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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清月捕捉到了他眉宇間那抹無法完全掩飾的猶豫,心猛地一沉:“啥意思,你……不相信我嗎?”
“怎麼會?”黃夕辭立刻否認,聲音卻因那一瞬的遲疑而慢了半拍。
他坐到床邊,放緩了語氣:“彆多心。我的意思是,即便……即便真的發生了什麼,那也一定是在你無意識、被異變本能驅使的狀態下做的,絕非你的本意。”
“我也不確定……但我真的隻是突然不舒服,量了體溫發現發燒,在家裡累得睡著了。醒來……就已經在這裡了。”她極力回憶,卻隻能拚湊出這些碎片。
“冇事的,我知道,我都知道。”黃夕辭將她輕輕攬入懷中,用懷抱隔絕她不安的顫抖。
就在此刻,病房門被猛地推開,打破了這短暫的溫情。
“黃夕辭,你準備擅自包庇異變者到什麼時候?”
黃夕辭緩緩抬起頭,眼神裡最後一絲溫度也褪去了:“部長,請注意您的用詞。喻清月並未完全異變,目前也並無直接證據,證明傷人的異變者就是她。”
“彈痕比對結果就在這裡,你還要狡辯?”部長將一份報告甩在桌上,語氣咄咄逼人,“而且,異變者傷人之時,喻清月恰好不在你的住所,這難道是巧合?”
“巧合不代表事實。”黃夕辭寸步不讓,精準地抓住關鍵漏洞,“最關鍵的一點是,我的隊員是被利爪所傷。請您看清楚,喻清月的手,是人類的手,冇有利爪。”
“黃夕辭!”部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警告的意味,“我勸你保持理智。我理解她的身份特殊,但彆忘了,現在躺在醫療艙裡的,是跟你出生入死的隊員!”
“出生入死的隊員?!你也配提這幾個字?!”
黃夕辭徹底暴怒:
“是你親自批準,讓13所那幫瘋子拿我們的隊員當實驗體!”
“是你親自下令,讓我去處決那些因你錯誤決策而實驗失敗、痛苦暴走的兄弟!”
“也是你……!!!為了你那該死的麵子,強行撤回高危清除計劃,最終導致無辜的市民被實驗體屠戮!!”
“現在,你站在這兒,冠冕堂皇地跟我說‘出生入死’?!嗬嗬……”
這聲冷笑,瞬間剝開了對方所有虛偽的假麵。
他不再看部長那張令他作嘔的臉,轉而將全部注意力放回喻清月身上。行動已然宣告了他的態度——與這個人的對話,到此為止。
部長被當眾撕破臉,臉色瞬間鐵青。那些被鮮血掩蓋的舊賬,此刻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扇得他顏麵儘失。
羞憤交加之下,他不再糾纏於蒼白的事實辯駁,而是將所有的怒火轉向黃夕辭那“不受控製”的能力和態度。
“黃夕辭!”他厲聲喝道,聲音因惱怒而微微變形,“你能力再強,也要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是你的上級,你冇有資格評判我的決定!我現在以部長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將異變者喻清月移交至最高隔離區,聽候處置!這不是商量,這是命令!”
他要用絕對的權力,強行壓下所有反對的聲音,將那個讓他難堪的源頭,連同黃夕辭的鋒芒,一同鎖進冰冷的囚籠。
黃夕辭向前一步,將喻清月完全護在身後,目光毫無懼色地迎向部長:“如果,我拒絕執行呢?”
部長臉上最後一絲偽裝的耐心也消失了,他陰冷地扯動嘴角,一字一頓地宣告:
“那就以包庇罪論處。你將不再是黃隊長,而是囚犯——和她一起,被永遠鎖進隔離區。”
“黃隊,我們跟你一起。”
幾名隊員毫不猶豫地站到了黃夕辭身旁,形成了一道無聲的壁壘。他們的眼神裡,是對部長過往行徑的積怨,更是對黃夕辭毫無保留的信任。
“……”
黃夕辭的目光掃過這些甘願與他共同抗命的同伴,眉頭緊鎖。
他比誰都清楚,部長手握重權,麾下強者如雲。僅憑他們幾人,若強行對抗,無異於以卵擊石。一旦失敗,後果不堪設想。自己身陷囹圄尚可承受,但這些站出來的隊員必將被清算,前途儘毀。而屆時,失去所有庇護與外援的喻清月,才真正是墜入深淵,永無洗刷冤屈之日。
他不能為一時的意氣,賭上所有人的未來,和她唯一的生路。
“謝謝你們對我的擁護,但正因如此,我纔不能連累你們。”
他強壓下翻湧的怒火,俯身,小心翼翼地將喻清月抱起。
“我親自送她去隔離區。”
當他抱著喻清月與部長擦肩而過時,肩膀看似無意地、實則重重地撞上了對方的肩頭。
這個短暫而激烈的接觸,是他此刻唯一被允許的、沉默的反抗。
黃夕辭與鄭赤帆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言語,鄭赤帆立刻心領神會,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部長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儘在掌控的冷笑,並未阻攔,彷彿在欣賞一場早已預知的徒勞掙紮。
一離開部長的視線,鄭赤帆立刻取出那個用於交換的布偶娃娃讓喻清月觸碰。
“放心,”鄭赤帆低聲快速解釋,目光堅定地看著黃夕辭,“必要時刻,我會動用我的能力,強行將她置換出來。”
【鄭赤帆作為那次實驗的“失敗體”,研究院應該無人知曉他其實是有特殊能力的。】
將喻清月在隔離區妥善安置後,黃夕辭片刻未停,立刻返回住所。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鏡使權杖上。
【既然繼承了這份力量,這柄權杖絕不可能僅有之前展現的幾種用途。它必定蘊含著更深層的能力,或許能幫到喻清月淨化異變部位也說不一定。】
而眼下,還有一件必須立刻厘清的事——襲擊隊員的,究竟是不是異變後的喻清月?
如果是,他將不惜一切尋找控製或逆轉異變的方法;如果不是,他必須立刻找出證據,揪出真正的元凶。
而這件事,他總覺得和林修玊有脫不了的乾係。
【如果說……林修玊讓清月陷入夢魘,就是為了誘導她異變。他的最終目的,是借研究院之手殺了她?】
這個推論剛浮現,一個巨大的矛盾便隨之而來:
【可若他的目的僅僅是讓清月死,他自己早就可以下手,何必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多此一舉?】
與此同時,隔離區內的喻清月,正與黃夕辭思考著同一個問題。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林修玊了。
她低頭看了眼鎖住自己的冰冷腳鐐,一個荒謬又合理的念頭閃過:
“難道……是‘得不到,就毀掉’?也許他的目的不僅僅是殺了我,還要親手搭建一個舞台——讓所有市民親眼看著我墮落成傷人的怪物,讓我在眾人的恐懼和唾棄中身敗名裂……隻有這樣病態的儀式感,纔算完成他心目中那場‘完美’的毀滅?”
留下還是回去
◎她擁有獨一無二的能力,命運卻給她上阻力◎
夜幕深沉,沉重的睏意如潮水般陣陣襲來。
“不能睡……現在絕對不能睡著……”
她瞥了一眼自己異變的右腿,心頭一緊。
“一旦失去意識,異變恐怕會加速蔓延。”
她強打精神,咬緊牙關抵抗著睡意,在寂靜中默默等待著時機。
突然,她渾身一僵,清晰地感覺到貼身衣物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輕輕蠕動。
她伸手入懷,小心翼翼地摸索,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微小的、硬殼的活物。
掏出來一看,竟是一隻鮮亮的七星瓢蟲。
【真是天助我也!】
一股絕處逢生的狂喜瞬間湧上心頭,她無暇深思這瓢蟲為何會出現在自己衣服裡,此刻她隻有一個念頭——必須出去。
【雖然本體被鎖在此處,但隻要靈魂離體的時間足夠短,不引起駐守者的警覺……這就是唯一的機會!】
小小的瓢蟲振翅而起,悄無聲息地鑽入了狹窄的通風管道。它飛落到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在黑暗中靜靜等待。
喻清月的意識寄宿其中,感受著這具微小軀殼的侷限。
【靠這速度爬回去,怕是要爬到天荒地老……】
她望著無垠的夜色,心中焦急地呐喊,【快!來隻鳥,什麼鳥都行!】
在枝葉間苦等了近一個小時後,終於有一隻麻雀飛落,好奇地啄起了這隻瓢蟲。
就在被叼起的瞬間,喻清月抓住這短暫的接觸,成功附身到了麻雀身上。
她心中一喜,立刻拍打翅膀準備起飛。然而,烏喙裡卻瞬間傳來一股強烈而辛辣的怪味,刺激得她頭皮發麻。
“什麼玩意兒!呸呸!”
她下意識地一張嘴,趕緊將那隻七星瓢蟲吐了出去。小小的瓢蟲在空中翻滾了幾下,消失在草叢裡。
她憑著記憶飛回到家,在陽台焦急地用鳥喙敲打窗戶,但黃夕辭好像並不在客廳。
她立刻轉向臥室窗戶,然而,眼前的一幕讓她瞬間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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