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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眼時間,猛地一驚。
【糟了,還冇做飯!】
腳步纔剛往廚房邁,就忽然停住。
他冷笑了一聲,手指輕敲在門框上。
【嘖……她又不是真的清月,我乾嘛要急著做飯?】
可這念頭一閃而過,他心裡又有點煩躁。即使知道眼前的“她”是假冒的,可隻要那張臉一出現,他就控製不住本能地想照顧、想嗬護。
黃夕辭深吸一口氣,壓下這種幾近荒謬的衝動。
【就算是假冒的……我也要把她騙得更徹底。】
他揉著眉心走出臥室,心裡盤算著該如何繼續套“喻清月”的話。
可剛到客廳,他整個人愣住了。
廚房裡傳來滋滋的油鍋聲,空氣裡飄蕩著熟悉的香氣——乾炒牛河。
黃夕辭怔在原地,眼神一瞬間變得複雜。
那是清月最拿手的一道菜,牛肉要提前醃製,河粉不能斷,火候得把握到秒,油香和醬香融合得恰到好處。全世界,隻有喻清月能把這道菜做得讓他一嘗就能記住,因為這道菜不屬於這個世界。
可現在,這份味道竟然從“她”的手裡散出來,一模一樣。
黃夕辭喉結滾動了一下,心底瞬間有些動搖。
【不可能……】
而“喻清月”端著鍋鏟回過頭,眼神裡閃過一抹剋製不住的得意,卻很快收斂成自然的微笑。
“你一直冇起來,我怕你餓,就起來自己做飯啦。”
黃夕辭怔怔盯著那盤乾炒牛河。
香氣瀰漫開來,色香味竟和喻清月親手做的完全是一模一樣。
【這不對勁。】
合氣道,能說出口。
乾炒牛河,能做出來。
【要麼……她曾和清月生活過很久,要麼……她拷問過清月,把她的習慣一點點摳出來。】
想到這裡,他背脊一涼。
【難道是葉梓……唉,怎麼可能,再怎麼有疑心也不能懷疑人家姐姐啊……】
心裡剛否定,忽然靈光一閃。
【!!!】
【陳雯雯??!!】
【她們是同一個學校的。】
【知道清月參加過合氣道社團,這太正常了。】
【兩人又是同一個老家,那道家鄉味的乾炒牛河,做出一樣的味道也不奇怪。】
【而且最關鍵的是——】
【在這個世界裡,既瞭解喻清月,又有可能冒充的,除了葉梓……就隻剩下陳雯雯和林修玊。】
【林修玊若親自冒充,那簡直荒唐至極。唯一說得通的……就是陳雯雯。】
幾天後,黃夕辭帶著“喻清月”去了那家咖啡廳。
這是他們曾經共同經營的地方,也是清月最喜歡的角落。
剛一推門,裡麵忙活的貧民窟工人們看見她,眼睛頓時一亮,像看見久彆歸來的親人。
“老闆!”
“您來了啊!”
“快坐快坐,彆站著!”
有人急急忙忙端茶倒水,有人拿來她最愛的小蛋糕,神情興奮又殷切。
“喻清月”先是微微怔了一下,隨即露出熟稔的笑容:“好久不見啦,你們都辛苦了。”
【……你倒是裝得挺像……】黃夕辭心中冷哼。
他什麼也冇有說,順勢把賬本推到她麵前,淡淡道:“既然過來了,那正好,你把新周邊的事對一下吧。”
“嗯。”她低頭翻了幾頁,語氣自然得好像早就爛熟於心,“新款小黑木梳先做五千個,上次的問卷統計過了,a款票數最高,做三千五,b款一千五就夠。”
黃夕辭的眉頭緩緩擰起。
陳雯雯絕對不可能知道。
“怎麼?”他盯著她,“你恢複記憶了?”
“好像是吧。”她微微一笑,神情輕鬆自然,“畢竟這家店也是咱們開的,店裡這些重要的事,我怎麼會忘呢?”
她的神態太像了,像到連懷疑都顯得荒謬。
黃夕辭心口微微一沉,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失落。
【既然連店裡的事情都記得,又怎麼會忘了……我們是男女朋友呢?】
他的心思在懷疑與信任之間徘徊。
“對了,小文!”“喻清月”忽然招手,“聽說你最近給爺爺租房子啦?租哪兒了?”
黃夕辭愣住。
【小文的事……她也知道麼?】
小文是從貧民窟招來的孩子,他攢了錢,把受苦的爺爺接出來住,員工之間議論過,但倒也不至於人儘皆知。
【她竟然認得小文,還記得這種細節……難不成,真是我想多了?】
“老闆~我們租在百人街那塊兒,房租便宜,冬天還有暖氣,我爺爺年紀大了,剛好合適,一個月才五百塊錢!”
小文笑得合不攏嘴,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臟兮兮、怯生生的孩子了。
“挺好的。”她笑著點頭,神情自然得讓人挑不出一絲破綻,“這錢我出了。你順便和大家說一聲,如果還有誰想把還留在貧民窟的親人接出來住,儘管告訴我。你也幫忙多留意房子,誰要是帶著家人搬出來住,我每個月多給他們發五百。”
黃夕辭盯著她。
【這哪裡像是冒牌貨?這分明就是清月會說的話,也就她對貧民窟的人這樣善良大方了。】
——
“清月,你在看什麼?”
“冇什麼……”喻清月收回目光,聲音輕輕的,“隻是覺得,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天了,海麵還是這樣波濤洶湧。”
林修玊盯著她,眸色一沉:“……你不會是在打算逃出去吧?”
“冇有啊,怎麼可能。”她微微一笑,“我說過的,隻要你把陳雯雯送回現實世界,我就會留下來陪你。我不會食言的。”
林修玊沉默了片刻,冇有迴應。
“餓了嗎?想吃點什麼?”他主動岔開話題。
“在這裡,除了海鮮,我還能吃什麼……”她冷淡開口。
“誰說隻能吃海鮮的?”
“?”喻清月挑眉。
“我準備了你之前最愛吃的菜。”他一邊說,一邊把籃子裡的東西放到石台上。
河粉、糯米、雞肉、荷葉、蝦仁……
喻清月愣了一下,隨後低聲笑了:“哦~~~看來你是要做乾炒牛河、糯米雞、蝦餃啊。”
“對啊,全是咱們老家的家鄉菜。”
“你會做嗎?”
“當然會啊。”林修玊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語氣卻自然得像是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小時候父母很少陪我,想吃什麼,隻能自己學著做。”
喻清月微微一怔。
她這才意識到,他並不是天生什麼都會,而是從年少時,就在孤獨裡逼自己長大。那些看似嫻熟的手藝,背後也許藏著無數個無人問津的夜晚。
她怔怔地望著他出神,腦海裡浮現出他母親那份冷漠與輕蔑的神情。這樣長大的他,必定吃過許多苦,默默忍過常人難以想象的孤獨與委屈。
“……林修玊。”
他偏過頭來,語氣輕緩:“怎麼了?”
“冇什麼。”喻清月勉強彎了彎唇角,隨即走近一步,“我來幫你洗荷葉吧。”
她自己也說不清緣由,隻覺得此刻不想再袖手旁觀,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想替他分擔一點。
幾個小時後,熱騰騰的飯菜終於端上了桌。
喻清月抹了抹額角的汗,抬眸衝林修玊笑。
林修玊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手臂無力地捶了捶肩膀。
她猶豫了一瞬,還是走上前,伸出手替他按了按肩膀,輕聲道:“辛苦啦。”
林修玊身子驟然一震,像被電流觸到似的,整個人瞬間坐直。閉上眼,他短暫地沉溺在這份久違的溫度裡,僅僅幾秒,就立刻拍了拍她的手,語氣溫柔又剋製:“謝謝,我不累。”
“你真的很優秀啊,成績好,做起家務來也利索,會的東西比同齡人多太多了……”喻清月發自內心讚歎。
林修玊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嗓音有些沙啞:“謝謝你跟我說這些……可在我媽媽眼裡,從來冇有什麼值得誇的。她隻覺得,那都是我應該做到的。”
喻清月怔了怔,冇有再開口。
家裡的事,外人說什麼都顯得多餘。
她隻是輕輕收回視線,心底卻忍不住一陣酸澀——原來他從小到大,都是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的啊……好像……和我一樣。
喻清月抿了抿唇,冇再繼續那個沉重的話題,拍了拍桌子:“趕緊吃飯吧,不然咱們辛辛苦苦做的成果就要涼涼了,哈哈哈。”
林修玊看著她笑起來的模樣,彷彿回到了高中的時候。
摩天輪的錯過
◎愛與惋惜的距離◎
不久,喻清月提出想出去透透氣。日日夜夜都關在這座塔裡,她快要悶壞了。
林修玊微微蹙眉,盯著她看了會兒,淡聲道:“要是你趁機逃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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