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渡點頭:
“對。放你走。你是北莽名將,不應該死在牢裏。回你的天橡城去,該幹嘛幹嘛。回去之後你要是還想帶兵來打我,我接著。”
“不過下次你可沒這麼好運了,巴豆粉我這兒還多著呢,夠你全軍拉三天。”
嶽怡方沉默了一陣,幽幽地說道,
“李渡,你這個人,跟我想像的不一樣。”
李渡笑了:
“很多人這麼說。我都聽膩了。能不能換句誇的?比如李渡你真帥之類的?”
嶽怡方嘴角抽了一下,沒接茬。
李渡轉身走向門口,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
“嶽將軍,酒留給你。青州老窖,喝完就沒了。省著點喝,別一頓幹完了。”
嶽怡方看著地上的酒壺,
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畫素,
李渡推門出去了。
……
從嶽怡方那兒出來,李渡又拐進了岑二雄的牢房。
岑二雄坐在乾草上,靠著牆,閉著眼睛,一副“生無可戀、勿擾模式”的表情。
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睛,看了李渡一眼,又閉上了,比翻書還快。
“岑將軍。”
李渡蹲下來。
岑二雄沒有睜眼:
“來殺我?”
李渡說:
“不殺你。跟你說個事。”
岑二雄睜開眼睛,
李渡說:
“等鷹門關的事處理完了,我送你去青州。”
岑二雄問:
“去青州做什麼?”
李渡說:
“公開審判你。你放心,不是那種拿刀架脖子上的審判,就是走個過場。到時候給你個喇叭,你想說啥說啥。”
岑二雄的瞳孔縮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李渡繼續說:
“你是鷹門關的守將,丟了關,你有責任。我不能隨隨便便殺了你,也不能隨隨便便放了你。得有個說法。不然我手下那些兄弟怎麼想?他們拚命打下來的關,你說放就放?”
岑二雄沉默了一會兒,問:
“我家裏人怎麼辦?”
李渡說:
“你家裏人在天橡城,我管不著。但我不會牽連他們。我這個人,禍不及家人,這是底線。”
岑二雄看著他,眼神複雜,
“李渡,你這個人,做事倒是公道。”
李渡笑了:
“那是。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公道。其次就是帥。”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岑將軍,你先在這裏待著。好吃好喝少不了你的。”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對了岑將軍,夥房王胖子說你這兩天胃口不好,饅頭都沒吃完。咋了,嫌我們雲霧閣的饅頭不好吃?還是想家了?要不我讓人給你換花捲?”
岑二雄嘴角抽了一下,沒搭理他。
李渡嘿嘿一笑,從容地走了出去。
……
天橡城邊的玄冰山上,玄冰門總壇裡。
墨淵跪在大殿裏,膝蓋都快跪出繭子了。
麵前坐著三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正是玄冰門的太上長老,
大長老寒天行,
二長老寒天正,
三長老寒天德。
三個人都是九品以上的修為,
是大莽的鎮國神器,
也是三尊常年不動的活化石。
三個人坐成一排,表情各異,都在閉目養神。
一個像在睡覺,
一個像在打坐,
一個像在思考人生。
“太上長老,鷹門關丟了。”
墨淵低著頭,疲憊地說道,
“李渡用了內應,破了十萬大軍。弟子無能,請太上長老出手,誅殺李渡,奪回鷹門關。”
寒天行慢悠悠地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李渡?就是那個在青州搞什麼雲霧閣的年輕人?”
墨淵點頭:
“是。此人武功詭異,擅長易容,手下兵強馬壯。如果不除掉他,大莽的南門就永遠關不上了。”
寒天行沉默了一會兒,問道:
“他什麼修為?”
墨淵如實回答:
“九品初期,但戰力很強。”
寒天行笑了:
“九品初期?你也是九品初期,還是我玄冰門第一天驕,你會打不過他?”
墨淵心裏罵了一句“你行你上啊”,
但嘴上還是老老實實:
“弟子跟他交過手,他的內力比弟子渾厚,身法也比弟子快。弟子不是他的對手。”
寒天行看了另外兩個長老一眼,緩緩開口:
“老二,老三,你們怎麼看?”
寒天正眼皮都沒抬,像在說夢話:
“鷹門關太重要了。好不容易打下來,如今又丟了,大莽的南門就開了。李渡這個人,必須除掉。”
寒天德打了個哈欠:
“同意。但咱們三個老傢夥一起出手,傳出去不好聽。讓人家說玄冰門欺負小孩子。讓墨淵帶一隊精銳去就行了。”
寒天行點了點頭:
“墨淵,你帶三十個門內的高手去。記住,隻取李渡的人頭,不要戀戰。砍了就跑,別回頭。”
墨淵抱拳:
“弟子領命!”
他心裏卻在嘀咕:
上次我派三萬援軍都沒守住,三十個人能幹啥?這不是讓我去送菜嗎?
但他沒敢說出來。
說出來怕被三位長老的眼神殺死。
……
三天後,墨淵帶著三十個玄冰門的高手,摸到了鷹門關北門外。
他們沒有走城門,
城門上明晃晃的火把和巡邏的士兵告訴他們,走城門等於找死。
他們繞到了東邊的鷹嘴崖。
鷹嘴崖高三百丈,崖壁光滑如鏡,連猴子都爬不上去。
但玄冰門有一種攀岩的秘術,可以在光滑的崖壁上像壁虎一樣往上爬。
墨淵深吸一口氣,雙手貼在崖壁上,慢慢地往上爬。
爬得很慢,很小心,每爬一步都要停下來確認手下的岩石是否牢固,像一隻動作遲緩的樹懶。
爬到一半的時候,他的手忽然一滑,整個人往下墜了幾尺。
他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抓住一塊突出的岩石,穩住了身體,心臟砰砰直跳。
“王爺!”
下麵的人低聲喊。
墨淵咬了咬牙,心裏把李渡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繼續往上爬。
一個時辰後,他終於爬到了崖頂,滿頭大汗,像剛從水裏撈出來的。
他翻上崖頂,發現崖頂上空無一人。
墨淵心裏一喜:
李渡啊李渡,你也有疏忽的時候!
他從崖頂放下繩子,把下麵的人一個個拉了上來。
三十個人,全部爬上了崖頂,一個個氣喘如牛。
墨淵帶著他們,沿著崖頂往南走,準備從南邊摸進關內。
但他們剛走到崖頂的南邊,就看見前麵站著一個人。
那人黑衣黑巾,手持一柄長劍,月光照在他身上,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一樣。
他靠在崖壁上,手裏還拿著一壺酒,正悠閑地喝著,像是在等朋友吃飯。
墨淵的瞳孔一縮:
“李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