的心緒。
【我當時真的好害怕。害怕他如果真的答應了你,我該怎麼辦?我覺得自己好虛偽,一邊扮演著支援你的朋友,一邊在心裡希望你不要去表白。】
就在這時,陳雯雯溫暖而充滿感激的心聲,如同最鋒利的針,猝不及防地刺入:
【清月真好……她明明也喜歡林修玊,卻還是這樣支援我、鼓勵我。】
這純粹的信賴,像一麵鏡子,照出了她所有陰暗的小心思。
【彆說了……雯雯。】
喻清月意識在陳雯雯的身體裡,幾乎要窒息。
【求你彆說我好了。你每一聲感謝,都讓我覺得自己……好噁心。】
“對了,”陳雯雯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從書包裡小心拿出一個小巧的密封袋,裡麵裝著一塊做成愛心形狀的白巧克力,上麵細心地撒著堅果碎,“你要不嚐嚐?這個和我明天打算給他的……是一樣的味道。”
喻清月接過那塊精緻的巧克力,放入口中。絲滑的甜味與堅果的香脆瞬間在味蕾上融合,她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之前的複雜情緒被這突如其來的美味沖淡了不少:“這……這也太好吃了吧!!!!”
陳雯雯被她誇張的反應逗笑了,緊張的心情放鬆了些許,帶著一絲期盼輕聲問:“真的嗎?那……你覺得林修玊會喜歡這個味道嗎?”
“我也不太清楚他的口味,”喻清月搖搖頭,“其實……我也是第一次送他巧克力。我自己做的那個,可能糖放少了,吃起來還有點微苦……”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這樣啊……”陳雯雯若有所思,“那,依你看,林修玊會更喜歡偏甜一點的巧克力嗎?”
喻清月看著眼前這個連口味都要反覆確認的朋友,心裡那點自私的念頭彷彿被這份認真融化了少許。
她整理了一下思緒,用更溫柔的語氣說:
“我覺得,不用太糾結於是甜是苦。我們送出的每一塊巧克力,代表的都是獨一無二的心意。你想啊,那麼多女生送他,每一塊的味道,其實都是她們不同心意的味道。”
“你說的也是!”陳雯雯笑了笑,像是被這個說法安慰到了。但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後,她再次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很多,帶著明顯的侷促:
“喻清月……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明天表白成功了,你……你還會是我的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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