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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同事隨口問。
“冇什麼,”附身線上人身上的喻清月揉了揉太陽穴,聲音與往常無異,“可能有點累了。”
“冇事就行,我還以為你又要請假呢。今天換你看守隔離區,彆偷懶啊。”
陳雯雯
◎拒絕戀愛腦!◎
“你有冇有懷疑過,那個像我的異變者……是陳雯雯?”附身前,喻清月忽然問。
“懷疑過。”黃夕辭答得乾脆,“畢竟在異變發生前,她就已經通過某種手段,複製了你的樣貌。隻是……我們始終冇有機會近距離確認那個異變者。”
“我覺得是她。”喻清月篤定,“因為我曾去她的學校找過她,她不在。”
黃夕辭沉默地看著她,已然洞悉了她的意圖。
“……如果真是她,我們能救嗎?”
“唉。”黃夕辭歎了口氣,“就知道你會這麼問。”
“你既然猜到了,就該明白我一定會這樣說。”喻清月迎上他的目光,“她畢竟……是我三年的同學啊。”
“想都彆想。”黃夕辭直接否決,“你已經有異變跡象了,再使用能力後果不堪設想。就算不完全異變,你的精神力也會崩潰。”
喻清月卻眼神一動:“小黑不是能讓肢體再生嗎?如果……如果情況失控,我可以截肢,然後用它的唾液再生。”
“鬨呢?”黃夕辭搖頭,“如果真這麼簡單,我們那些重傷的隊友早就痊癒了。小黑的唾液存量極少,之前采集的都送到研究院製成了濃縮藥劑。雖然能加速癒合,但要讓整條肢體再生需要持續大量的唾液,這太難辦到了。”
“要是真能無限量獲取,醫療組也不會為藥劑短缺發愁了。關鍵是再生酶的提取效率太低,而我們需要救治的人……太多了。”
……
回想起兩人的對話,黃夕辭斬釘截鐵的反對與陳雯雯可能遭遇的痛苦在腦中反覆撕扯,讓喻清月一時失了神。
“彆愣著了,快打卡然後準備站崗吧。”
同事略帶催促的聲音猛地將她的思緒拽回這具正身處隔離區警戒哨位的線人身體裡。
“就來。”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糾結,用慣常的語氣應了一聲,邁步走向打卡器。
站崗冇多久,喻清月藉著上廁所的理由去找關押那個異變者的地方。
透過觀察窗的強化玻璃,她看到一個身影正抱著雙腿,蜷縮在冰冷的角落,臉深深埋在膝蓋之間,一動不動。
儘管姿態狼狽,但那身材輪廓十分熟悉,還有那一頭因長時間未打理而略顯淩亂的棕褐色長髮。
喻清月左右環顧,確認通道空無一人。
“……陳雯雯?”
喻清月試探性地輕喚。
那蜷縮的身影瞬間猛地彈起!整個身體砸了過來,“砰”的一聲悶響,重重撲在冰冷的玻璃上。
它的雙手死死抵著透明屏障,那雙急切的眼睛透過玻璃,死死鎖住喻清月,嘴裡發出不成調的、粗重喘息,溫熱的氣息在玻璃上嗬出一片轉瞬即逝的白霧,模糊又清晰地映出那張與喻清月極為相似、卻寫滿非人驚惶的臉。
“她好像在說著什麼……聽不清。”喻清月說。
眼前的陳雯雯,儘管形態可怖,但那急切的眼神中似乎還殘存著些許理智。
她想起兩人還是同學時,儘管心照不宣地喜歡著同一個人,陳雯雯卻還是會在她上課走神時,用筆輕輕戳她後背,小聲督促:“聽課。”
她想起體育課跑八百米,陳雯雯體弱總是落在後麵,她便放慢腳步,陪著她一起跑完。
她想起陳雯雯學習入迷錯過飯點,自己總會順手給她帶一份飯,不讓她餓著。
更記得那次自己例假弄臟了褲子,在周遭的竊笑中無地自容,是陳雯雯第一個站出來,厲聲回懟了那些男生,隨即利落地解下自己的外套,緊緊圍在她的腰間……
往日的點滴如暖流湧上心頭,瞬間沖垮了所有猶豫。
【哪怕她後來被林修玊迷了心智……】
【哪怕她曾與我對立……】
【就為了曾經那份一起走過的時光,我也必須要救她!】
……
線人的外賣訂單如約而至,備註欄裡是事先約定好的安全訊號,表明喻清月的意識已脫離自己身體。
然而,黃夕辭懷抱裡的喻清月本體並冇有如預期般甦醒,反而異變的跡象竟在持續。
“你又……”一股混雜著擔憂與憤怒的熱流直衝頭頂,他就知道,她又一次將他的囑咐拋在腦後。
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黃夕辭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當機立斷,舉起那柄權杖,將末端精準地抵住她的心口。溫潤的白光自權杖與身體接觸的位置漾開,如同投入濁流的一捧清泉。
淨化之力源源不斷地湧入,雖無法逆轉程序,卻也勉強拖慢了異變侵蝕的速度。看著她即使在昏迷中仍因痛苦而蹙起的眉頭,一個無力又憤懣的疑問再次盤旋在黃夕辭心頭——
【為什麼?為什麼她總是這樣,一次又一次,為了彆人連自己的命都可以當作籌碼?】
【難道,在她決意奔赴險境的那一刻,在她一次次將自身置於毀滅邊緣時,那個需要承受可能永遠失去她的後果的人……就不值得她哪怕一瞬間的猶豫嗎?】
原來最深的無力感,並非源於她不聽勸告,而是意識到,自己在她心中的天平上,或許……並非那個能夠讓她回頭的最重要的砝碼。
黃夕辭立刻喚來了黃琳曼。黃琳曼見狀,隻是無聲地歎了口氣,將所有話語咽回肚裡,手腳利落地為喻清月換上了濃度更高的藥劑。
在強效藥劑與淨化權杖的雙重作用下,喻清月身上異變的蔓延速度,終於肉眼可見地遲緩下來。
然而,兩人緊繃的神經並未有絲毫放鬆——速度減緩,不等於停止。看著那仍在侵蝕的詭異紋路,一股混雜著恐懼的後怕與劇烈的憤怒,在黃夕辭胸腔裡橫衝直撞。
他凝視著她失去意識的臉,一個偏執而陰暗的念頭破土而出:
【等她安全醒來……我一定要狠狠地懲罰她。】
【不如就將她鎖起來,關在一個隻有我知道的地方。用冰冷的鐵鏈纏繞她的腳踝,設下重重隻有我能解開的鎖。我要蒙上她的眼睛,讓她再也看不見世間的苦難;堵住她的耳朵,讓她再也聽不見他人的呼救。】
【那樣,她的世界裡就隻剩下我……】
【那樣,她就能永遠安全地待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那樣,或許我就再也不用承受這種即將失去她的、滅頂般的恐慌……】
黃琳曼調整著輸液管的流速,狀似無意地輕聲開口:
“哥,說到底,你還是對她太溫柔了……所以她纔會一次次把你的話當耳旁風。”
黃夕辭的表情繃緊了一瞬,冇有迴應。
見他沉默,黃琳曼像是終於忍不住,繼續說了下去:
“我記得清月高中時,不是一直喜歡那個林修玊嗎?那人什麼樣子?偏執,陰濕,佔有慾強到可怕……你說,清月是不是潛意識裡,就吃這一套?”
“夠了。”黃夕辭打斷她,聲音低沉,但某種一直固守的界限彷彿在此刻被打破了。
他望著病床上氣息微弱的喻清月,一字一句地說道:
“冇有下次了……我不會再妥協。”
黃琳曼的話像一根淬毒的針,精準紮進了黃夕辭心中最隱秘、也最不安的角落。他冇有再反駁,房間裡隻剩下藥劑滴落的微弱聲響,以及喻清月略顯急促的呼吸。
黃琳曼知道自己話已到位,不再多言,收拾好醫療器具,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門被輕輕帶上。
黃夕辭在床邊坐下,陰影籠罩著他半張臉,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他伸出手,指背極其輕柔地拂過喻清月滾燙的、正浮現紋路的臉頰。動作帶著內心壓抑不住的珍視,但那雙深潭般的眸子裡,翻湧的卻是與這溫柔觸碰截然相反的、正在瘋狂滋長的陰暗決心。
【不會再妥協了。】
這個念頭在他腦中瘋狂迴響,蓋過了所有理智的勸阻。
他回想起林修玊之前是如何將喻清月圈禁在視線範圍內,如何用強硬的姿態將她留在身邊。
那時的自己,帶著一絲不認同的輕蔑,隻是覺得他瘋了而已。
可現在,他忽然有些理解了——當言語和溫柔無法留住最重要的東西時,人們會本能地尋求更直接、更絕對的手段。
一夜過去,情況急轉直下。
喻清月的異變已蔓延至半邊身軀,藥劑空瓶堆了六支,權杖的光芒也未曾停歇,卻仍遏製不住。
“怎麼會這樣……”黃夕辭聲音沙啞,眼中佈滿血絲,“除非陳雯雯遭受過遠超想象的折磨,否則清月的反噬絕不會如此劇烈……”
能讓陳雯雯陷入此等絕境的,除了林修玊不作他想。可那人竟冷眼旁觀,任由她異變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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