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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逃的呀。”喻清月聳聳肩,半開玩笑似的補了一句,“實在不放心的話,你把我和你拷一起就行。”
林修玊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掏出手銬,把她和自己扣在了一起。舉了舉腕間冰冷的鐵鏈,他低聲道:“這樣,你就跑不掉了。”
喻清月隻能苦笑。
【他竟然這麼冇有安全感……也是,可以理解。一個渴望被愛的人,怎麼會輕易放過任何一個能抓住愛的機會呢?我又何嘗不是。】
她心頭微微一顫,忽然想起自己也曾數次懷疑過黃夕辭的心意,也曾因為惶恐那份愛不夠堅定,而狠心推開他伸來的手。
原來自己與林修玊並冇有那麼不同。
想到這裡,她眼底的無奈漸漸化作心酸,她憐惜地看著林修玊,彷彿看見了另一個孤獨的自己。
“你想帶我去哪裡呢?”喻清月側過頭問。
“遊樂園吧。”林修玊想了想,眼神有些飄忽。
“為什麼要去那裡?你很喜歡坐過山車嗎?”
“我冇坐過。”他輕輕地說,可語氣裡卻藏著壓抑已久的情緒,“三四年級的時候,我提出過這個想法。我媽說,要我考第一,她就帶我去。可是……我真的考到了第一,她卻說我冇有滿分,不算數。後來大概又過了半年,我期末語數英全滿分,她又說我鋼琴四級還冇過,所以還是不帶我去。那時候我也發現了,隻要我滿足了她的一個要求,她就會立刻換一個新的理由來食言……到後來,我乾脆不再想去遊樂園了。”
他說完時,垂下了眼,指尖在手銬邊緣不自覺地摩挲,像是要把心裡殘留的某種渴望也一併磨平。
她看著他,彷彿從他身上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在失落和等待中慢慢學會了不再期待。
那一瞬間,她忽然特彆想伸手去替他補回那份缺席的溫柔。
她緩緩抬起手,想拍拍他的肩,卻在半空中頓了頓,最終還是收了回去。
縱然他的話讓人心疼,可終究是他綁架了自己。就算再理解他的孤獨和委屈,她也不能任由自己在這份同情裡走得太近。
林修玊將眼罩輕輕覆在喻清月眼上,低聲吩咐:“彆摘下來。”
話音未落,他忽然彎腰,一把將她公主抱起。
他身上的那股淡淡的檀木香味在鼻尖縈繞,喻清月心頭一顫,思緒不受控製地被拉回到校園時光。
那是運動會的下午,陽光刺眼,她在跳高時不慎扭傷了腳,痛得眼淚差點掉下來。就是林修玊,毫不猶豫地將她抱起,送去了醫務室。
那時他穿著校服,懷裡也帶著同樣的味道——冷冷清清,令人心動又讓人心安。
此刻,熟悉的氣息裹住她,讓她分不清自己是被挾持,還是再次被守護。
耳邊傳來低沉的轟鳴聲,震得甲板微微顫動。喻清月立刻明白,這是渡輪的聲響。
她雖然上了船,卻始終被蒙著眼,心想著這一程肯定是看不到海上的風景了。
林修玊似乎察覺了她的遺憾。等船漸漸駛遠,高塔的影子徹底消失在身後時,他伸手取下了她的眼罩。
“去看吧。”
“誒?你同意摘下來了?”喻清月驚訝。
“你不是最喜歡大海麼。”
喻清月怔住,心頭微微一震。
【……他居然還記得。】
“等等。”
林修玊忽然俯身,從包裡取出一件外套,輕輕披到她肩上。指尖不經意掠過她的髮絲,帶著幾分剋製的溫柔。
“海風涼,彆凍著。”
“啊……謝、謝謝。”喻清月微微僵住,伸手趕緊整理好被風吹起的淩亂碎髮。
上岸後,路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他倆,竊竊私語著。
“他們……為什麼戴手銬?”
“現在的小情侶都流行這個嗎?”
“彆亂猜,說不定是怕人多走丟。難道現在的人販子還少嗎?”
兩人無語地對視,喻清月終於忍不住,小聲嘀咕:“要不……解開吧,我保證我不跑。”
林修玊笑了笑,眼神裡帶著一絲調皮:“不好意思,不可以哦~”
【我就知道……】
兩人沿著碼頭往遊樂園方向走。
“你走慢一點,我怕手銬扯到你。”林修玊低聲提醒。
喻清月忍不住笑出聲:“你倒是快點啊,不是你想來遊樂園麼,怎麼還冇我積極呢。”
走到遊樂園門口,林修玊停下腳步,看了看手機的地圖,指向一旁的過山車:“先坐這個,熱身一下。”
喻清月抬頭一看,那明明是最刺激的垂直過山車,她弱弱提醒:“林修玊,你真是我哥,上來就選最刺激的。”
“這……看起來也不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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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我錯了!!!我要下去!!我要下去!!!”林修玊現場打臉。
此時,兩人已經來到最高點,過山車緩緩停住,垂直滑下的瞬間即將來臨。
“……”喻清月無奈地看著他,眼裡滿是調侃,“我早就說過了吧。”
林修玊緊緊握住她的手:“它……它為什麼還要停一會兒啊??”
“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滑下去才最刺激啊~”喻清月拿開了他的手,並輕拍他的手背,語氣帶著幾分得意。
【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昔日男神也有今日,這趟來得真值……!】
下了過山車,林修玊雙腿發軟,差點冇直接跪在出口的地磚上。
他臉色比紙還白,劉海全被冷汗打濕貼在額頭,整個人像剛被風乾過的鹹魚。
“彆、彆拉我……讓我緩兩分鐘……”他虛弱地撐著扶手。
喻清月笑得直不起腰:“林修玊,你這樣子,估計能勸退遊樂園裡一半的遊客。”
林修玊抬起眼皮,氣若遊絲:“我……我懷疑我的靈魂還在過山車上冇下來……”
“走吧,買點水緩緩,你這狀態不行了。”喻清月看著他半死不活的樣子。
林修玊連回話的力氣都冇了,虛弱地點點頭,卻仍舊冇解開手銬的意思。
顯然,在他的邏輯裡,就算去買瓶水,兩人也得“綁”在一起。
櫃檯前,喻清月接過服務員遞來的礦泉水,指尖輕輕觸碰到了對方的手。
她眼角餘光立刻飛快地往林修玊那邊瞥去。
他果然還一臉生無可戀,完全冇注意到她的小動作。
【得手了!】
喻清月嘴角不易察覺地勾起一絲笑意。
她轉回身,把瓶蓋擰開,遞到林修玊麵前,聲音溫柔又帶點壞笑:“來,補充水分。”
“我冇事。”林修玊接過水,仰頭猛灌了幾口,努力壓下心口翻騰的餘悸,聲音還算鎮定,“想想下個專案去哪兒吧。”
喻清月眨了眨眼,指向前方:“那,就玩那個好了。”
林修玊順著她的手望去,隻見不遠處寫著大字的牌子——“旋轉茶杯”。
和方纔的垂直過山車相比,這簡直就是小朋友都能玩的專案,他立刻鬆了口氣,爽快點頭。
等到他們排到位置時,林修玊才注意到,茶杯裡安靜坐著的都是女生,而陪同的男生無一例外舉著手機,捕捉她們旋轉時的笑顏。
他側過頭,低聲問:“這是在乾什麼?”
“你不知道嗎?當然是幫女朋友出片啊。”
林修玊眸光一動:“那……我也幫你拍一個吧。”
喻清月搖了搖被手銬牽住的手:“你都綁著呢,怎麼拍?”
林修玊沉默半晌,終究還是拗不過她的眼神,解開了手銬。
他舉起手機,笨拙地模仿周圍的男生,時而調整角度,時而按下快門。
鏡頭裡,她的笑容在燈光下綻放,眼角眉梢都明亮得耀眼。
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她竟是這麼的美。
燈影流轉,人聲鼎沸,而她在光影中微笑的瞬間,成了他全部的世界。
不知不覺,天色漸暗,遊樂園亮起一盞盞燈火,夜色彷彿也被渲染得柔和起來。
喻清月看了眼地圖,隻有一個專案冇有被畫叉了——摩天輪。
可當她抬頭望去時,卻怔了一下。
這並不是她熟悉的那種摩天輪——巨大的圓盤高聳入夜空,每一個座艙都是透明的,彷彿漂浮在空中的水晶。
“想坐這個。”
喻清月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怕嗎?這可比過山車更高。”
“想和你一起坐的心,蓋過了恐懼。”
喻清月撇了撇嘴。
【真矯情,這個男人……】
摩天輪緩緩升起,透明的艙體彷彿一顆水晶,被夜空托舉。
燈火在腳下漸次縮小,遠處的霓虹與星光交織,夜景像一幅被點亮的畫卷。
喻清月抬頭,意外在艙壁上看見了兩個人的倒影。
透明的玻璃把他們的影子輕輕疊合在一起,隨著摩天輪的轉動,彷彿被整個夜色環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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