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渡他們出去後,小樓內重新恢復了冷清。
雲婉雪依舊閉著眼睛,疲憊地靠在床柱上,額角的傷口已經停止了流血,開始結痂了。
她的呼吸也逐漸平穩下來,幾天來“遊走”在生與死的“懸崖”邊沿的絕望心情,此刻,因為李渡的到來,終於悄然重新燃起了希望。
這個希望,就像一股溫暖的泉水,緩慢地浸潤著她幾近乾涸的心田。
她不由得想起剛才李渡那些汙言穢語,
心中不但沒有半分怨懟,反而湧起一陣酸楚的感動。
她知道閣主是什麼樣的人,那個在青州帶著他們白手起家、給貧苦百姓低價甚至免費治病、心懷天下又對閣中所有成員都很尊重的謙謙君子,
此刻為了救自己,卻要扮作最粗鄙下流的模樣,違心地說出那些可能連他自己聽了都覺得刺耳的話。
她在心中無聲地呼喚,睫毛微微顫動,
“李渡,閣主,為了救我,你受委屈了。”
她開始仔細回憶李渡剛才說的每一句話,特別是那藏頭詩般的暗語。
“等來救人時機”,
這六個字在她腦海中反覆盤旋。
閣主讓她等,那就等。
她相信閣主,
一定會選在最合適的時機動手,
他一直就是她心中的那個無所不能的英雄。
隻是等待的過程格外煎熬。
樓外寒風呼嘯,吹得窗欞微微作響。
她能聽到兩名健婦在外間低聲交談,內容無非是抱怨天氣寒冷、少宗主喜怒無常之類的瑣碎話。
那個小廝倒是顯得一直很安靜,隻是偶爾走動一下。
她又嘗試動了動被捆住的手腕,牛筋繩索勒得很緊,稍微用力就會摩擦到破皮的地方,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她放棄了強行掙脫的念頭,轉而開始調動體內殘存的內力。
雖然被擒時受了內傷,又被封了幾處穴道,但經過同心蘊元訣的慢慢運轉,氣息仍然能緩慢執行,經脈也在慢慢溫養。
她心裏一喜,乾脆閉上眼睛,全神貫注地運轉心法。
……
李渡跟著隊伍又回到了外院的廂房。
他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剛纔在小樓中的場景,婉雪蒼白的臉、額頭的傷口、那雙即便蒙塵依舊明亮的眼睛,以及他自己說出的那些汙言穢語。
他不由得在心中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
“我他孃的真是個混蛋啊……”
雖然那些話是為了偽裝,是為了引起婉雪的注意,是為了傳遞熟悉的暗號,
但每說一個字,他都感覺像是有一把鈍刀子在自己心口割。
那不是別人,那是雲婉雪啊,
是從青州就主動投奔他、跟著他、為他打理雲霧閣上下事務、在他生病時徹夜守候的雲婉雪。
他們之間有著超越一切的信任與羈絆,
想著想著,他心裏又是一陣苦笑,
“婉雪,別怪我,對不起……
等救你出去,我有機會,親自下廚給你做一個月葯膳賠罪。”
越想著雲婉雪在裏麵受苦,心裏又是一陣絞痛,恨不得自己馬上殺進小樓,先把人救出來再說。
但他又猶豫了,現在還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
顧言風還被關在某個地方生死未卜,
沒有找到顧言風下落的時候,就貿然救一個,那在玄天宗這種龍潭虎穴中,顧言風必死無疑。
李渡咬牙切齒地想著,
“該死的林迪安,等這事了了,我不把你那玩意兒切下來泡藥酒,都對不起我雲霧閣的招牌!”
但隨即又自嘲地搖搖頭,
“不行,那樣會汙染我的藥材。
還是直接打死喂狗比較環保。”
他一邊自嘲,一邊在焦急等待,
他從百草庫出來的時候,就偷偷地跟柳朝陽交待,
要想辦法與厲無心和霍青璿會合或者聯絡,
再想盡一切辦法找到關押顧言風的資訊和下落。
李渡在心中祈禱著,
“柳老啊柳老,時間不等人,您可得靠譜點啊,言風那小子皮糙肉厚,但畢竟武功還沒練到家……
反正,我的底線就是,如果林迪安再回小樓要玷汙婉雪,那麼,我也顧不上那麼多了,拚死也要將他就地斬殺。”
正當李渡盤算著各種可能時候,
突然,他敏銳地察覺到屋外拐角處有巡邏弟子即將經過。
他立馬豎起耳朵,看有沒有一些有用的資訊傳遞到自己的腦海中。
這時,李渡感覺到有三、四名玄天宗弟子提著燈籠走過,並且還低聲交談:
“聽說了嗎?宗主出關時那動靜,連後山的雪崩都引發了!”
“廢話,整個宗門都感覺到了!
我聽傳功長老說,宗主這次怕是突破到九品了!”
“九品?!我的天……
那豈不是天下無敵了?”
“至少在大幽境內,恐怕沒幾個對手了。
少宗主這回可真是沾光了……”
“沾光?我看宗主對少宗主帶女人回來的事很不滿,剛才玄天殿那邊氣氛緊張得很。”
“哦,聽說那個女人性子還蠻烈的,據說還有一個同夥,被關在黑石牢……”
聲音漸漸遠去……
聽到這裏,李渡心裏一陣興奮,
“還是小道訊息傳得快,有用啊,如果我去強行擄一個執事或者長老,不僅動靜大,還不一定詐出來呢,”
不過,李渡同時又眉頭緊鎖,心裏居然有一絲緊張,
“九品?
如果林天風真的達到了九品境界,那事情就麻煩大了。
我自己雖然實力不弱,還加上係統輔助和各種奇功絕藝,不怕任何對手,
但正麵硬撼九品高手,勝算恐怕不超過三成,
關鍵是這個玄天宗還有這麼多長老、弟子,我這邊還有兩個傷員,真是一個死局啊……”
李渡想著想著,在心裏又喃喃自語起來,
“看來智取是對的,不過話說回來,九品高手應該不至於親自盯著兒子洞房吧?那也太掉價了,
時間真的不多了,現在的關鍵,其實就是搶速度,就是要搶在林迪安回寒潭別院之前救出顧言風來。”
這個時候的外院廂房,氣氛還有些沉悶。
其餘七人似乎還沒從剛才的“任務”和少宗主的威脅中完全回過神來,各自縮在鋪位上,低聲交談或發獃。
看守的低階管事也有些心神不寧,不時望向主峰方向。
李渡見時機差不多了,捂著肚子,臉上露出痛苦和急切的神色,湊到看守管事麵前,低聲下氣地說:
“管……管事大哥,小的肚子實在疼得厲害,怕是晚上吃得不幹凈……能不能行個方便,去趟茅房?
小的保證快去快回,絕不敢亂跑!”
那管事本就心煩意亂,見李渡這副模樣,更加不耐,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事兒真多!
快去快回!
就外院東頭那個!
一刻鐘不回來,老子扒了你的皮!”
“謝謝管事大哥!謝謝!”
李渡連連哈腰,捂著肚子,
腳步“虛浮”地快步走出了廂房。